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够爱你》穆青黎

84、第 84 章

　　那一段时间，他沉迷于赛车，游走在灯红酒绿之间，望着对面的漂亮女人，他也会迷离双眼，勾着邪魅的笑容对她不怀好意地笑。

　　他问她：“你爱我什么？”

　　对面的女人总会给出千篇一律的答案，听到他耳朵起茧，腻烦得心慌。

　　我爱你长了一张摄人心魂的脸，爱你背后腰缠万贯的家世，爱你对女人的温柔体贴。

　　可从未有一个人对他说，我爱你，没有理由。大家都是游荡在世间的孤魂，找寻着属于自己的安慰和可以寄宿的身体。

　　她们从他身上得到了满足和慰藉，可他那颗依旧在飘荡、无处安放的灵魂，又有谁可以安慰？

　　他的心早已渐渐迷失了，麻木了，里面是空洞的一片，遗失的那一大块已经无法填补，也不知道该如何填补。

　　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了，之前还懵懵懂懂的感情，在被墨熙毫不留情地戳穿之后，便再也无法蒙蔽自己的心，昧着良心告诉自己，他恨安如。

　　他不蠢，知道自己对安如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

　　墨熙是个漂亮且聪明的女人，有的时候，就连他也会忌惮她的颖悟绝伦。

　　她看事只需看三分，便能知道事情的全部来由。就像他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对安如的感情，她却能从他的眼神中窥出他的内心。

　　女人是敏感而细腻的，墨熙在这一方面甚于他人。

　　他爱安如，这是他在心中否认了千万遍，也无法否认的事实。爱上了害死自己母亲的孩子，他内心负罪不已。

　　墨天泠只冷眼看着墨烨的醉生梦死，从未出手阻拦过一次。他或许认为他已经无药可救了，于是说得再多，也都无济于事，变的无足轻重起来，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浪费口水，劝他喝下那杯苦口的良药？

　　一个人若是想要沉沦，即便周围有千万个人想要伸手拉他，最后终究会沉溺下去的。这是墨天泠在看到墨烨的所作所为后，总结出来的道理。

　　所以，他不劝他，也不阻拦他，由着他浑浑噩噩，醉死在酒香和女人的怀里。

　　外面传出的花边新闻一天多过一天，嘲笑墨天泠生了一个纸醉金迷的二世子，墨天泠听了只淡淡而笑，一句话都不多说。

　　墨烨的人生，只有他自己能够拯救，若墨烨自甘堕落，他也无可奈何。他虽身为他父亲，却也只是一个旁观的陌生人。有的时候，墨天泠看待问题的犀利眼光，理智到让人感觉心寒。

　　墨烨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已经将国内高档会所混的很熟，每当那些纨绔的二世祖见到他后，总要上前勾肩搭背，挑着声音笑，“墨少，今天晚上又有一家酒吧新开张，里面的小妞漂亮得不得了，去不去？”

　　他拨下那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淡淡勾起嘴角，挑眉毛的模样显得妖孽又放荡。

　　“是吗？几点？”

　　那人长了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涎着脸拍了拍墨烨的胸膛，“就知道这种事肯定少不了墨大少，今天晚上九点，倾城会所。”

　　墨烨虽经常混迹于声色场所，出版花边新闻的报纸，都已经可以摞到一起写成一本书，但他却从不去碰那些女人。

　　在一些爱玩乐的男人眼里看来，若不是墨烨人事不行，就是性取向有问题。否则为何坐在酒吧里，却只是闷着头纯喝酒？现世的男人，又有几个能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喝到深处时，墨烨躺在沙发上人事不知。一旁的女人柔弱无骨地攀上来，在他耳边轻轻吹着气，“墨少，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墨烨懒懒睁了下眼皮，复又闭上眼睛，用手扶着额头。模样颇显不耐，他将黏在身上的女人一把攉在地上，满脸煞气，“谁让你碰我的，滚。”

　　包间里面霎时寂静无声，寂静之后又开始沸腾，沸腾了一会儿之后，有眼力见的悄悄挥了挥手，大家后知后觉，便都如鸟兽般散了。

　　墨烨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心里凄楚一片，原本奢望着借酒浇愁，却没成想，醉酒之后的大脑反而更加清醒，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忽然尤其思念安如。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安如了。沉寂了这样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来的，一想到安如和宁辰枫在一起的幸福模样，他的心就止不住的抽痛，怕他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将宁辰枫揍个半死不活。

　　意志终究没能压住心中的渴望。墨烨侧过脑袋，痛苦地哼了一声，摸摸索索找出手机，摁下李忠文的号码，闷着声音沉沉地问：“安如现在在哪里？”

　　李忠文犹豫不决，摩挲了一下手臂，道：“少爷，安小姐，已经出国了，现在不知所踪。”

　　墨烨的手忽然变得颤抖不已，手机从手中摔了下来，他哆哆嗦嗦去捡落在地上的手机，身子却不听使唤，朝前一个趔趄，脑袋便撞在了茶几的边角处。

　　他狠狠皱了下眉，快速将手机握在手中，阴冷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不通知我？”

　　李忠文在那头一脸谦卑，惶恐不安，“当初您吩咐下来，说以后不用将安小姐的行踪告知您。我们便信以为真了，所以安小姐出国，我们也没有多加留意，是我办事不利。”

　　墨烨拿起眼前的玻璃杯，朝墙壁狠狠砸去。酒杯瞬间破碎，幽蓝的酒液淋在地上，溅在墙上，噼里啪啦的一顿杂音，他酒醒了大半，撑着手臂站起来，冷硬道：“不论她在哪里，给我用最短的时间，把她找出来。”

　　安如似乎是下了狠心，要将过去肮脏不堪的过往彻底斩断，她悄无声息出了国，不和任何人联系。

　　于是想要找到她，便成了难上加难的事情。

　　看着墨烨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李忠文在心里着急了很久，后来费了好半天的劲，他终究还是将安如从美国给翻了出来。

　　墨烨知道安如的下落时，灰败的眼里有了一丝生气，里面的光亮慢慢升起，像是夜空中闪耀的星子。

　　他交叉着双手，不动声色的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李忠文见此，在心里暗暗摇头，一阵唏嘘。

　　没多久，墨烨便借着接手墨氏业务的由头出了国。

　　他已经念完了大学的最后一年，本就要从墨天泠手中慢慢接手墨氏。此番出国，墨天泠自然是极力赞成。他表面上虽从未责怪过墨烨生活过得堕落，但心底终究还是有个疙瘩在那里，无法开解的。

　　安如性格执拗，即便出国之后孤苦伶仃，没有经济来源，却也不肯低头去用安崇远的钱。初到美国时，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让她吃尽了苦头。

　　几经周折后，才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二等公寓，设施陈旧却也干净整洁。

　　只是里面住的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各色人种都有。安如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她一向安分守己，无故之下并不会主动招惹他们，住了这么久也都一直和平共处着。

　　墨烨看着白人黑人黄人混住在一起，心内不禁开始担心起安如的安全问题。

　　他在安如对面租了一套两层的小洋房，房子不大，带着十几平米的小院子，院子里面种满了果树和花草。

　　墨烨不爱打理，也不爱请人过来打理，便由着它们自生自灭，杂草长满了一地，后来实在看不过去，没处下脚的时候，他才勉强让人过来拔除了那些杂草。

　　秋天到的时候，树底下铺着厚厚的一层枯叶，和四处飘落的花瓣，看上去也算是落英缤纷了。

　　刚开始租这套小洋房时，他没想过究竟会在这里住上多久。毕竟公寓总归不安全，他计划着若安如要是没钱，他可以暗中资助她，好让她早点搬离那旧乱的小区。

　　可没想到，这一住，就住了五年的时间。安如一直没搬走，他因为总说服不了自己能够放心，便也一直跟着她住在那里。

　　这一点，是他自己从未想到的事情，有的时候回头想想，他也会唏嘘感叹，生活，总是充满了许多的不可预料。

　　安如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忙忙碌碌早出晚归。她不肯用家里的钱，于是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加起来，即使再怎么拼命挣钱，可每到月底，口袋里依旧囊中羞涩。

　　她没什么心思和时间去交友玩乐，走在路上的时候，脸色匆匆忙忙的，眼睛既要留意未走的公车，还要留意脚底下的石头。

　　所以，自始至终，她从未注意过对面的那栋小洋房，更没有注意过那栋小洋房里面的主人，以及那心疼的眼神。

　　每次安如晚归时，墨烨总要开着车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一边害怕安如会发现他的存在，一边又期冀着她能够发现。

　　这种两难的纠结心理，他持续了很多年。每每看到安如脸上的疲惫神色，心脏处就像是被一块千斤的石头，狠狠压住了一般，沉沉的喘息中带着止不住的疼痛，他不忍见到安如如此辛苦，更心疼她的努力和艰难。

　　心疼到深处时，他会恨安崇远，恨他为什么不对安如好一点。

　　也会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阻止宁辰枫的不安好心。

　　他利用自己手中的关系，让安如进了当地的一家小剧院，空闲时可以兼职弹弹钢琴，时间上比其他工作要自由许多，不用上晚班，薪资却给的很丰厚。

　　他知道安如对此会有所怀疑，但仅仅也只是怀疑罢了。

　　他做事情，一向滴水不漏。后来，他在她们学校砸了一大笔钱，成立了一项励志奖学金。安如成绩好，自然每一期的奖学金都有她。

　　于是，在突然之间，杂乱无章的生活募地就步入了正轨，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

　　小剧院的福利和薪资比外面要好，就连学校的奖学金，也比外面学校多了许多。闲暇时候，安如想起宁辰枫时，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难受，便拿着存下来的一些钱，报了个料理班。

　　此时墨烨已经在那栋小洋房里住了三年，看着安如一步一步艰辛走过。他的心也像是在油锅里滚了一遍，撕心裂肺的疼。

　　越注视安如，他便越不能自拔，明明渴望的还有更多，却终究只能饮鸩止渴。想要靠近安如的心思一天比一天强烈。

　　他克制不住地想亲口告诉她，在这腐朽的时光里，他已经爱了她很多年。

　　但他又怕，怕安如知道他做过的事情后，会深深的恨他。更怕自己得到了安如之后，会再也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