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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绝地逢生初相见 对面相逢不相识 灵魂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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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转眼间乌云密布,狂风呼啸,眼看就要大雨倾盆。灵王夜锦轩负手站在一片空地上,玉冠闪亮,衣袂飘飞,仰望着这骤然瞬息万变的天空,想着要不要到附近废弃的寺庙里避避即将而来的大雨。
这寺庙是八年前大觉寺的僧人留下的,因无人修缮看上去有一点破败。刚要转身起步走向寺庙,前面不远处的草地上传来了细微的动静。灵王这一惊不小,以他常年征战,日夜穿梭于死亡线的人来说,再细微的动静也逃不出他的双耳。灵王立定,缓缓回头朝声音处看去。
不远处的草地上躺着一个女人,确切地说是一具女尸。这具女尸浑身被素白的绸缎覆裹着,就连双脚也被两条白绫缠得紧紧的,一头青丝一半被风吹起盖住了左脸,一半压在头下,双眼紧闭。
灵王淡淡打量这凭空冒出来的女尸时,天空乌云已渐渐散去,阳光从乌云散去的部位打下来,地上便现出大小不一的团团斑驳。反常即为妖!灵王微微眯了一下双眼继续观察。
欧阳心芮睁开了眼睛。目力所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辽阔的天空,天空的下方,是几个大大小小的山头。
她一个人睡在山坳里!
灵王把她送到那么一个地方,总不会让她再死一次吧?现在最头疼的问题是,她必须要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然后,活下去。
死寂。她对这个地方的第一感觉。
怪异。她对这个地方的第二感觉。
山上怎么会没有声音?没有人的声音她能理解,可小鸟蝉儿什么的叫声应该有啊!
死妖孽难道要我当白毛女,新中国成立才能出山?不会吧!
试着动动,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如果那妖孽的预言准确,她认为她的灵魂应该找到载体了。
可为什么她觉得浑身乏力,饥肠辘辘呢?这女人怎么混的啊,死前连一顿饱饭都捞不着吃,真是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她已经觉得自己就他妈够悲剧的了。
心芮悲哀地装死几分钟,给自己打气。再次睁开眼睛,一首诗浮现在脑海,她决定大声念出来,证明这山里有活物,哪怕这个活物就是她自己。“‘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两句可以用在这里,‘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留着下次合适时再用。”
心芮觉得光证明自己是个活物不够给力,于是翻身站起,将缠在身上不舒服的障碍三下五除二地扯下扔在一边,只剩下白色的中衣中裤,再看看怪异的缠满白布的双脚,嘴角抽了抽,两手卷成喇叭的形状放在嘴唇,对着空旷的荒野大呼:
“山神公公,土地菩萨,我前辈子被灵王黑了,过早地光荣了,今世重生,我以一个女汉子的灵魂向你们起誓。誓言如下:我,欧阳心芮,一定为今生的长寿安康奋发图强,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啊——”
长长的“啊”声结束,心芮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
“好宏伟的志向!你是谁?你被灵王黑了,什么意思?”一个声音从后边的树丛里响起。
“那个死妖孽,要不是他,我当然还好好地在我以前的世界里吃饭睡觉兼办案了。要是他在这里,我保证打得他满地找牙方解我心头之恨。”心芮恶狠狠地随口回答。
“你怎么会认识灵王?”后边的声音开始困惑,再然后有节奏的脚步声慢慢向心芮站的地方靠近。
不对,原来这里不只她一个人!心芮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事实。不过这个声音好熟悉。心芮有点想回头,但脑袋却僵硬不听使唤。我一定还在阴间吧?这天上的太阳一定是障眼法弄的,灵王不可能白天出现。
男人重重的脚步声好像踏在她的心尖上,铎!铎!铎!终于走到她的前边了。
他已束发成髻,头带白玉冠。黑色对襟长袍领口袖口都绣着银白色的竹叶花纹,腰间系着银色宽边锦带。阳光下的他两道剑眉英气与朝气并存,黑色的眼眸如水晶一般熠熠生辉,皮肤已没上次见到的白晰,但依然是健康色。和上次见到的气质略有不同,上次见到的他感觉更尊贵也更威严,而且古怪的是看不出年龄。现在的他好像多了人气,让人觉得更容易亲近些,年龄可以估计出来,最多才及冠吧。
愣怔和惊艳转瞬即逝。再好看他也是一具枯骨,画皮而已!她可不会被他的外表骗了去,她又不是唐僧。
“朋友,敢情我还在你的地盘上呢!说吧,何时让我离开?还是你觉得对不起我,准备送我回到我原来的家?”
“装疯卖傻没用。我问你怎么认识我的?还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男人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以为我愿意认识你?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想认识你,你不会自欺欺人地说认识你是我的荣幸吧?如果你那么想,死人都会笑活了的。朋友,认识你的人都变成死人了!还有,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都懒得问你,你倒反问起我来了,我对你的无耻无底限崇拜得五体投地四脚朝天!”心芮鄙视地瞪他一眼说道。
“别扯了,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让你再死一次。”男人话音未落,手中已多了一把剑,冰冷的剑尖直指心芮的咽喉。
心芮一个激灵,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出现:死妖孽难道和她一样重生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而她却什么都还记得。
“我说灵王,你没事吧?你不是地王么,好好的大老板不当,跑到阳世来算怎么回事?下边换法人了?”心芮退后一步试探地小声问道,一边观察着他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除了道行太高的人,确实是人的身体上最易测试谎言的部位。
“想死我成全你。”剑尖随声递上,已然触及到肌肤。
“别别别,看来你真的全忘记了。唉,你说我都不喝那该死的孟婆汤,你那么大领导谁会逼你喝嘛!现在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得我给你说一遍。”心芮再退一步,站定,双手合十,用眼示意他拿开剑。
“你说的是真的?”
听心芮把她和灵王认识的经过说了一遍,虽然透着百般诡异,但他心中其实也信了三成。
眼前这个自称欧阳心芮的女人头发虽有些凌乱地披着覆了一背,看得出来很多很黑。十七八岁左右,身材修长凸凹有度。巴掌大的脸虽有些苍白,仍能看出是上等姿色。眼睛,那一双眼睛,在她叙述的过程中眼眸中好像藏着两只灵动的小精灵,长长的睫毛就如它们的长裙,时而被风吹起时而缓缓垂下。她的叙述有根有椐,而且语言流利,谈吐自然,完全不像是一个大脑有问题的人。
从出生起到现在一直被人视为奇异,莫非自己的来历如这个凭空冒出的女人所言确有古怪?
“如果照你的说法,那京城里一定有谁家突然死了女眷,而且不出所料,尸体已经不翼而飞,我会派人查实。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马上就要出征了。每次出征前和打完仗安全回来他都会来绝灵山呆上一阵。这里谁都进不来,除了他,现在终于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能进入绝灵山了。二十年了呢!这个女人的出现对这个乱纷纷的世道是福是祸他无法给出定论,但他清楚即便是祸他也许现在无法杀了她。她的出现天现异象,如传说中他的出生一样,这么多年他不也是在世人的各种猜疑中活得依旧好好的么?
“灵王,我一毛钱都没有,你能先借我一点钱吗?我保证只要回到这个身体所谓的家,我一定想办法还你。”心芮的想法很现实:民以食为天,万事都大不过五脏庙的需求。
“你凭什么说你能还我?就算我找到你这身体的出处,你的家人还不被你吓死!你说他们会让你再死一次好呢还是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接纳你?我想多半是让你死了吧,免得你给他们带来灾难,所以我说你还钱怕是有难度。”灵王一哂。
“朋友,门缝里看人是不对的。从今以后你且看着,只有我为难人再不会被人为难了的。我一定会很有钱,钱是我的第二生命。你就放心借我,利息你说了算,我决不会让你的投资亏了去。”心芮豪迈地拍拍胸脯保证。
“你要借多少?”灵王好奇地问道。
“先够一个月的吃住吧。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帮我打听好我的身世,不过我相信凭你的实力一个月足够了。”
“走吧。我叫人带你去客栈,你先住下等我的消息。”灵王率先朝前走去。
下得山来,灵王属下们一脸见鬼地看着和他走在一起的女人。灵王懒得多说,今天他和这个女人说的话已经超过他平时一个月说的话了。
“青雨,你带她去凤来客栈吧。把他交给掌柜的,让他好生照顾着。”灵王将“照顾”两个字咬得重一些。
“属下明白。”唯一的女护卫面无表情大声回答。
灵王接过属下递过来的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就扔下她了?心芮目瞪口呆地看着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尘土,半晌才问道:“青雨是吧?凤来客栈在哪里?我们怎么去?”
“啰嗦!”青雨根本懒得看心芮一眼,一翻身跃上马背,再顺手将心芮扯上马,不理会她的尖叫,驱马向前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