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够爱你》穆青黎

24、第 24 章

　　赵勤拨的大概是公司某个高层的电话，刚刚还在惊怒的表情，一瞬间就转变成了无比恭敬的姿态。他吞吞吐吐才说一个字，便被电话那头的人毫不留情地给挡了回来。他尴尬地瞅了她一眼，脸色青青白白。

　　那人不知道在电话里头说了些什么，只见他拿着电话，一个劲地点头哈腰，像是在拜庙里的菩萨。

　　安如心中既忐忑不安，又有些鄙夷自己，做出了这样冲动的事情，扪心自问，其实她也不想的。只是当时被气昏了头，一怒之下便将热水朝她们泼了过去，现在看来，她的确是愚蠢至极，所谓的新人姿态，不该这样嚣张。

　　她用指甲抠着面前原木桌的底部，将粘在赵勤抖动的双下巴上的视线收了回来。转眼看了看这间虽敞亮，却像是鸽子笼一样的办公室，虽逼仄窄小，格局布置得却错落有致，细看之下别有一番风味。

　　赵勤在公司不过是个普通的经理，手中的权利并不大，办公室也小，但胜就胜在视野好，光线足。

　　只是值得讽刺的是，这间办公室正对着的，是一栋整整65层的大厦，大厦的蓝色玻璃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仰着脖子透过落地窗朝上看去，隐约看到了最高处镶嵌的四个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蓝色的字体泛着一层冰冷幽深的暗泽—圣宇集团。

　　她勾起嘴角，微微冷笑了一声，这微弱的笑意，被李宇胜聒噪的解释声迅速地盖了过去。

　　蓝祁所在的这幢楼，和圣宇隔了几百米不到。每当早晨太阳升起之时，所有的阳光都会被圣宇挡住，等到将近八九点的时间，太阳才会照到后面的建筑。

　　蓝祁所有高层的办公室，都是正对着圣宇集团四个大字，从早晨到晚上，公司的每一个员工，都是亲眼看着太阳一点一点，从圣宇集团四个大字上缓缓升起，再到晚上的渐渐西沉。

　　蓝祁在金融行业发展得算是不错，在国内，能够与圣宇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蓝祁国际。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强势企业，在投行界，却依旧只能仰仗圣宇的鼻息生存。蓝祁之前接的几张大单，都是圣宇没签才转而找了蓝祁。

　　她转过身，眼中的情绪幽暗闪烁。两栋建筑隔得这样近，仔细看都能看到圣宇集团四个大字，上面漆着淡蓝色的油漆，在阳光低下泛着幽深的光泽。那些冰冷的蓝光，像是一把把利刃直插入她的心尖，将她原本伤痕累累的胸口绞得血肉模糊。

　　她痛苦地闭上眼，脑中有个声音渐渐清晰，她不能走，她要留在这里，亲眼看着圣宇集团那四个大字轰然倒塌，而蓝祁，是让她重回商界最好不过的选择。

　　赵勤含糊不清地解释了几分钟，那头的人似乎有所不耐，砰的一声给挂了线。他一脸的小心翼翼，望着黑屏的手机怔怔发愣，额角的冷汗留下来，沁到他的眼睛里，他被汗水蛰了一下，抖了抖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安如盯着他那心虚的表情，无力道：“公司怎么说？”

　　赵勤听到她的话后，像是吞了苍蝇，脸色难看得不行，他吞吞吐吐的，支吾了半天才将一句话好不容易说完整，“公司说，说，说让你不用去谁的部门了。总裁身边正好缺个助理，他让你去补上。”

　　“你，说什么？”安如不由地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赵勤眼神复杂，将手机摔在桌子上，“没听清楚吗？公司让你去做总裁助理！”

　　“也是撞了鬼了，怎么是老板亲自接的电话。”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皱了皱眉，脸上的肥肉挤到一起，褶皱深得像条鸿沟。他挥手，不耐烦将安如轰了出去，“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碍眼，你祖上是烧了什么高香，惹出这么大的事情，不降反升！”

　　安如恍惚地出门，走在路上的时候，犹想不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脚下被石子绊得摔了一跤，她从地上爬起来，吹了吹被磨蹭出血的手掌，做在冰冷的长椅上怔愣出神。

　　前几天墨烨说的话还在眼前，阴冷的语气令人发指，“你知不知道蓝祁总裁是谁？”

　　蓝祁总裁是谁？她应该知道么。原本以为人家看中的，真的是她过往的经历，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今天这般诡异的情况，分明是墨家出了手。

　　圣宇和蓝祁是死对头，从没有听过两家有合作的消息，不是宁辰枫刻意为之的事情，这背后，不是墨天泠便是墨霆出手相助了。

　　想到墨霆，她兀自摇头，从包里掏出个创口贴黏在手上。这背后的人，绝不可能是墨霆。

　　回到家后，她窝在沙发上，拿着遥控无聊地换台。暖气开的很足，温暖的气息吹在她脸上，让她哈欠连连，直想犯困。她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早得很，不过晚上九点而已。

　　偌大的一套房子，四周安静得就像是无人的荒岛。安琪已经回了学校，房子里就只剩了她一个，她不害怕孤独寂寞，只是看着周围昏暗的环境，吊灯发出淡白色的冷光，将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迷雾之中，她只觉得心口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再一次被别人狠狠捅伤，伤口糜烂开来，发出恶臭的气息。

　　她脸色苍白地揪住胸口的衣服，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第二天一到蓝祁，赵勤便将她领到了电梯门口，态度恭敬有加的，“安小姐，总裁在上面。”安如低下眼，看了看他垂着的头颅和胖胖的后颈，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便直直走入了电梯。

　　世间的人情冷暖，她不是第一次体会了。

　　看着红色的数字在不停跳动，最终累加到53的时候，便停止不再跳动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理了理衣服，一脸复杂地走了进去。

　　如此喧嚣哗然的事情，墨天泠绝不会亲自出面见她，那今天要见她的人，究竟会是谁？

　　她站在白色的木质门前，抬起手后准备敲门，却又在一瞬间放了下来，墨色的眼眸满是犹豫。
　　墨天泠若是想让她进入墨氏，为何不当面跟她讲？用这种方式不是多此一举么，反正最后都会知道彼此的身份。

　　她清清神思，敲了敲门，里边响起了冷漠而熟悉的声音。

　　她愣在原地，良久不能从震惊中缓过来，她从未想过，原来蓝祁背后的人，竟会是他。原本她以为，该会是墨烨的。

　　她松了推开门的手，走进去站在门后不发一言。看着墨霆冷情残酷的面庞，她找不出究竟要说些什么话，才可以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

　　自她进来后，墨霆从未抬起过头，只是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电脑，时不时低头沉思，手中的签字笔在盛满黑色正楷字的A4纸上，划下一道道刚劲的笔锋。

　　她的腿站得有些发麻，便悄悄挪了挪位置，墨霆缓缓抬头，随意看了她一眼，平淡道：“你来了正好，把这些文件拿下去，告诉各个部门，这是新一年里必须要完成的业绩。”

　　她原本还想多说些什么，但看到墨霆这样平静的脸色，反而不好开口。的确，他的做法并没有什么可值得异议的，且不说他是蓝祁的总裁，退一万步讲，他若只是公司的一个普通高层，总不过是替公司招了一个人，谈不上什么假公济私。

　　何况，看墨霆平稳的心态，似乎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了助理，再多就没有什么了。大概墨霆和她想的一样，都不想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非议来，毕竟这对彼此都挺干脆利落。

　　安如神色微动，缓步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那沓文件，平静道：“好，我就下去。”

　　出去的时候，她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不声不响下了楼，做足了一个助理该有的样子。她承了墨霆的情，只能做好分内的事。

　　如赵勤所说，公司其实并不缺什么助理，墨霆工作上的琐碎，都是由张秘书在一手负责。他旗下的子公司众多，各个行业都有所涉及，但因为墨氏起家是金融，投行算墨家的龙头企业，因此蓝祁的工作，总要比其他分公司来得繁忙许多。

　　墨霆多数时候都是飞来飞去，白天忙着处理公司业务，晚上便忙于各种交际应酬。偶尔会到分公司转转，但次数都是少之又少。

　　赵勤告诉她，墨霆呆在蓝祁的时间不多，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即便次数这样少，他们却从不敢懈怠，墨霆虽不在蓝祁主事，但蓝祁的一举一动，却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之前她还有几分好奇，墨霆呆在这里的时间寥寥，工作上的事又是由张秘书全权负责，那她在蓝祁，扮演的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后来她才切身体会到，所谓的助理，大到工作，小到生活。张秘书即便有三头六臂，也绝不可能面面俱到。因此，她整日晃悠在公司，做的工作都是张秘书遗留下来的，繁琐小事。

　　“安如，去给我买杯咖啡，不加奶，不加糖。”

　　“太甜了，重买。”

　　“可是我没加糖，也没有加奶。”

　　“我不喝卡布奇诺，买杯蓝山。”

　　“那这杯要怎么办？”

　　“你替我喝了。”

　　“把这些文件拿去碎了，碎完之后顺便将垃圾扔到茶水间，我不想看到我的垃圾桶里有任何杂物。”

　　“去把空调调低点，温度这么高，想热死我么！”

　　“给我订张去美国的机票，今晚7点钟的，头等座，直达。”

　　“安如、安如、安如。”无穷无尽的安如，念得她耳朵快要起茧。她如今对他谈不起一丁点的感激之情，即便刚开始有感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他的日日摧残，她的那一些些感激，也早已灰飞烟灭，被吹入了沉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