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眉山》王观

11、11

　　这边巨大的动静让其他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谭眉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先查看起清圆的伤势。

　　清圆却气了，小拳头一下落在了他肩上，“谭！眉！山！你是怎么当的下人！我才是你主子，你眼睛都看谁去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阑珊和那白衣女子也过来了，清圆这才注意到那白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山雪。

　　谭眉山一边应声一边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语气竟意外的严肃，“是我疏忽了，”说着他将清圆轻轻放在了靠窗的榻上，“要打要罚，全凭郡主。”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她的脚，确认没有大伤后才松了口气，然后站在她旁边，突然声色沉稳道：“日后我眼中，定只有郡主一人。”

　　几人皆一愣。

　　林山雪见此，率先出声：“民女林山雪，见过郡主，若郡主不嫌弃，可否让山雪看看郡主的脚？山雪乃医女，郡主应是记得的。”

　　清圆一想，她既是医女，那正好方便，于是二话没说便将脚伸了出去，嘴却撅的老高。

　　趁着林山雪替她查看脚伤，清圆双手环胸，端起架子开始发问：“林姑娘怎会在此？”

　　“民女随苏爷爷住在这书院里，今日闲来无事便来书楼找找医书。”

　　苏爷爷？上一世她听闻林山雪乃是弃婴，被人收养，莫非收养她的就是老先生？

　　清圆不动声色，继续问：“那姑娘方才为何尖叫？”

　　林山雪埋头浅浅的笑了下，“说来……也是山雪蠢笨，看书看入了迷，竟不知郡主进来，谭公子抽书时我才见到人，因而吓了一跳，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多亏了谭公子才安然无恙。”

　　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清圆的心情顷刻间舒畅起来，整个人都懒散了许多。

　　“郡主的脚没有大碍，回府后用巾帕敷上两日消肿便可。”说罢，林山雪已经起身。

　　清圆淡淡出声：“多谢林姑娘了。”

　　林山雪心思通透，只看了她一眼便笑着行了一礼，退下了。

　　阑珊却是个心大的，还没有意识到清圆情绪有变，只心疼的望着她的脚，“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郡主的脚伤了一次又一次，是不是得挑个日子去一下寺庙……”

　　待林山雪走得不见了踪影，清圆才冷冷出声：“阑珊，你留在这里整理书册。”说着，她下了榻，眼中有着睥睨众生的倨傲，然后唤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谭，眉，山——”

　　这是谭眉山很熟悉的语气，一般她这样叫他名字的时候，多半就是心中有小九九了。

　　谭眉山什么也没说，背对着她蹲下了身。

　　清圆脸上流泻出一丢丢满意的表情，不过还是强迫自己忍住了。她趴在谭眉山背上，揪揪他的耳朵：“老规矩，背到本郡主满意为止。”虽是这样说，她心中却始终记着他的伤。

　　“郡主想去哪儿？”

　　清圆闭目想了想，提了个不远不近的要求，“嗯……就先去后山吧，那里有小果子。”

　　走在路上的时候，清圆琢磨着得给谭眉山立规矩了，她稍在心中盘算一番，就开了口：“谭眉山，倘若我和别人都有危险的时候，你先救谁？”

　　“我只要郡主无恙。”

　　清圆偷偷一笑，心中不快又减了一分。她开始轻轻晃起了自己的小腿，神情慵懒又严肃，“以后你得永远记着，本郡主就是你主子。我在时，眼睛只能看我，心中只能想我。我不在时，心中更要时时刻刻惦记着我。”说着，又思考起来，“嗯……回头我还是让阑珊送你一幅本郡主的画像好了，就算我不在时，那也要时常看我！可记着了？”

　　谭眉山的声音镇定又柔和，“记着了。”

　　清圆不满意，小脚轻轻踢了谭眉山一下，扬声道：“大点儿声！”

　　哪只谭眉山突然停了下来，微微转了头，那张侧脸竟在晚霞中有着夺人心魄的能力，让清圆方寸大乱，连声音都能让她的心跳出嗓子眼。

　　“毕生不忘。”

　　在他这样认真的语气下，清圆只觉得双颊热得慌，她只要一慌，就没了底气，整个人缩在了谭眉山背后，“你，你看路！本郡主听到了！”

　　谭眉山转过去就笑了。

　　所幸，他们很快就到了后山。

　　清圆从谭眉山背上下来时，整个人还像煮熟的虾一样红，她觉得有些狼狈，一落地就吩咐谭眉山不许动，“本郡主去一下河边，你在此处等着。”

　　谭眉山果然没动，看都没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深秋天凉，郡主风寒刚好，切记不要下水。”

　　清圆嘴上胡乱的应着，早一瘸一瘸的走远了，她暗暗想，林山雪不是说了脚要冷敷么，那正好下水冷敷一下。

　　秋阳下的河水波光潋滟，清圆寻了一小处浅滩，脱了鞋慢慢将脚放进去，只觉一阵沁凉。

　　未几，谭眉山就听见那边传来她的泠泠笑声，清脆得一如水声，“哇——谭眉山！有小鱼在咬我的脚啊！好痒！”显然是将他之前的告诫扔到了天边。

　　趁她不备，谭眉山转过去静静地凝望她。

　　她是那样恣意的笑着，一双眼弯成了月牙，脸上的两个酒窝像是真能醉人一般，几乎让人痴迷，微风吹动的发梢被光映成了橙色，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这一刻，谭眉山清晰的听见自己心底传来的声音：你完了，谭眉山。

　　他的心变成她脚下的池，天翻地覆，可她还一无所知，仍笑得灿烂。

　　等到清圆穿鞋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她悄无声息来到谭眉山背后，打算吓他一跳，谁知谭眉山率先开了口：“郡主玩够了？”

　　清圆差点蹦起来，“谭眉山！你，你是把五五的耳朵偷来用了吗？！”

　　谭眉山转了身，递过来一堆她爱吃小果子，“如此，郡主可消气了？”

　　“嗯？你什么时候摘的？”

　　“在郡主犹豫今晚吃清蒸鱼还是红烧鱼的时候。”

　　清圆撇撇嘴，又在树下玩了会儿，等消灭了那些小果子，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朝谭眉山招招手，“快蹲下，该回去了，若是老先生知道我不在，那就糟了。”

　　于是谭眉山再次背着她往回走，这一路脸不红气不喘，也不知她被蛇咬到的那日他怎么会累到手抖。

　　想着想着，思绪又绕到了林山雪身上，“谭眉山，你觉得林山雪美不美？”

　　“林姑娘清雅无双，自然是美的。”

　　清圆虽然撅了嘴，却不得不承认，林山雪的确担得起那四个字，她有些不开心，正想说看人不能只看臭皮囊，却忽然想起自己也许还没有人家有才华，一时间更郁郁了。

　　哪知前面的谭眉山忽然又出了声，“不过她再美，也入不了我的眼。”

　　清圆一下子来了兴致，“这么说，你的眼光很高啊？那什么样的女子能入你的眼？”

　　等了半天，仍不见谭眉山回答，清圆不免有些好奇，正要再问，他却终于出声，只回了四个字。
　　“灿若朝霞。”

　　这语气……倒像是他已经见过此人。

　　清圆趴在他背上，心中一时涌起诸多猜测，想着想着却是困了，在他背上渐渐睡了过去。

　　谭眉山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了然的笑了笑，将步子放的更慢了。

　　到书楼时，老先生正铁青着脸拿着戒尺站在门口，阑珊一脸急色，显然是在等着清圆回来，老先生看见远远过来的两人正要发难，却被谭眉山的一个眼神惊得噤了声。

　　那是极平淡的一眼，却只有权势厚重的人才会有那样磅礴的气势。

　　等谭眉山将清圆妥善安置好，才出了门跟老先生解释：“郡主脚受了伤，现下刚睡着，还望先生体谅一二。”

　　见老生仍是怒色不减，他微微躬身，当着阑珊的面平静地撒谎威胁：“前儿长公主问郡主书院之事，郡主还好好夸赞了先生一番，先生仁德，想来也是爱惜学生的，只是近日怕是有些心急了，啊，”他似是想起什么，“郡主几次三番在书院受伤，我家王爷这几日问候颇多，还道先生在京郊开设的私塾也不知往上面报没报？”

　　被人捏住七寸，苏老的脸色变了又变，戒尺拿在手中毫无用处，他咬牙切齿：“你到底是何人！”

　　谭眉山不卑不亢：“郡主身边的一个下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