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奈何花落言》身轻体柔易推倒

4、回忆

　　回忆。
　　是一场悄悄播放的无声电影。
　　或许会有种种片段飞速掠过，或许会有一个画面定格许久。

　　新生祭是神乐艺术学院自建成之后便保留至今的传统，当然别的学府也是有开学典礼之类的，但是神乐的新生祭却跟他们并不相同。
　　神乐学院门槛比较高，所以全校师生加起来也就四五千人，就算将所有人都集中在大礼堂里也还是略显空旷了一点，不像其他那些名校，动辄万人，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那是真正的人山人海。
　　首先，是学院致辞和新生代表致辞，与其他学府一般无二，受到了同学们惯例的“热烈掌声”和“亲切问候”。接下来的就是学院内各个社团代表上台简述自己社团的理念和新一学期的计划，简而言之就是拉人，毕竟新生中还是有很多没有参加社团的“潜力股”，而且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老生“跳槽”最频繁的时期。
　　社团的整体实力，决定了社团的排名，也决定了学院倾斜资源的多少。
　　就算是把每个人叙述的时间限定在两分钟之内，等到听完也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奈落无聊的看着季倾言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眉头微皱。
　　“决定好去哪个社团了吗？”不知怎么的，奈落察觉到心底有股莫名的烦躁。
　　季倾言摇摇头，合上本子说：“暂时不想入社团，只是觉得有些社团的宗旨和理念很有趣，就记下来了。”
　　奈落“嗯”了一声算作回答，有些无奈地轻声说：“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啊，这都十点多了。”
　　“哎？如果你说的是新生祭的话，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大多是同社团或是同班级的学生们私下里的聚会。”季倾言摊开手，有些惊讶地看着奈落问：“之前有些人离开了你都没看到吗？”
　　奈落一愣，反应了半晌才收起“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这幅表情，一抹红晕爬上他的脸颊，不过万幸的是，他们所在的位置光线并不是很好，季倾言应该发现不了，嗯，应该发现不了。
　　“看到是看到了，我还以为他们那是私自离开，就没多想，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走呢？难道等下咱们班里有活动？”
　　“孟老师没说有活动，也就是他们自己搞的所谓的联谊活动而已，我不想去。”季倾言的目光有些躲闪，奈落了然地点了点头，捂着肚子略带委屈的说：“那咱们走吧，我饿了。”
　　“你个吃货，就没见你不饿的时候。”季倾言抿嘴笑着。
　　奈落极为自恋地一甩头，说：“怎么？羡慕我怎么吃都吃不胖的体质是吗？”
　　“......”

　　学院商业街，名称说是“街”其实已经可以划分成为大型商业中心了，其中包括饮食，服装等等行业在阳水市都属于顶尖（超高消费）水平，毕竟不管是学院内的学生还是老师，身上的“小金库”都是蛮充裕的，自然而然也就促进了商业街的发展。
　　这种“资金充裕”的情况在奈落身上可不适用，虽然陈爷爷曾经给过他一张银行卡，但是他从来没有用过，平常的花销都是以前打工时存下来的。
　　所以当奈落站在商业街路口放眼望去，见到一片西餐厅，咖啡厅，韩式餐厅的时候，一抹苦笑在他的脸上弥漫开来。
　　天知道，其实他只是单纯的想吃一份盖浇饭或是麻辣烫......
　　“要不咱们回去吃吧？”
　　季倾言犹豫地看着奈落，她是知道这里的物价的，很早以前她就想吃二楼的那家韩国烤肉拌饭，有一次终于没能按捺住心中那只吃货猫咪，踏入了那个让她再也不愿回想起的地方。
　　华丽的装修散发着韩国古风的文化气息，里面的内侍穿着传统的韩国服饰，仿佛是在拍摄电视剧一般，温文尔雅而又恰到好处的问候让季倾言的心情不自觉的愉悦了起来，服务生引领着季倾言坐下，递给她一本餐谱便静静地站在后面不再言语。
　　啊，虽然不是太懂，但是总感觉好高端的样子。
　　季倾言的心里这样想着，她翻开手中的餐谱，眼神游离于图画上的精致美食，却发现了一件让她惊恐不已的事情。
　　那一幅幅精致美食下面的标价，鲜红的三位数，像是嘲讽般，无声地跳动着。
　　她合上餐谱，轻放于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身后的服务生抿嘴一笑，笑容中尴尬之意显而易见，然后低着头快步走下楼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商业街彩色的霓虹，她才停下了脚步，倚靠在大树旁，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急促而又深沉地呼吸着。
　　并不是身上的钱付不起那昂贵的价格，只是在季倾言看来，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浪费而已。

　　“咱们还是去超市买点菜吧。”季倾言看着奈落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斑驳的侧脸，轻声说：“今天该你做饭，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奈落笑了笑刚想说“既然都来了怎么能不吃就走呢！”之类的豪迈话语，却在不经意间从季倾言的眼神中捕捉到了若有若无的一丝哀求。
　　或许，是错觉吧。
　　奈落这般想着，到嘴的话语变成了单音。
　　“嗯。”
　　季倾言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一刻在奈落的眼里，她的笑容比之整个商业街绚丽的灯火，都要灿烂许多。

　　奈落对自己的厨艺还算是有些信心，虽然可能比不上那些餐厅大厨的水准，但是简单的家常菜做出来还是可以换来别人的一句“好吃”的。
　　再加上已经临近午夜，不适合吃太多的东西，很快奈落就完成了一顿非常丰富的夜宵。
　　人都是喜欢被称赞和肯定的，当奈落坐在季倾言的对面，满脸希冀地看着她的时候，季倾言能够从奈落闪光的眼神中清楚的体会到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好吃吧？一定很好吃是吧？快表扬我吧！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好了。
　　季倾言每样都吃了一小口，泛着笑意的眼眸中渐渐生出一丝涟漪，她看着奈落轻声说：“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而已啊？难得我做一顿饭，也不知道夸奖夸奖我。”
　　奈落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见季倾言根本不理自己只顾埋头吃饭，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好啊，真是好深的心机，等等我啊，我还没吃呢。”
　　风卷残云，桌上一片狼藉，奈落总觉得季倾言这次吃的有点多，不像她平常的“减肥”风格。
　　不过这点异样很快就被奈落安上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果然是因为我做的太好吃了？还不愿意承认，身体却很诚实嘛。
　　季倾言在厨房收拾餐具，奈落想帮忙却被她拒绝了，百无聊赖之下，说了句“我先去洗澡了”就跑上了楼。
　　“哗哗”的水流存满了整个水槽，季倾言关掉开关，双手撑着台边，低垂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她的表情。
　　一刹那坠落的泪珠，砸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晶莹的水花，美丽到让人心碎。

　　季倾言放下手中的铅笔，白皙的小手不知何时蹭到了已经书写好的清秀文字，她微微皱眉，拿起橡皮擦，小心翼翼地一遍遍擦拭着本子。
　　咳咳，咳咳咳。
　　小屋的天花板隐约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烟雾，即便是季倾言打开了门窗也还是缭绕不绝，她捂着嘴巴让自己咳嗽的小声一些，怕被厨房里面做饭的姐姐听到。
　　在季倾言的记忆里，这是姐姐第一次做饭给她吃，之前由于姐姐的工作地点离居住的小屋比较远，来回很是不方便，所以季倾言平常都是在旁边的面馆解决肚子问题，可是前几天不知怎的，吃完饭肚子就开始不舒服，痛楚像极了汹涌的潮水般，一阵一阵地冲刷着她幼小的心灵。
　　季倾言看了看闹钟，知道姐姐快要回来的她，在给不给姐姐打电话这个问题上犹豫不决。
　　因为，姐姐有说过电话费很贵......
　　可是剧烈的疼痛击溃了她最后的坚持。
　　姐姐，你在哪里，快点回来吧，我的肚子好疼。
　　电话中季倾言的声音带着哭腔，事实上她脸颊上早已挂满了泪痕。
　　后来的事情季倾言记不清楚了，她只记得，姐姐回来抱着她时的侧脸。
　　满是汗珠的侧脸上，焦急，懊恼，自责溢于言表。
　　一股暖流流过季倾言的心底，这是一种，被呵护，被疼爱的幸福感。

　　自那次之后，姐姐再也不让季倾言在外面吃饭了，她会把做好的早饭放到保温盒里，中午和晚上一下班就会急急忙忙赶回来。
　　每次看到厨房里姐姐忙碌的身影，被油烟熏得微微眯起的双眼，就算是饿得咕咕叫，季倾言都不会吵着要吃饭，她的心里满是对姐姐的心疼和来自心底的一丝甜蜜。
　　来，倾言，尝尝姐姐的手艺。
　　姐姐把菜端到小桌上，虽然是很平常的两个家常菜，但看她的样子却像是在保护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般，笑着对安安稳稳坐着的季倾言说。
　　早就饿了吧？姐姐第一次做，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吃呢。季倾言心里这般想着。
　　她夹起一小块煎蛋，小口地吃起来，姐姐一脸紧张的问。
　　怎么样，好吃吗？
　　季倾言点了点头，稚嫩而又大声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回响。
　　好吃。

　　是的，真的很好很好吃，季倾言觉得今天姐姐做的饭比以前吃的那些都要好吃许多，事实上从那以后虽然姐姐的厨艺日渐增长，但她还是更怀念今天的味道。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如同是把担心，心痛，感动，甜蜜等揉合起来形成的名叫幸福的阿尔卑斯，含在嘴里一点一点融化一样。

　　似曾相识的感觉，勾起了酸涩的记忆。
　　季倾言摇了摇头，打开了水管开关，水流声中，夹杂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一直叹气的话，可是会变老的哦。”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了季倾言，不知何时奈落已经洗完澡站在了她的身后。
　　“呐，是什么在让你烦恼呢，我的女士。”奈落自认为很绅士地问道，却不想季倾言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速度飞快地上楼去了，只留下奈落愣愣地看着溢出的水流到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麻烦啊。”
　　一声低语，却分不清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