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红颜不薄命》姒娘娘

9、第9章

　　过继子嗣这种事其实并不很容易，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尤其这个时代的人最是讲究一个多子多福，将子嗣看得尤为重要，一般不是有什么特殊理由谁也不肯轻易将自家的孩子过继出去。
　　尤其林如海的身份、林家的门第摆在这儿，无论如何，林家未来的继承人也不能是个庶子。
　　尊卑有序嫡庶有别，这是规矩，读书人对嫡庶之别更是尤为重视，在他们绝大多数人的心里，嫡出方乃正统。
　　连庶子都不一定舍得，何况还是正统嫡出的嫡子呢。
　　所以当时林如海修书去同族长提及此事时其实并未抱太大的期望，谁想却也巧了，林氏族内还真有一个人选。
　　据族长所言，那孩子名林瑾书，如今八岁，小小年纪出落得很是不俗，且天赋极好，在竞争激烈的林氏族学里都是拔尖的，虽为人有些沉默寡言，但品性却也是极好的，尊师重道谦虚上进，几位夫子对他都是满口夸赞，直言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按理说，这样一个孩子不管放在谁家都应是该得到重视并且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才是，可惜天意弄人，孩子亲娘死得早，后娘进门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就更加视他这个拦路虎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以往林瑾书年岁尚幼，那后娘至少表面上表现得倒还不算太过分，只是暗地里弄些上不得台面的内宅手段苛待些罢了，好在上头祖父还在，倒也还能护得一二，可是近年来随着林瑾书年岁渐长开始入了族学斩头露角了，那后娘便再坐不住了，竟是想法设法欲坏了他的学业，阻断他的前程，若非林瑾书才八岁，只怕那女人少不得还要动用上美人计使他沉溺温柔乡了。
　　林瑾书的祖父对这个嫡长孙是真好，相当重视，可惜老人家年事已高，身子又不是很好，说句不好听的，指不定哪天就两腿一蹬去了也难说，很多事却也是有心无力，偏偏儿子还对那女人言听计从，被吃得死死的，他这个亲爹根本就管不了。
　　如今他尚在世就已经这样了，等将来他去了，谁知道那毒妇和那不孝子还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为此老爷子那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绞尽脑汁想在自己彻底倒下之前给孙子寻个出路，恰在这时传来林如海欲过继嗣子一事，老爷子根本想都没多想，直接给了族长一个肯定的答复。
　　自己嫡亲的孙子他当然舍不得，可是他更加清楚，真要继续留在这个家里，他这个宝贝孙子就算是彻底废了，说不得将来连命都保不住呢，与其如此，倒不如另寻出路！
　　林如海的家业如何且不提，只凭林如海自身的才能，以及他在官场上的人脉地位，但凡他肯指点一二，那便足够受益无穷了，凭他孙子的能耐，何愁将来走不出一条青云路？
　　人老了，经历的事情多了，老爷子也算看开了，娶妻不贤祸三代，有那么个毒妇在，就别提什么兴旺家族了，不把家族给玩儿完就算是祖宗保佑了。
　　多余的事他已无力再管，也懒得再去管了，若能为这最看重最疼爱的长孙另谋一条出路，即使死他也算能瞑目了。
　　至于过继改族谱……他也只能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改好歹林姓是改不了的了，总归是林家子孙。
　　“书儿，明日如海便会抵达，届时他必定会亲自考量你一二，你且记着务必要好生表现。”
　　林瑾书紧泯着唇沉默着，并不回应。
　　林老爷子知道孙子对这事并不是很欢喜的，不是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那个爹，只是放心不下他这把老骨头而已。
　　对此林老爷子又是欣慰又是叹息，只道：“书儿，你打小聪慧过人，这个家里头是什么情形我不说你也知道，你那后娘是一心容不下你，偏你那爹……那蠢东西堂堂七尺男儿竟是被一个女人吃得死死的，仿佛鬼迷了心窍般，对那女人言听计从，这种情况便是我走也走得不安心啊。”
　　“你也无需担心我，总归那女人再怎么算计，那蠢东西再怎么犯浑，也还不至于将我怎么着了，再者我的身子如何你心里也有数，想来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如今能为你寻得一处妥当的归处，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如海为人品性高洁端方，且学富五车才气斐然，你跟着他自是不会错的，能习得他一二分的本事，便足够你将来受用无穷了。那林家姑娘也是个好的，并非那等娇纵刁蛮的性子，除父女二人之外林家也并无其他的主子了，家中环境颇为单纯干净，你尽可放心。”
　　顿了顿，林老爷子又郑重的训诫道：“还有一事我必得与你好生说道说道，如海那一脉是我们林氏一族最有出息的，祖上几代列侯，家资之丰厚绝非常人能够想象，虽你过继去之后便是如海唯一的嫡子，不出意外将来便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但不论是什么，如海给你，你便拿，他若不给，你也绝不能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我知你心思重，一心想要出人头地做那人上人，我也知你本事，却更怕你执念太深移了性情。只怪我身子不争气，已是无力再看顾监督你，只盼你能记住我一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堂堂男儿有野心那是好事，只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想要什么便自己去挣，挣得来是你本事，挣不来也是你的命，切莫眼皮子浅盯着旁人的东西，更不可急功近利妄图走什么捷径而不择手段！”
　　说到最后，林老爷子已是有些疾言厉色了。
　　他自己养大的孙子他清楚，被那毒妇打压这么些年，那是憋足了劲儿想要翻身出人头地呢，年纪小小野心却不小，如今他别的不怕，就怕孙子将来会被执念迷了心智，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过错，那他可真是九泉之下都难以安息了。
　　林瑾书“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郑重道：“孙儿谨遵祖父教诲！”
　　林老爷子苍老的手抚摸着他的头，长叹一声，“书儿，你要记得，这世上从来就不缺聪明人，林如海在官场打滚这些年，爬到如今这个位子，那份城府绝不是你能够想象的，对这样的人绝对不要试图用你稚嫩的心计去欺骗什么，真心方能换真心，你若敞开心赤诚相待，以林如海的品性，是决计不会亏待你的，切莫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一夜，无论是林老爷子还是林瑾书，甚至林瑾书那个后娘和亲爹都是注定难以入睡的了，已到达城外的黛玉也是辗转反侧有些失眠，心中对自家未来的哥哥又是好奇又是忧心忡忡。
　　一时想若人家不喜欢她这个妹妹怎么办，一时又担心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会不会偏激阴沉难相处，更担心的是引狼入室……一时间，黛玉也是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