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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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圆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刚洗漱完出了门，伸了个懒腰，便见乔越拿着把木尺笑盈盈的站在院子里。
清圆一见他那笑容，便觉大事不妙，当即就往屋里跑，然而才跑了两步，就被乔越捉住了衣领子。
逃不了的清圆被乔越一把拽住了手腕，木尺照着手心就抽了下来，“死丫头，我让你贪嘴！让你没规矩！你哥昨日都要被你吓出病了知不知道！”
乔越像是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将昨日的愤怒全给倒了出来。
清圆拼命的躲，“二哥！二哥！再打我的手就废了啊，二哥，留情……”
正好乔珊给她端了莲子羹，见状还煽风点火：“二哥别手软！”
片刻后，清圆吹着手心站在院子里，被迫接受乔越长达一个时辰的训话，上至家国，下至修身，就这么唠叨了一通，才进入正题。
乔越将木尺啪得拍在了石桌上，“你自己说，你与谭大人是何时认识的？”
清圆无辜的瞪大眼睛，“认识？不是昨日刚认识的吗？”
乔越口水沫子都要喷到清圆头上了，“你当你二哥是傻的不成！”
清圆断断续续的想起自己酒后的妄举，知道怕是瞒不过了，眨巴眨巴眼睛道：“我，我跟他是在梦里认识的。”
这已算句实话了，可是却不被人相信，眼见乔越吃人似的目光紧盯着她，清圆不由得泄气：“行了行了，也就，就几面之缘吧……”
“哪几面？”
“前一阵在书院里见过几面。”
“那你让我打听的公主府的下人怎会与他同名？”
她倒是把这事忘了！
乔越黑了脸，一拍桌子就凶道：“乔清圆，你这些日子到底知道些什么，都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了！”
清圆只能硬挤出两滴眼泪开始可怜兮兮的扯谎，圆了这个又圆另一个，好不容易将半信半疑的乔大爷送走以后，立刻瘫成了冬日里的一条死鱼。
此后的好几日，清圆见了乔越能避就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和书本为伍，识相得就像五五。
说起五五……
清圆已是许久没见到它了，也不知道它在千画手中的日子是好是坏。
这样想着，清圆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冬月已经过半，屋里早燃了炉子，暖意融融，清圆坐在榻上悄悄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往外看，才刚过午时，天上又飘了雪，寒风钻进来，直让她打冷颤，不过她兴致勃勃的望着外头，心里却想着以这样的雪，若下到晚上也该积起来了，到时候又可以痛快的打雪仗了。
要不乔越总是嫌弃她呢，整日里就想着怎么玩儿。
今日是小雪，乔家所有的人都例行去前厅用晚膳。
清圆是一路蹦过去的，见着没有脚印的积雪总想上去蹦几下，欢笑声洒了一路。
等众人都入了座，乔老爷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大家便开始其乐融融的动了筷。
相较于京城里一些其他的名门望族，乔家的人并不多。说起来，乔府的大少爷乔雾，还有乔泽乔珊，皆是乔夫人所出，唯有乔清圆是二夫人所出，大夫人和二夫人过世已久，乔老爷也没有续弦。没什么杂人，兄妹几人之间倒也没有罅隙。
只是乔老爷任工部尚书一职，而乔雾也已经进入翰林院当职，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对他们甚少亲近。不过这些都是再小不过的问题，一家人人虽少了些，却更融洽自在。
桌子间正好上了清圆最喜欢的糖醋鱼，她当即喜得眉开眼笑伸了筷子，解决了一半不够，还要解决另一半，给鱼翻身时却被乔老爷狠打了一下手背。
“一碰见爱吃的连规矩都忘了？”
清圆只能意犹未尽收回筷子，连连安抚乔老爷，“女儿记着呢记着呢，鱼不能翻身嘛。”
乔越见了打趣：“爹，你不让小汤圆吃那另一半，她怕是夜里做梦都念着呢。”
众人又是一阵笑。
清圆翻了个白眼，去夹别的菜，手都伸了一半了却忽然停住。
她的确做过一个跟糖醋鱼有关的梦，梦里的谭眉山，不仅约了她吃糖醋鱼，还约了她赏梅。
酒后醒来的清圆数次感概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如今她望着桌上那盘鱼，只觉得心跳忽然加快。
她蓦地出声：“今日是几号？”
乔珊没好气的看她，“你啊你，这才吃着晚膳呢就忘了？今日是小雪啊。”
正是游园的日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清圆就突然起身往她的院子里跑，风风火火的样子，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她一口气跑到了卧房，拉开首饰盒的那个瞬间，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里面安静的躺着一块翡翠玉佩。色泽温润，触手冰凉，在灯下细腻通透，像极了送她玉的那个人。
原来不是梦，原来是真的。
她平日里嫌麻烦，甚少戴首饰，贴身丫鬟知道她的习惯，平时也不会刻意的提醒她，因而这块玉便被搁置在了此处，被她彻底遗忘。
天色已暗，寒风吹面，雪花簌簌地下了一天，他可还在？
她心里还在犹豫着，口中却已经出声了：“来人，备马车。”
一路上清圆都在催促车夫，她时不时的撩了帘子往外看去，只见家家户户都已经在门外挂上了灯笼，偶尔路过岔路口，还能见到小摊小贩，数量之多，将整条街都占去了一半。
雪还在下着，马车已渐渐驶到京郊了，周围愈来愈静，清圆坐在车内都能听到车轮压过雪的声音，然而马车却越走越慢，清圆心急出声，“怎么回事？”
外面的车夫叹道：“姑娘，这边儿人少雪厚，马车难走啊。”
车在雪地里磨了足有一刻钟，清圆实在是坐不住了，反正离梅园已不远了，她索性将车前的灯笼卸下一个，打发了车夫，提着灯笼步行往前。
出来的急，她穿得是一双鹿皮小靴，连披风都没带，才走了几步，便觉脚已冻得麻了。
一路顶着风雪来了梅园，只见门口早已暗了，四下无人，静若荒原。
清圆长长呼出一口气，似安心似失望，正想转身离去，却见远处的树下有点点灯光。
她揪紧了一颗心，良久才慢慢地走过去，近了才发现那点点灯光，正是轻轻晃着的灯笼，而提着灯笼的人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淡淡笑了，“乔姑娘来了？”
他仍是沉静的，温和的，一如这灯笼透出来的光，在寂静的雪中，成了一幅画。
好半天，清圆才艰难出声，“谭，谭大人等了多久了？”
他先是卸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拍了拍肩头的雪替她系上，然后才沉声回：“我也是才到不久。”打好一个结，他又道：“往后别叫谭大人了，直接唤我名字便好。”
清圆低下头不说话。
他将她的懊恼尽收眼底，随即看了看旁边的梅园，“乔姑娘可闻到了？”
清圆茫然抬头：“什么？”
“梅香。”
经他一说，清圆才意识到鼻息间丝丝屡屡的香气。
“若是人多，哪里还有这样的幽香。”
清圆一下便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她心头一松，想了一会道：“那……我们只闻其香，不赏其美？”
谭眉山望了那大门一眼，笑了：“今日只闻其香，改日再赏其美，我们现下先去城内。”
清圆有些摸不着头脑，“城内？去城内做何？”
她正说着，谭眉山却已经拉了她的胳膊便走，这……有点不好吧？她盯着他的手暗暗想，管他呢，就当是……拄了根棍子，免得雪天路滑摔倒了。
一下子，清圆昂首挺胸，理直气壮起来。
回城是坐的谭眉山的马车，里面布置得颇合清圆心意，她一会儿摸摸小几，一会儿看看谭眉山，一会儿撩撩马车帘子，一会儿再看看谭眉山。
谭眉山如今却已是淡定如水了，“乔姑娘为何总是看我？”
清圆手掌撑着下巴，回答和以前一模一样，“你好看啊。”
他却没有以前那么慌了，反倒问她：“看不腻？”
她想了想，“现在还没有。”
谭眉山失笑，没有再说话，然而有那么一刻，他却妄想世上有不老药。
两人一路聊着到了城内，车夫出声时，清圆才意识到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谭眉山先下了马车，转身去扶清圆，踩到地面以后，清圆才发现谭眉山领着她来的竟是一家成衣店。
她满头雾水的跟着他进店，还以为是他将披风让给她冷了，哪知他进了店先替她挑了一双兔绒小皮靴，然后又取了一件狐毛滚边的妃色大氅，最后还在她头顶扣了一顶同色的小帽子，直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罢休。
清圆瞪大眼睛，脸上虽然是不悦的神情，身上却暖得紧：“谭眉山，你把我裹成熊了。”
谭眉山却是笑了，“姑娘见过熊？”
“没见过真熊，但在画本子里见过假熊啊，”清圆拿掉头顶的小帽子，嘟囔着：“这个就算了，待会儿头发都乱了。”
“乱也乱不到哪儿去。”
清圆嘴比脑快：“那不行，那你看我丑了该如何？”
话音落了，两人皆一愣，清圆倒吸口气，懊恼的低下头，双颊鼓成了包子，责骂自己怎就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谭眉山却是默了默，不容置疑的将那顶帽子再次扣在了清圆的脑袋上，他低头望着她扇动的眼睫，微蹙的眉头，还有两个小包子，忽然模模糊糊的说了四个字。
“无风自动。”
清圆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没听见，她觉得脸发烫，不甘心这样狼狈，于是扯住他的袖子，轻抬下巴道：“既然如此，那你也不能少！”
说着，便以极快的速度替他挑好了一件披风和一顶帽子。
不过要替他戴帽子时，清圆个子有些矮，显得有些吃力，见此他微微弯腰，深埋的面庞上是不易察觉的欣然。
最后两人走出店门时，老板笑弯了腰，挥着手不住的让他们下次再来。
京城最繁华的大街，到夜里了仍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不断。
清圆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看什么都想笑，看什么都觉得可爱，一条街逛到底，只觉得意犹未尽。
谭眉山走在她旁边，沉默间替她挡去行人，然后每当她望向别处时，就静悄悄的凝望着她。
渐渐地，灯火都抛在身后了，谭眉忽然出声问：“乔姑娘可听过无风自动？”
清圆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小贩手法娴熟的画糖人，她心不在焉的回：“什么？”
而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便已足够动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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