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的亚斯伯格症女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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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小熊像公主一样长大。
她的爸爸妈妈哥哥，连同他们家那只高冷的波斯猫都很爱她。
小熊的生活像是泡在蜜罐里，每天都甜得像是麦芽糖。
直到有一天，对面搬来了一户人家。
小熊也因此从糖罐掉到了盐罐，从此日常被盐焗。
邻居的叔叔阿姨都很好，就是他们家孩子总是抱着各式的镜头不说话，还不理人。
小熊觉得邻居家的小姐姐好烦啊，可是又忍不住去找她，玩了一会儿又被气成哭唧唧……
妈妈告诉小熊，“姐姐生了病，你要多包容她。”
小熊不懂，但是自觉担上了一份责任：“姐姐是感冒吗？是不是要被带去打针啊？”小熊已经开始担心了。
妈妈：“嗯，不是，姐姐的病，是只有聪明的小孩子才会有的病。”
小熊突然好崇拜邻居家的小姐姐。
再长大些，小熊才知道那是亚斯伯格症，小熊决定用自己的余生去了解它。
嗯，她。
一．
《三体》这本书大火的时候，熊唐想到了半人马座α星。
半人马座α星，是一颗三合星系统。它是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星系，距离地球4.3光年，在那个星系里，一共有三颗恒星，其中质量最小的是人马座α星C，它也叫做“比邻星”，是一颗红矮星。
好友忍不住赞叹，“熊二你懂得真多。”熊唐在家排行第二，好友送上昵称“熊二”。
熊唐却在怔忪间，想起稚嫩的小时候。
若要追溯起来，故事的first page，熊唐就被林回声吸引。
林回声不喜欢说话。
林回声喜欢用望远镜看星星。
林回声总是板着脸没有表情。
很长一段时间，熊唐出没在林回声的身边，都没有得到一丁点的回应。
往往是两个孩子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林回声专心地摆弄着望远镜，熊唐梳着芭比娃娃的头发打量她的动静。
终于，熊唐做好了心理建设勇敢靠近。
“回声姐姐，你在看什么啊？”
林回声抬起头来，瞥了一眼熊唐，冷漠地吐出一个名词，“半人马座。”
半人马座……人马座……
“射手座？回声姐姐我就是射手座！”熊唐很开心。
林回声沉默着把头转了过去。
熊唐：“……”
明明是很遥远的事情，还有那些陌生的名词，只是好像和林回声扯上了关系，就容易让熊唐刻骨铭心。
二．
林回声去美国了。
昨天晚上刚走，走的时候有点磨蹭，看了熊唐半天，才犹犹豫豫地给了熊唐一个拥抱。
熊唐有些失笑，又觉得她有点可爱，一如既往让她心动不已。
时间若再往前倒退几年，林回声肯定没有出远门要给拥抱的意识，熊唐踮起脚亲了亲林回声的嘴角，“早点回来。”
林回声点了点头，脸上才有了些笑意。林回声不喜欢改变，林回声喜欢习惯。林回声习惯熊唐的温柔和叮咛，每一次出差离家，熊唐都会亲亲她的嘴角。
林回声是个满世界到处溜达的天文学家。以前经常出差，前两年开始还好了一点，这次是今年的第一次。
家里面少了一个人，大抵要比平常安静些，即便林回声本身就很安静，总归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熊唐从书房里拿了林回声的书，还有林回声拍的照片。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半人马α星C，嗯，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已经开始想念了，即使这时间很短，警察局都不给立案。
林回声说熊唐是红矮星。
那是高中的暑假，哥哥熊宋去大学军训了，门对门的两户大人也决定出门去海边避暑。熊唐也想去看蓝色的大海，但是更想和林回声一起。熊爸熊妈拗不过熊唐“怕晒黑”的借口，再三叮嘱，才和好友兼邻居的林爸林妈一起出了门。
林回声那时已经十九岁，她已经习惯这个世界，十余年的相处，也让她习惯了熊唐的存在。喔，当然，不包括习惯熊唐的多话。
彼时熊唐指着书上的半人马座α星C，“它叫比邻星欸。”细白的手指比划着星星之间的距离，“它们和我们一样是邻居，住得很近，天天见面。”
林回声清理着自己的镜头，头也没抬，“它们之间的距离是0.02光年，一个的光到达另一个的身边差不多需要一个星期。”
熊唐的手指一僵。
“而且，在未来的一天，比邻星可能彻底离开那个星系。”
熊唐毫不犹豫，“不会离开的！”
“科学研究表明，比邻星可能书在以一个圆形轨道公转，也可能是在以双曲线轨道来公转。如果它们公转的轨迹不一样，那么就可能导致比邻星在未来彻底离开这个恒星系统。”
“我说了不会离开！”不离开不离开不离开怎样都不会离开……
“我说可能。”
“你什么都不懂！”熊唐的哭腔都急出来了。
林回声面无表情地反驳，“我的专业是天文学，我的成绩是第一，我今年拿了全世界录取率只有0.7%罗德奖学金。不懂天文学的人是你。”
熊唐这下脸都气红了，撂下一句“你魂淡！”摔门就走了。
“我不是魂淡。”
林回声得到了久违的安静，自觉非常享受，直到父母订的餐馆送来晚饭的时，她才意识到熊唐一个下午都没有出现。
熊唐在空调房里睡着了，哭着睡着的。
等林回声去找她的时候，熊唐已经起了低烧，脸红红的，身上的皮肤却被空调吹得凉凉的。林回声不知道她已经烧了多久了，却叫不醒她。
那大概是林回声十九年来接触过最多陌生人的一个傍晚。
林回声结结巴巴地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跟着陌生的医护人员，上了陌生的救护车，到了陌生的医院，磕磕绊绊地去挂号付钱取药，还因为“大惊小怪”被医护人员吐槽。
后来，林回声用“红矮星”来形容昏迷不醒的熊唐。
躺在病床上的熊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表面温度低，颜色偏红。”林回声一本正经。
熊唐窝在被子里咯吱笑个不停。
回想那个傍晚，其实林回声可以有更体面更便捷的方式去解决，比如和父母打电话，让他们联系家庭医生也好，让他们叫救护车也好，都可以避免她独自直面的局促和窘迫，只是那时所有的自我保护机制都通通罢工，慌张地为熊唐一人放行。
三．
2011年，逃跑计划发行单曲《夜空中最亮的星》，出租车上，振奋的音乐从电台里传出，司机大叔也忍不住跟唱。
熊唐发现和她十指相扣的人眉头皱得紧紧的。
虽然自从救护车事件之后，林回声对社会的接受度有提高，但是对于突发情况或者过于热情的陌生人依旧十分抵触。
熊唐又担心她，又担心打扰司机师傅的兴致，只好凑过去，趴在林回声耳朵边上小声地问，“你怎么了？”
林回声同样压低了声音，转过来附在她的耳朵上，“大犬座α星根本不在乎他，它距离这里8.6光年。”
熊唐“噗嗤”笑出了声。
拿出手机百度一下，大犬座α星，又名天狼星，全天可见度最高、最亮的恒星。
果然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嗯，林回声不适合任何有歌词的音乐。
林回声的逻辑，就像林回声这个人一样，让熊唐心跳心动又心疼。
想抱抱她，想亲亲她，她是上天给予的最棒的礼物，偶尔还想拆了她。
毕竟，并不是每一次对话都能开心。她们的悲哀，在于吵架都吵不到一块去。
大三的时候，气极了的熊唐曾经破罐破摔地蹲在路边不走了。
“你天天都盐我。”
“盐？你又不是咸鱼，为什么要盐你？”
“林回声，你就是个盐罐。”
林回声对于这种莫名的指控处变不惊，“我不是盐罐，我是人，我不咸。”
这样的对话……无力感油然而生。
熊唐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止不住地烦躁，“你咸你咸你咸死了！”
“我不咸。”林回声伸出了手臂，“不信你舔。”
话音刚落，林回声就看见蹲在地上的熊唐一下子抬起了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的？”
林回声虽然理解不了她情绪的转变，还是下意识地收回来了手臂，“算了。”
熊唐却难得和她讲道理，“你刚刚说了我不信可以舔的，我现在还是不信。如果你想说服我你不咸，只有让我舔一下才能说服我。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不是吗？”
林回声思考了一下，竟然没有从熊唐的话里找出逻辑的错误，只好伸出了手臂，“那你舔吧。”
熊唐弯着眼睛笑了，她抓了林回声的手腕，借助她的力量从地上站起。林回声被突然的重量扯得一晃，下意识地扶住熊唐的腰以免她摔倒，再回神，熊唐的手臂已经稳稳地搂住了她的脖子。
踮脚踮得高高的熊唐，用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林回声的唇。
四目相对。
这下林回声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了。
“看什么看，你叫我舔的啊。”熊唐甜了舔自己粉色的唇，“嗯，实践证明，你不咸，你是甜的。”
“……”林回声忍不住反驳，“我不甜。”
熊唐憋着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林回声后颈的皮肤，“可能是我尝错了，要不再让我舔舔？”
林回声想到了唇上温热湿润的感觉，方寸大乱地摇了摇头。
人心不过方寸之间，遇着你便是方寸大乱。
熊唐脾气发够了，便宜也占够了，主动牵起了林回声的手，“啦，我们回家。”
四．
决定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两家的大人都没有反对。
爸爸妈妈噙着泪说熊唐做了一个很勇敢的决定，林叔叔和阿姨则带着歉意，甚至觉得愧对熊爸熊妈。
熊唐已经长大了，她也曾经抱着哥哥的手臂软弱地哭过，可是她长大了。
她甚至坚强到能够安慰两家的父母不要担心，即便她并不能确定林回声对于自己的感情，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卑鄙，是借着林回声的懵懂霸占她的人生、她的感情。
有时候，还会觉得撑不下去。
这场感情，仿佛就只有她一人在努力，像是同镜中的自己演戏，自己哄自己开心，自己陪自己下棋。
熊唐也曾经在阳台哭过。
林回声能看见她的眼泪，却不能懂得她的悲伤，她只能无措地坐在她的身边，用逻辑思维一遍遍地推理熊唐哭泣的原因，却不知道那个原因就是她自己。
满天的星星，还有虫鸣。
熊唐把脸埋在林回声的肩头，眼泪浸透夏天单薄的衣物，悲伤、自厌、自我怀疑、疲惫如同溺水一般让人窒息。
熊唐哽咽着发出求救的信号，“林回声，你抱抱我。”
回应她的是林回声无声的拥抱。
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每每这样简单的一个拥抱，又能让熊唐孤勇好久好久。
大约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就像是飞行。
用尽全身的力气，去逃离地心引力的吸引，去违背人类自私的本性。
熊唐正视过她和林回声轨迹不同的问题。
她的轨迹是平凡的，是圆形、方形、椭圆形、是任何一个可能的、平滑的规则图形，林回声的轨迹却是不规则的，属于漫无边际的宇宙，随着星河一起拓展。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熊唐查过资料。
资料上说，比邻星要彻底摆脱半人马座α星双星的引力、永远地离开它，还需要花费几百万年的光景。
熊唐连一个百年都没有。
五．
熊唐的孤勇，让熊唐等到了她的名字上了微博热搜的那天。
What？不能理解这个逻辑？
的确，熊唐发现自己的名字挂在微博热搜榜时也是一脸懵逼。
“熊唐”是最新被命名的的小行星，它的永久编号是897574。
国际小行星中心发布的108074公报将这一个消息通报了世界。
因为是以华人的名字命名，所以国内的各大媒体都不约而同地带了一波热度，还附带了一个国外记者采访命名者的视频。
只不过人民群众的关注点和评论很快就从“大国崛起”上走偏了，只剩下“卧槽卧槽”的嗷嗷叫。
“天，太浪漫了！”
“感动得快哭了。”
“小爷一脚踢翻这狗粮！”
“来来来堆柴火，点火把。”
“楼上走错场地了，我们FFF团不烧同性恋。”
……
“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将897574号命名为‘熊唐’，他是中国的伟人吗？”
采访视频里，小行星发现者林回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淡定到面无表情，“她。熊唐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是女朋友还是女性朋友？”女记者愣了一下，对方是因为语言差异弄错了？还是在全世界面前出柜了？
林回声依旧沉静如水，“女朋友。”
女性记者激动了，“哇，好浪漫，她知道你为她命名了一颗小行星吗？”
林回声摇了摇头。
女性记者更加激动了，“你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吗？”
林回声继续摇头。
场面突然安静。
女记者尴尬地笑了两声，将问题变得具体，“为什么你不事先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因为好难等。”
女记者继续追问，“你能具体解释下吗？”
“二十岁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颗星星，确定它没被人发现的过程，花了一年，算出它的轨道，又花了七年，然后就开始排队，因为它前面还有好几百颗没有被命名的小行星，一直等，一直排队，一直排到了今年。”
“啊，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啊，为什么打算用女朋友的名字命名呢？”
林回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迟疑，“我担心她觉得我喜欢星星超过她，所以我想把星星送给她。”
看着视频的熊唐笑了笑，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爱你的事情，说了千遍有回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的亚斯伯格症女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