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错》寻找汤姆

9、第九章

　　沈暮云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他顺手又揉揉流素的脑袋，流素自知有亏，于是也罕见地没有反抗。
　　“山贼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但是乌山之上丛林遍布，要想找到出路也不容易。”沈暮云牵着流素在林间慢慢行走，他谈笑自若，仿若信步闲庭，还不忘打趣流素一番。“流素妹妹，这湿了的鞋走着是何滋味？你若是觉着不舒坦，哥哥倒是不介意再背背你。”
　　“滋味很好，不劳公子费心了。”她踩踩脚下湿漉漉的丝履，“公子真关心流素的话，那不妨把你的鞋换给我穿，如何？”

　　沈暮云愣了片刻，他看看自己的鞋，再看看那黑乎乎的泥泞小径，最后却是一张苦瓜脸对着流素。
　　“公子？”流素并不打算那么快就放过他，她被沈暮云调戏欺压了那么久，不翻身做主一次实在是说不过去。
　　沈暮云皱着眉头，内心挣扎了许久。
　　“唉，公子看来是不愿意了，罢了罢了，流素也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之人，只是公子的心意，流素算是看明白了。那些甜言蜜语说得再多，终究是骗人的把戏……”

　　“不错！像他这样的小白脸爷看得多了，油腔滑调的不知道讨了多少女子的欢心，可是啊，最始乱终弃的也是他们！小娘子，你万万不能着了他的道，还是跟着爷好，做个压寨夫人多威风！”
　　那豪迈粗狂的嗓音响起时，流素直觉耳膜一震。她和沈暮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危险。沈暮云飞快地将她护在身后，他折扇一开，荡开凌厉的杀气。
　　“哈哈哈，小白脸的扇子不错，借爷玩玩！”那人丝毫不为所动，巍然而立，至此流素方看清这位山贼头子的庐山真面目。

　　他身量宽大，站在门前宛若一座小山，一张脸圆圆的，两只眼睛一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缝，和印象中那些满面虬须的彪形大汉不一样，反倒像是个憨厚的弥勒佛。
　　然而流素再定睛一看，他手中的九环大刀正闪着幽幽寒光，一滴滴不知是谁的热血从刀刃上缓缓落下，立时染红了一地萋萋芳草。
　　看似弥勒佛，实为阎罗王。凡是误入此山之人无不是有去无回，而乌山的山大王岂会是心慈手软之人？

　　流素对乌山上的山贼也是有所听闻的，据说这帮山贼来历不明，七八年前来到乌山便划地为王，自成一派，乌山此处人迹罕至，又加上易守难攻的天险地势，一片终日不散的大雾，山贼们在此为所欲为，好不快活。
　　“这位大哥，你要我的折扇并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山贼头子沉声一吼，气势如虹，流素禁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呵呵，年轻人，你既来了乌山就得守乌山的规矩。在这乌山，你爷爷我说一是一，没人敢说二，我想要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说到这他意有所指地朝流素投去一瞥，看在流素眼中就是满满的不怀好意。

　　沈暮云也是一笑，他长袖一展就将流素揽入怀中，“承蒙大哥看重，只是这位小娘子乃是我的心中所爱，甚是珍视，在下是断然不会把她给你的。”
　　流素此时和沈暮云贴得很近，那股似有若无的玉兰清香和他的怀抱一样萦绕着她，她心中本来未必有多害怕，但沈暮云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言语仍是让她不由微微触动。
　　若是有人在紧要关头依然时时刻刻顾着你，以你为先，将你的安危放在首位，愿意用自己的身躯为你挡去所有伤害……
　　流素怔怔地抬眸，恰好沈暮云也看向她，他勾唇一笑，双眼如月，笑容比起三月春风更加和煦温润。“怕吗？”
　　她顿了片刻，摇摇头。“不怕。”

　　“很好。”沈暮云笑意加深，但转眼间眼底的肃杀之色就席卷而来。“偷袭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所为，不过一介山贼想来也只有这些招数了。”
　　他带着流素飞身而起，折扇在修长的指尖翻转，动作快得叫人眼花缭乱。流素回头望去，只见方才他们所站的地方齐齐钉着一排短箭，而两旁的密林中人影耸动，山贼们吆喝着冲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哇哈哈哈！小子，这下我看你还怎么逃！”
　　山贼头子得意地给手下打手势，四周的山贼们手持刀剑，步步紧逼，很快地就将他们困在方寸之地。
　　沈暮云扫视一圈，眸光锋利，有的山贼不由脚步一顿，踌躇着不敢上前。流素拉拉他的袖子，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以你的本事脱身不难。”

　　他垂下眼帘，同样在她耳畔低语。“你是要我丢下你不管？这么狠心的事我可做不到。”
　　“……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流素看不到他的神色，但颈项边那温热的气息就好像一只只蚂蚁爬了上来，时轻时重地啃咬着，她想要忽视却不能，想要挣开他的怀抱他的力道却越发紧了。
　　“我也是这样以为的。”沈暮云敛了杀机，微微一笑，“不过那是在遇见你以前，或许今后都要做个傻子了。”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窃窃私语，在旁人眼中便是打情骂俏，缠缠绵绵，可把一众常年光棍的山贼看得心头火气，按耐不住。
　　“哼，要做鸳鸯就到地府去做好了。小的们，把他们拿下！”

　　山贼头子的怒吼犹在耳边，气势汹汹的山贼们已经一拥而上，流素最后看了沈暮云一眼，“现在走还来得及，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好。”她不会不相信沈暮云看不出这些山贼行动敏捷，兵器精良，显然是训练有素，绝非泛泛之辈。而沈暮云再如何武艺高强，终究是势单力薄，更别提带上她这个累赘了。
　　沈暮云并没有回答，他用折扇荡开一条路，那风雅的玩物此时完全变成了杀人的利器，一招一式皆是狠绝果断，没有一丝迟疑犹豫，折扇所过之处横尸一地。
　　谁能想到这般小巧精致的折扇会有如此大的威力？山贼们这时才意识到，万万不可小觑了眼前那个好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少年。
　　趁着山贼们心有余悸不敢上前之际，沈暮云踩着一个山贼的头借力而起，带上流素一跃出了包围圈。

　　“小心！”
　　流素回眸间，只见山贼头子一手横举着大刀，健步如飞地尾随而来，他朝着二人的方向稳稳地扔出了那把削铁如泥的大刀！
　　太快了！转瞬之际，那把刀已经来到眼前，流素愕然地看着它，大惊之下她喉头发紧，竟然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抱住沈暮云。
　　沈暮云似有所觉，正要回头去看，电光火石间那把刀却已没入他的后心，流素听到了布帛碎裂大刀入肉的声音，看到了潺潺的鲜血汹涌而出，很快的就淹没了那抹似雪的莹白，她死死地抓着沈慕云，双手上湿漉粘稠，那都是……沈暮云的血。

　　“不要看。”沈暮云在刀一入体的瞬间就猛退几步，饶是如此他还是没能避开山贼头子那十成十的力道。他嗓音淡淡，乍听之下流素生出一种他完好无损的错觉，然而他好看的眉头蹙起，嘴角也溢出了一道血丝。
　　“我没事。”他用内力将大刀震出，剧烈的冲击之下又吐出几口鲜血。流素赶忙用自己的手去接，沈暮云挡住了，“真的没事。”
　　流素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沈暮云忽然回身，长袖轻扬，洒下一片青烟，而青烟一出那些山贼不知怎么回事纷纷倒地哀嚎，山贼头子一不留神也中了招，他捂着火烧般疼痛的左眼就要朝沈暮云扑来，然而细细一看除却婆娑树影一地血迹，哪里还有那两人的影子？

　　“给我封山！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小子给掘出来！若是找不到就给我烧！我就不信他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山贼头子左眼痛得已经麻木，他心知这只眼睛是保不住了，心里对沈暮云的恨意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敢叫他受罪的人，自然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乌山本就日光稀薄，午时一过就如夜幕降临，四处灰蒙蒙的宛如行于瘴中，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因为乌山之上不仅有各色毒物出没，更有一个又一个的陷阱，运气不好的行差踏错半步就会丢了性命。

　　流素小心翼翼地辨认着脚下的路，她对乌山的地形一无所知，像这般无头苍蝇一样地乱走她只愿能成功避开那些山贼，要想走出山去靠她一人简直是难于登天。
　　“沈暮云？”她轻轻唤了一声，沈暮云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满是冷汗，衣衫也是凌乱不堪血污一片，流素将他额前的发丝别开，极其小心地把他从自己的肩上挪到前面一块稍显干净的青石上。
　　“……”沈暮云嘴角紧紧地抿起，流素疑心自己刚刚是听到了他的冷哼，难道是碰到了他的伤处？流素摸了摸青石，入手是如水的凉，且坚硬嶙峋，让他躺在这上面应该会很不舒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