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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相交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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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的夏天特别的长,因此直到9月初,胡铁成还穿着他那件松松垮垮的T恤。比之大学报到时候的匆忙,研究生的报到显得轻松不少。行李还是大学毕业那会剩下的家务事,都存在田壮家,很快就取来了,田壮家里因为有远方客人,就没跟他一起报到。
研究生的寝室变成两人间了,虽然可能住着比以前宽敞舒服,但是胡铁成心里还是挺怀念八人间的热闹,不过对于未来室友,他并没有多少担心。男人,还不是那么回事,再不和的,喝点酒,打打球,日子久了就是哥们儿了。
尽管这样想,推开寝室门的时候,胡铁成还是愣了一下。
因为是阳面,上午的阳光铺洒一室显得有些晃眼,房间左边的那张床上已经整齐地铺好了被褥,而此刻地中间,阳光的中心处,站着一个男孩,他躬着腰,很认真地在扫地,周围许多细小的灰尘飞舞着,在阳光下竟显得很美丽。
“呃……你好,我是这个寝的。”突然需要自我介绍,让胡铁成的舌头有些打弯。
那男孩没有立刻抬头,又扫了两下,将地面的杂物拢了拢,才直起腰,打量了一下胡铁成,微微一笑,说:“你好。”
那男孩说话很有礼貌,声音也温柔,只是不知为什么和以前那些粗鲁的哥们儿比起来,有些距离的感觉。胡铁成暗自怪自己多心,也立刻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我叫胡铁成,金融学的,本科也是在南大念的。”
那男孩点了点头,说:“我叫段天,也是金融学的,咱们寝室按专业分的,一左一右都是一个班的。”说完,他看着大包小裹的胡铁成说,“胡铁成,你要不要先进来,把行李收拾一下?”
胡铁成笑着说好,然后把行李都拖了进来,也没先擦一下床铺和柜子,就三下五除二地把东西都铺散开,不到半个小时,就累得出汗,索性穿着外衣就往被子上一躺,嘴里还大声哼了一句:“真舒服啊。”
段天从卫生间里洗手出来,就看到了这副狂草画面,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想,我怎么这么倒霉。本科时候摊上一屋子邋遢鬼,本以为研究生人少了,能活得利索干净点,谁想到碰到这个更脏的人,真是糟糕透顶。
边想边走到胡铁成旁边,想把他拽起来,让他好好收拾一下,可看看胡铁成那身脏衣服,再看看他自己刚洗的手,就直接踢了踢胡铁成的脚。
力道不大不小,足够让胡铁成从片刻的享受中惊醒,他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面前这个高瘦的男生,问:“什么事?”
“你,能把你面前的这些垃圾都收拾一下吗?我刚打扫过,你一来又都乱了。我这人爱干净,所以麻烦你了。”
还是平和的语调,只是胡铁成看出了段天的不满,但是让他不明白的是有必要这样吗?别说他现在累了,想躺一下,就是以后他东西就想这么摆,又碍着他什么事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面上还是应付着答应了。心想刚来,都不熟,还是别叫号了。倒不是怕他,只是一开始就处僵了,以后大家都尴尬,还是算了。
于是,又起身,将脸盆、牙杯、衣服什么的各自归好位,再次躺到床上,有些挑衅地看了看段天,那眼神的意思是,这次行了吧?
段天看了看被他弄得凌乱的被子,又看了看他那张流汗的脏脸,再次皱了眉头,只是,什么也没说,就背对着他坐在了写字台前的椅子上。
胡铁成撇了撇嘴,心里骂了一声事妈。然后开始观察一下新寝室。寝室面积不小,左边是段天的,右边是他的,段天的床对着他的写字台和柜子,他的床对着段天的写字台和柜子,彼此错开。靠近门口处套了个卫生间,段天刚才出来的时候,他瞟了一眼,也不小,好像还带个淋浴头,应该可以洗澡。
一切都听好的,只是碰到这个室友不太好搞定。拿出手机给郑重发了个短信说:郑哥,我报到了,寝室在412,你报到了吗,住哪啊?
两分钟后,郑重回复说:我两天前就报道了,寝室在你隔壁410。
胡铁成继续发:这么巧啊,那你现在在哪呢?在寝吗,我找你去。
郑重回:还有更巧的呢,小田胖和我一个寝,我现在不在寝,和你嫂子在外边呢,这几天不回去住。
胡铁成回:靠,真会利用时间,开学前就这么点时间,你还去搞个人福利,我嫂子就给你迷成那样?
郑重又回:咋的?吃醋了,在等两天,哥哥回去安慰你。
胡铁成发:滚,你还是忙你的吧,不打扰了。
胡铁成刚发完这条短信,对面的段天已经收拾了饭盆,起身想要打饭的样子。胡铁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2点了,自己肚子也有点饿了,刚想说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可是,还没等把鞋穿上呢,段天就在他面前旁若无人地走掉了。
胡铁成顿时傻眼,骂了一句“靠”,原以为是个事妈,没想到还是个小心眼,真他妈背,田胖和郑哥都不在,自己又碰了晦气,生了这一肚子气,索性不吃了,躺在床上睡了起来。
醒的时候外边的天是昏黄的,屋里也没点灯,揉了揉眼睛,看到对面的段天挺直着腰,坐在写字台前看书呢,打的是台灯。至于他中午吃完饭,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竟浑然不觉。心里有了些小安慰,想着这人虽然有些洁癖,可还算是有公德心,竟然没吵到他,心里有些高兴,中午的那些不愉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于是爬起来,蹭到段天旁边说:“呦,哥们儿,看书呢?真用功,这还没开学呢,就学上了?”
段天抬了抬头,用种“燕雀焉知鸿鹄之志”的眼神扫了一下胡铁成,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大白天地就睡大觉吧?”说完,视线再次回到书本上。
胡铁成顿时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一时间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后,才想,说不定这人是开玩笑,大家不熟才不舒服的,于是保持了上句话的温度,继续问道:“段天,你饿吗?我都饿醒了,中午没吃饭,现在,咱们一起去食堂吃啊?”
段天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仿佛是没想到他还能跟自己说话。于是愣了一下才又恢复了先前的语调说:“睡醒了就吃,你还真是好福气。”
胡铁成刚想发作的时候,那段天竟然起身,边拿起饭盆边说,“走吧,再晚,怕是食堂也没有热菜了。”
胡铁成原本以为他又要出言讽刺他,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一起吃饭了,于是便不再思考他的话里有话,拿了饭卡跟着段天出了门。
门是段天锁的,边锁边提醒他说:“你以后睡觉也锁点门,睡那么死,万一有人进来偷了东西,岂不冤枉。”
胡铁成嘿嘿笑着说:“我们大学那会,都不太锁,反正我也没啥值钱的东西。”
段天看了他一眼说:“你是没有,但是我有,我不心疼你丢东西,我是担心我自己丢。”
“你看看你,越说越不上道儿了。”开个玩笑,胡铁成心里舒服多了,感觉段天也没有先前那般冷漠了。跟在他旁边开始细细地打量着他。
1米87的个头只比自己矮了两公分,因为个子高显得更瘦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是没有身板似的。长得嘛,长得还凑合吧,比自己是差了点,眼睛没自己大,鼻子没自己挺,嘴没自己红,就脸比自己白,那还是苍白的白。总之,一句话,长得不太大气。
胡铁成打量段天的时候,段天也在回想着上午第一次见胡铁成的情景。那男孩个子很高,有1米九了吧,进门的时候差点碰了头。眼睛大大的,无论微笑还是生气都很有神采,脸很白,白里透红,很健康的样子,身材不瘦也不壮。就是和脸有些不搭,那张脸怎么看,都有些纯真的的味道,不过他也的确不立事,都多大了,被子都叠不好。
正想着,听到胡铁成叫他,“唉,段天,我记得咱食堂有餐具啊,你干嘛老拿着你的饭盆啊,多费事啊,回来还得刷?”
“怕脏,食堂人多,还是注意点好。”
“怕得病啊?没关系的,食堂都是高温消毒餐具的,很干净的。”
“人那么多,想着每个盘子都不知沾了多少人的唾液就觉得恶心。我还是用我自己的好。”
段天随便的一说,倒没什么,胡铁成一顿晚饭只吃了一两饭,每次碰到盘子的时候都不免想起段天刚才的话,心想,是挺恶心的。
到了晚上,两个人都累了,早早地就想洗漱睡觉了。胡铁成为了表示友好,特意让段天先洗,段天进去了足有半个小时才出来,胡铁成想,怕是沐浴了,连全身都洗了,还真是个洁癖男。后来他自己进去,差不多就用了10分钟就解决了战斗,在水池子里冲了一下头,觉得特凉爽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他出来后五分钟,段天又进去了,这次他又在里面呆了20分钟,胡铁成暗自想他不会是便秘,或者拉肚吧?可是,段天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他也就没多问。
9点半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躺在了床上,段天还换了睡衣。在寂静而陌生的空间里,胡铁成突然想跟他聊聊天,想问问他,本科是不是也在南大念的,自己以前怎么没见过他,想问问他家是天津的,还是外地的,甚至还想问问他会不会打球,平时都喜欢干什么。但是借着一缕柔和的月光,他看着段天一动不动地平躺着,心想,还是算了吧,打扰到他睡眠,还不知道要怎么损自己呢。
四年前,刚到大学寝室那会,哥八个连续好几天都没怎么睡,先按大小排了辈份,又各自介绍各自的家庭、爱好,最后甚至还讨论了喜欢的女生,寝室的老大甚至还讲了他动人的初恋故事。可是现在,屋里静悄悄的,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白天才刚认识的陌生人,回想自己今天的遭遇,胡铁成为段天下了初步的定义,认为他是事妈、小心眼、洁癖男、毒舌男,以及便秘男。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胡铁成也有些犯困了,心里想着,过两天郑重和田胖都回来的时候,自己就能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