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疲惫的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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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台上的手机一阵震动，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子匆匆地拿起手机。
“喂，阿言。”
“小沐。”听到电话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她稍稍扬起了嘴角，却尽量将语气放平和。
“我给你说啊，我感给你买了一件很好看的衬衣，天蓝色，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还在学校外面吗？”
“NoNo~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放心啦，我这么大人了又不会丢。”
“知道你不会丢，担心你总没错吧。”
“没办法啊，谁叫大忙人总是没时间，我就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地逛街了。”调笑的语气，明明说着状似埋怨的话，听起来却更像是在撒娇。
“这次的确是我的错，我保证下次一定陪你一起逛街，哪个教授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管了。”
“你说的啊，一言为定，只是我还是有点生气，你要哄哄我。”
“……你要我怎么哄？”
“唔，亲一个。”
“……”
“亲一个亲一个嘛~”对面的人似乎更来劲了。
女孩子小心地看了看左右，实验室里的导师和师兄们都在忙着自己手上的事，她稍稍蹲下身子，借着实验台的掩护，小声地冲着手机“Mua”了一声，明明清楚除了手机对面的人谁都不会听到，还是不由得红了脸。
“Mua！晚上奖励你新衣服。哎呦，阿言爱的亲亲，好幸福好幸福。”电话里传来了一阵愉快的笑声，“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女孩子贴着手机的耳廓都在发烫，“七点吧，马上就轮到我做实验了，实验结束我就可以回来。”
“那晚上见，晚饭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嗯。”
……
六点四十分，做完化学实验的女孩子再次拿起手机时，手机屏幕多了一条未接来单。女孩子莞尔，某人还是这么没有耐心啊，手指却是立刻便回拨了过去。
电话却没有人接听。
我很久没有遇到性质如此恶劣的凶杀案了。
死者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男子，被发现的地方，应该便是第一案发现场，现场用“惨烈”来形容都不为过，死者颈部的动脉被利器给割开，染红了大半个枕头，天花板上也沾上不少喷出来的血。
然而死者的死因却不是失血，而是□□中毒。
根据事后法医检查的结果来推断，凶手几乎是死者在中毒死亡的同时，以枕头做阻挡、特意用利器切开了他半个喉咙，放了他身上三分之一的血，以尸体为中心，方圆近半米的瓷砖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干涸的血迹。自从踏入屋子，人血那股独特的腥味就在我的鼻间挥之不去。
死者被发现，是在死亡时间的十三个小时之后，也就是今天下午的一点，第一发现人是酒店的保洁人员。
在酒店的工作人员报警之后，我带队来到了现场。
死者的手机、钱包、名牌手表等财物都在，钱包里也发现了死者的身份证，由此我们很快就确定下了死者的身份——田云楚。
收敛尸体，封锁现场。
回警局的车上，小齐忍不住感叹，“张队，这个凶手真狠。”小齐才进警队两个月，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个杀人案，“明明都把人都毒死了，还故意放人血，多大仇多大恨啊。”
我能理解他的抱怨，看了那血红的一片，估计他一个月都不想碰任何红色的食物。
的确，这个案件绝对不是为财，同样的，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意而外。经验告诉我，凶手在杀人的时候，非常的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令人生怕，这绝对是有预谋的杀人。在尸体的旁边，我们还发现了一个靠椅，如果我没猜错，凶手很可能是坐在上面看着死者的血慢慢地淌了一地。
查看酒店的监控视频，死者田云楚是在昨晚十点三十四分和一个女子一起进入了酒店，凌晨一点左右，那个女子一个人离开了酒店。由于视频比较模糊，我们只能判断出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子，一米七左右，看不清的她的脸。
无疑，她是头号嫌疑人，同时我也免不了怀疑这其实是一个陷阱。这实在不是一个常规的案子。从杀人手法和死者的伤口来判断，凶手在杀人的时候，可以说是慢条斯理从容不迫，可是与此非常矛盾的一点是，凶手没有对现场做任何的处理，甚至连凶器上的指纹都没有擦——要么，是凶手太嚣张；要么，就是那个女子其实只是一个烟雾弹。
通过死者手机显示最近的几个号码，我们找到了死者昨晚最后见到的几个人。老实说，联系上这几个公子哥酒鬼很轻松，但是若想和他们交流，着实存在一些困难。直到到了警局，他们的脑子都还没拎清事，或者说酒都还没有醒，我只好叫人给他们看了几张凶案现场的照片和尸体伤口处的特写。照片的醒酒效果很好，我在心里默默地想，哟西，小齐多了几个伴。
“小田哥死得太惨了，”眼前的年轻男子也不过二十来岁，说到昨晚的事，似乎有点心有余悸，“昨晚在酒吧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他捡了个大便宜，没想到没想到，妈的那女的太狠了。”
“什么女的？”我拿出了一张视频截图洗出来的犯罪嫌疑人的照片，“是不是她。”
那年轻人拿了照片仔细辨认，“按理说没有正脸我不能乱说，但是我觉得是。”
唉，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衣服呢，和酒吧的人是同一身衣服吗？”
那人有些讪讪，“那时候已经醉得差不多了没注意，但是我记得那女的很漂亮，全场就她一个人最漂亮，走到我们身边喝酒，然后我们中就有人上去搭讪了，前面两三人儿都没成功，最后她跟小田哥走了。”
我摇了摇头。那个女人究竟是谁？见了一面就杀了一个人。
那人却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张无忌他妈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果然没错，ＴＭ蛇蝎美人啊。”说着，他下意识地瞧了我一眼，如果我没有判断错，他的目光应该落在了我的胸部。
“往哪看呢！！！”小齐显然看不去了，用手敲了敲桌子，那人收回了他的目光。
我扫了那人一眼，“其他的几个人说，你们去酒吧是为了替死者接风洗尘？”
“这不是吗，小田哥才从牢里放出来，哥几个就想着帮他去去晦气，谁想到遇到这么档子事儿，小田哥真的是太霉了。”
“你知道死者之前是因为什么事情坐牢吗？”
那人看了我一眼，说话的声音小了些，“不清楚。”
“哦。”有意思。我正准备继续问下去，审讯室的门被敲了敲，回头，叶兮的脸出现的玻璃窗外。我皱了皱眉，给小齐递了一个颜色，便起身出了审讯室。
叶兮是我们局里的法医，傍晚，便是她的报告指出死者是死于□□而不是失血过多。
“你怎么来了？”我着实不解，法医实在很少出现在审讯室旁边，当这个法医是叶兮的时候，这种情况就更少了，当这个法医是叶兮而我们又在闹别扭的时候，就更更更少了。
“张可，我听说犯罪嫌疑人是一个女人？”
我不看她的眼睛，“是啊，你怎么关心起破案来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叶兮没有理睬我的阴阳怪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不是这个人？”
照片应该是工作照，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穿着白大褂笑得阳光肆意。
真真到了大事面前，我还是拎得清的，昨天晚上吵架的事情就先放一边吧。我连忙接过照片，“怎么回事？你认识死者？这个人又是谁？”别怪我太过于崇拜经验，老实说，看这人的面相，实在不像是一个会以残忍的方式杀人的人。然而，比起我的经验，我更相信叶兮。
叶兮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我不确定，你先拿照片让死者的朋友看看，我有事情给你说。”
我的办公室，我和叶兮都很熟悉的地方。
“照片上的人，名字叫周言，我不认识她，我也是最近才开始调查她。”
以我对叶兮的深入了解，叶兮不像是一个关心闲事的人，“发了什么事？”
叶兮从包里又拿出了两张照片，“这个人，三年前心肌梗塞死掉了；这个人，两年前汞中毒意外死了。”
我眉头一跳，“他们的死有联系？”
“你知道死者才从牢里放出来吗？”
我点点头，“但是我还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被关进去的。”
“过失致人死亡罪，他被判了四年。”
“等等，周言和当年的受害者有关系？”
“当年的受害者，是周言的女朋友。”
我倒抽了一口气，“她们跟我们一样？”
叶兮白了我一眼，我讪讪而笑。
我用手点了点桌子上两个中年男子的照片，“这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处理那个案子的警察，他是法官。”
警察、法官、罪犯……我嚓，“你说都是周言干的？”
叶兮又咬唇了，唉，要不是时机不对我早忍不住亲上去了。
“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这两个人的死都被认定是意外，我又没有证据。只是，周言有那个动机。”
我静静地等着叶兮说下去。
“四年前，田云楚，不是过失致人死亡。事实上，当时他很可能尾随了周言的女朋友，侵犯了她，又因为担心事情败露而掐死了她……最后，他把她从七楼扔了下去，却谎称那女生是因为他尾随而导致受到了惊吓，意外地从顶楼摔了下去。事情发生后，田云楚家里用钱打通了关节，串通一气，最后，田云楚被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判了四年，昨天是他被放出来的第三天……李沐、也就是周言的女朋友，她父母本来就反对周言和李沐的事，发生了这件事后，他们甚至没让周言参加李沐的葬礼，连夜就带着李沐的骨灰搬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我舔舔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还记得陈国法医吗？”叶兮咬咬唇，说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就是以前一直带我的那个。”
我点头，怎么可能忘，老头子才退休没多久，半个月前因为煤气意外一氧化碳中毒死掉了。
“他是当年那个案子的法医。”
一氧化碳中毒……
“整理他的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关于那个案子的记录，忍不住去查了一些相关的消息，却惊讶地发现涉事的关键人都出了意外，当时我还感叹人贱自有天收，直到刚刚突然想起尸体的名字和当年的罪犯田云楚一模一样。”
“一氧化碳中毒、汞中毒、心肌梗塞、以及田云楚的□□中毒。”叶兮顿了顿，“你知道周言是干什么的吗？她现就职在一家外企医药公司从事药物开发，她是S大的化学硕士。”
不言而喻。
照片指证的结果在意料之中，那几人都说应该是同一个女人，虽然照片中的人和昨晚的气质差了很多。
抓捕周言的任务，叶兮执意要与我同行，我本想拒绝她，但是她许诺了我一些“好事”让我屈服了，同意她跟我们一起。
我想，周言应该已经很累了吧，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田云楚，就像干掉前面那三个人一样，但是她没有，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
不担心摄像头，不擦掉指纹，不是因为凶手太嚣张，而是凶手太累了。
傍晚，我们先去了周言名下的公寓，紧张地准备之后破门而入，却扑了个空。
“周言和她的女朋友以前住在哪里？”
“她们俩在大学的家属院里租的房子。”
“我们去那儿吧。”
再次破门而入，房间里黑漆漆的。
叶兮不顾小齐的阻拦，执意要开灯，我遂了她的意。
那是一个很温馨的小家。
橘色灯洒满了客厅，满是细碎小花的墙纸看起来尤其的生机勃勃，电视旁养了好几盆长势喜人的多肉，看得出主人很是精细地照顾着它们。阳台的落地窗开着，夜风吹来，叮当作响的风铃声很是好听，作为隔断的流苏在风中轻扬。
饭桌子上还放着几个卖相不错的家常菜，一个番茄蛋汤，一盘炒青菜，一份糖醋排骨，还有两双筷子，两碗饭，只是都已经冷掉了。
卧室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周言已经吃了很多很多的安眠药，她再也不用醒过来了。
她安详地侧躺在床的左边，身子蜷缩，留出了很大的空间，像是在留给某个人，身上盖着一床白底点缀着卡通图画的被子，白云、太阳、小草、星星、小鹿……
叶兮满脸泪痕地掀起了被子的一角，藏在被子下的周言穿了一件染血的天蓝色衬衣，身旁的小齐很是激动，“张队，这肯定凶手在杀人时溅到的血迹。”
我摇了摇头，那衣服上的确染了大片的血，却不可能是田云楚的。
我看见了周言怀里抱着的相框。
阳光穿透树荫，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站得笔直的周言身上，两个人都笑得跟孩子似的，眼睛没有看向镜头，互相看着彼此。
我突然有点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疲惫的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