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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疑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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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守护神兽九尾和尚琰暗地里的帮扶,台邑这几年发展的非常迅速,单单是每年丰收的良田就吸引了不少氏族们主动搬迁过来,再加上吞并了周边一些弱小落后的部落,使得台邑的人口比之前翻了数倍有余。
这些新晋的氏族部落,强大些的能跻身为小贵族,贫困的便只能沦为庶民或是奴隶。
现如今的台邑已经成为除六邑外涂山氏中最炙手可热的城邑了,不过它强盛的时间太短,顶多算是个暴发户,与六邑这种百年古城相比还是少了浓厚的底蕴。
所以台邑上下对九尾相当重视,“伺候”它的奴隶数量甚至超过了邑正古蕃,虽然尚琰完全不懂一个狐狸为啥要找那么多人照顾,可架不住无数人愿意自己往上凑啊!还多半是那些整日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当然他们这种“奴仆”肯定跟真的奴仆不一样。
这么多的高等“奴隶”尚琰他们都认不全,更何况这个自称伺候九尾的脏黑汉子了,看这人的衣着模样也应该只是一个最低等的牧隶,估计他连九尾的毛都摸不上一根。
不过人虽然没见过,可这玉牌尚琰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他亲手给九尾刻的名牌,下面的一行小字是用星际语写的小狐狸,平日这玉牌就挂在九尾的脖子上,除了尚琰,九尾谁都不让碰,更别说拿下来了。
所以当大簋将玉牌拿出来的一瞬间,尚琰心里便咯噔了一下,等听完牧隶的话,更是证实了那不好的预感。
昨天台邑突然来人说古蕃要大婚,尚琰就觉得很奇怪,结果今天一早便有女娇派来传信的人上门,而且这牧隶还说贵人反复叮嘱绝对不能走大道,他便一路穿的都是野林,才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这人昨天半夜刚赶到的六邑,也幸好正是深夜,守内城的隶卒偷懒打瞌睡,这才歪打正着的让牧隶混了进来,要不然他现在还在外城晃荡呢。
要是按照牧隶的说辞,山路难行,那他应该是早令史一步出发的,也是他运气好,没碰上什么山林野兽,否则能不能走到六邑还是回事。
果然,当尚琰问牧隶可知邑正即将大婚的事,那汉子茫然的摇摇头,至于尚琰问的其他事情,他也吭哧半天说不出来,只记得贵人交代自己要传的话。
尚琰听这汉子说话不利索,长得也比较粗陋,估计是从哪个山沟沟里抓回来的野人,之前可能连系统的语音都没有,是来台邑后才学会的,那再问他什么都是白搭,只好让大簋先领下去弄点吃的,再换身干净的衣服。
看着大簋将牧隶带下去休息,尚琰捏紧手中的玉牌,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死结。
“阿七,你说娇姨会不会出事了!否则九尾也不能舍得把玉牌都拿出来!”尚琰满脸焦急,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姒启比尚琰要冷静一些,他蹙眉沉思了会儿才说道:“阿母让吾等近日不要回台邑,恐怕是有什么对吾与琰琰不利的事情。”
“这我当然清楚,娇姨这么说肯定是因为台邑出了大事,但昨天那令史又让咱们一定要回去,甚至能搬出邑正大婚这么个理由,那如果不去娇姨肯定会有危险!”尚琰忍不住插嘴道。
姒启知道尚琰对女娇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上心,猛的听到这么个消息心里肯定大乱,那他就必须稳住,否则两个心急如焚的人凑一起,只会造成最糟糕的结果。
姒启一手握住尚琰的肩膀,一手抚在他的脸颊上,强迫尚琰抬头看向自己,漆黑的眼瞳好似上好的曜石,将尚琰的焦灼一点点驱散掉。
“琰琰,听吾说,阿母既能遣人出来,说明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而且阿母能拿出九尾的玉牌,多半是和九尾在一起。若如此,那更无须担心,以九尾的能力,护住阿母一人绝不成问题。”
“可是现在情况有变啊!那令史……”
“琰琰不觉得令史的话有些奇怪么?”
尚琰一下子愣住了,奇怪?哪里奇怪了?不就是说邑正要大婚,新妇是一个叫木桥的女奴么?
等等!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名字!
尚琰眼睛一亮,“阿七的意思是说这新妇有古怪?!”
姒启嘴角微勾,琰琰当真是聪明,只稍稍一提便能找到关键,“善,正是这女奴!若要想引吾等回去,又何须多说这一句,更不会特意点出其名,可见此乃警示之语。”
理智回笼,尚琰心中略松,但紧蹙的眉头还是没松开,“不过这个木桥是谁呢?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姒启神色淡了些,嗤笑道:“是之前洛塔带来的女奴,后来洛塔死于山洪,接着古尤也被杀死,这女奴倒是过了一段苦日子,只是不知如何勾上了阿舅,倒成了阿舅的妾奴。”
“哎?”尚琰微微瞪大了眼睛,“阿七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哦,有次听阿母提过一嘴便记得了。”姒启随口解释道。
他才不会告诉尚琰,是因为自己想查清楚当初是谁害琰琰挨了鞭子,把古尤和洛塔身边的人摸了个遍,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让这些人死了个干净,唯独留下了这个女奴,却又没查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姒启最后只得作罢,倒是记住了女奴的名字。
有了目标就好办了,洛塔是大族巫的侄孙女,那这个木桥也应该是六邑人,他们只要寻到木桥的家人,便能顺藤摸瓜知道台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尚琰挠了挠下巴,不确定的说道:“难道咱们要去找大族巫的侄子?”
姒启摇摇头,“不妥,洛塔之死虽是外力,但听闻大族巫的家眷对此非常不满,还曾想找过台邑的麻烦,是被伯长安抚下来的。若是冒冒然上门拜访,肯定问不出什么,还容易让藏在暗处的人察觉,打草惊蛇反而不妙。”
“那可怎么办?要不趁夜我偷偷潜进去看看?”尚琰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有信心的,肯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抓出一个人问话。
姒启自然不愿意尚琰去冒这个险,立刻否决了尚琰的提议,想了下便扬声唤一人进来。
“木桥?”紫岚眨了眨眼睛说道。
“对!”尚琰追问道,“这人是大族巫侄孙女洛塔的女奴,紫岚可有印象?”
紫岚偏头回想了一会儿,犹豫道:“回小奴主,奴是认得一个唤木桥的女奴,但并非小奴主说的侄孙女之奴,而是大族巫身边的妾奴木桥。”
“大族巫的妾奴?!”尚琰忍不住惊叫出声,立即扭头看向姒启。
后者皱了皱眉,又大致说了几个木桥的长相特征,紫岚听后肯定这个人就是她所认识的木桥。
“奴以前在伯长身边伺候的时候,与木桥有数面之缘,几年前便没再见过,后来隐约听别的奴仆们说好似是被大族巫赠人了,但赠予的是何人,奴也不知,或许就是这位贵人吧。”紫岚回忆道。
尚琰点点头,紫岚这样说看来是没错了,只是不晓得大族巫特意送这个妾奴给侄孙女做陪嫁是什么用意,而且古蕃要娶木桥的事情大族巫知不知道,还是说有可能就是大族巫安排的呢?
想到这尚琰的后背上不由得起了一层细毛汗,从头顶到脚底板都凉透了,这妥妥的就是大族巫安插在台邑的探子啊!谁又能想到大族巫这么狠,直接用自己的侄孙女做掩护,巧妙的把暗哨藏在身后,让人难以察觉。
姒启也想到这一点,脸上的神色不由凝重了许多,接着又沉声问道:“那尔可知木桥的来历?是否还有父母亲眷在六邑?”
紫岚跪地一拜道:“回奴主,此事奴不清楚,若是奴主可稍后,容奴回去打听一下,奴有一阿姐在大族巫身畔伺候,许是认得这木桥。”
姒启轻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紫岚,冰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感到隐隐的压迫感,“也好,尔便去问问,尽快得到答复。还有,此事不要再让第三人知晓,就是尔那阿姐,也要叮嘱其不可乱说,否则……尔当明白。”
紫岚趴跪在地的身体颤抖了下,勉力稳住嗓音道:“诺!奴主若无其它吩咐,奴便下去了。”
“嗯。”
等屋内又剩下他们二人时,尚琰再忍不住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阿七,这件事不会是大族巫在捣鬼吧?”
姒启也不太确定,任何部族里的酋长与大巫关系都很微妙,他是皋陶亲自接来的,自然而然被归为皋陶的人,和大族巫接触的很少,只在刚来六邑的时候拜会了一次,其后唯有在各个祭礼飨宴上才能见到,私下里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尚琰跟姒启一样,甚至比他见到大族巫的机会还要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忌讳台邑出了一个神狐,大族巫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此事,更不会单独召唤尚琰这个从台邑来的小巫童了。
“现在还不可武断,大族巫毕竟是涂山氏大巫,与涂山氏一脉之承息息相连,不会做此自毁根基的事情,还是要等紫岚的消息后,再做决定才妥当。”
这倒不是姒启自夸或者把自己看的有多重,完全是因为姒文命治水的功绩早就传遍了中原十二州,多少庶民贵族感念姒文命的救命之恩,连带着对姒启这个儿子也毕恭毕敬的。
身为姒文命妻族的涂山氏,更是引以为豪,整个徐州的大小氏族哪个不高他们看一眼,自然对流着半身涂山氏血脉的孩子异常关注,所以涂山氏如果想安安稳稳的得到好处,那必须要保证姒启的安全,只有这个孩子在,涂山氏才能在姒文命身边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地位。
这也是五年前皋陶顶着舜帝的压力,将姒启接到六邑而非直接送去潘邑的原因,所以姒启不相信大族巫敢冒着背叛所有涂山氏子民的风险来动自己。
尚琰点点头,同意姒启的说法,却是又放心不下紫岚,“紫岚这么突然回去,不会引人怀疑吧。而且她会不会去将这事告诉伯长呢?”
姒启无奈的看着尚琰,都好几年了,琰琰到现在还没有摆正每个人的身份,“风险自然是有,但紫岚心思缜密,应该不会露出端倪。至于会不会禀明伯长,琰琰放心,紫岚但凡不想拖累其一家老小,便不会对外人提半个字。”
这时候的奴隶根本没有人权可言,完全是奴隶主的私人物品,紫岚虽然是皋陶送给姒启的,但跟了谁就不能做出任何叛主的事情,否则只需姒启一句话,不光紫岚,连带着她的父母兄弟都活不成。
况且这事皋陶一旦知道,肯定会亲自上门询问,那紫岚绝对再也回不来了,毕竟皋陶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女奴和姒启出现任何龌龊,否则会让姒启认定皋陶一直在监视自己。当然这种事姒启和皋陶心知肚明,但不代表能大刺刺的放在明面上说,那就太伤害姒文命的脸面了。
想清楚这些,尚琰便暂时耐下性子等紫岚的消息,同时他们也不能什么也不做,还是按着之前的计划,让大簋先去一趟台邑探探情况。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命大簋带上几个身上矫健的隶卒,同样不要走大道,穿山林而行。
这虽然危险,但他们谁也不敢保证台邑那边是否会派人封锁住所有的进出道路,要是走大道直接跟他们撞上,那只大簋这三四个人,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不过尚琰可没有那么狠的心,任由大簋他们行险路而不管,起身拿了几块淡绿色的,由粉末压制成的长条状物体,交代大簋到某地后点燃。
大簋一看到这东西眼睛就亮了,赶忙仔细的用葛布包了好几层,小心的贴身收好。这玩意别人或许不知道,可他跟在尚琰身边五年了,怎会不清楚它的用处。
尚琰从制作香粉的过程中受到了启发,又改良出香料和润肤水,前者是把香粉加入一种有黏性的植物液体压制成饼状或者块状的香料,里面还掺杂了少许易燃的木料粉末方便焚烧,后者是将各种花朵根茎按比例熬煮,再配上一点山果汁研制出具有护肤功能的液体。
这两样东西一经推出,立即俘虏了涂山氏所有妇人们的喜爱,而且不同香料有不同的味道,可以适用于任何场合,代替了之前用青蔻树枝单一的熏香地位,受到了大批贵人们的认可。但这些东西全是需要手工制作,原料采集也比较费时费力,导致产量很低,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可尚琰和姒启对此却乐见其成,虽然他们靠着香粉香料换回了大量的米粮牲畜,但就如同一个怀抱宝物的小娃娃,根本没有相对的能力守住这一宝物。
涂山氏的人还会顾及姒启的身份,不敢做的太过,可其他强大的部族却没这么多顾虑,虽然也不敢明着干,但偷偷弄走几个作坊的奴隶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尚琰便将流通的市场控制在涂山氏内部,最多是几个与涂山氏非常亲密的部族,他们碍于皋陶的压力,也不会强迫姒启提供出制作的方法,只不过是私下里暗自模仿罢了。可尚琰他们也管不了这么多,毕竟香料香粉制作工艺简单,多试几遍就可以仿造出差不多的,不过绝对没有尚琰那么多种类和功效而已。
至于信息素的问题,尚琰发现只要将紫夜花叶融入香料和润肤水中,同样能存留一段时间,但是比起直接用紫夜花叶编织的盒子,时效上要缩短了些,香料还能存放个七/八日,润肤水顶多只能用五天,不过即使时间过了,效果也比一般的香料和润肤水强上许多。
尚琰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也不会随意给别人使用这种掺杂了信息素的香料,存留的时间短些也没关系。只是自己稍微麻烦了些,他要时常制作一点以备不时之需,过期的就当做上等货品交易出去,也是一大进项。
可能是由于精神体是绿色光线的原因,用信息素做出的香料与润肤水都是浓浅不一的翠绿色,看起来晶莹透亮,充满生机。时间久了,那些经常使用的贵族们也变得识货起来,凡是遇见这种颜色的香料,他们出手绝对大方,生怕被其他人抢走了。
尚琰给大簋的绿色香料就是掺杂了信息素的,但不是让他熏香使的,而是用来召唤在山林中早已安家了的凶兕幼崽。
如今这小家伙已经进入半成熟期,高壮的身躯如同小山一样,足足比它的母兽大了一倍有余,甚至还在不停生长,看架势等它真到了十岁的成熟期,能超过此时人类已知的所有野兽,恐怕连巨象也都不及它强悍。
尚琰觉得凶兕幼崽和九尾一样,都因为自己的信息素产生了变异,而且可能是动物比人类更加容易吸收的缘故,反应出来的效果也比人类更明显。
几年前尚琰信守约定,找了个机会借用九尾的名义将小家伙救了出来,但他自己也没地方养这么大个宠物,只得跟凶兕幼崽商议了许久,才让它同意自己在周边无人的山林中安家,好在此时人类稀少,到处是荒山野岭和凶猛的野兽,想划拉出一片地盘对于凶兕幼崽来说很容易。
不过是需要尚琰按时去外面给它提供信息素,否则它就跑到六邑附近捣乱,至于为啥不去台邑,它才不会承认因为那里是臭狐狸的地盘呢!
一想到这么大一个巨兽出现在人类面前,还不知道要引发多大的乱子呢,尚琰只得无奈的答应下来,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白角。
凶兕幼崽对这个名字还挺满意的,姒启听到后却默默的看了一眼凶兕幼崽头上的断角,心想琰琰真的不是在讽刺它么?
尚琰既然养了个这么费“钱”的宠物,当然要物尽其用了,他便跟白角约定,如果有人拿着带有信息素气味的香料在指定的几处地方燃烧,它就要帮助拿香料的人,否则下次他就会给白角节食减肥。
对此白角只是喷了尚琰一脸粗气便同意了,谁让全世界只有这个两脚兽有好吃的香味呢,而且还有一只总跟自己抢食的臭狐狸!
有了白角从暗处守护,大簋这一路肯定相当安全,尚琰也不会太担心,这才让大簋收拾点干粮赶紧出发,早一日到台邑,也能减少一分危险。
好在紫岚的动作很快,刚刚过了中日时分便回来了,但她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尚琰和姒启心中惊异。
这个木桥竟然不是六邑的人,乃至也不是涂山氏的人,而是大族巫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野奴!
这就有点意思了,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清的外人,竟然会被大族巫收做贴身妾奴,最后还赐给洛塔带来台邑,而且紫岚的阿姐还说,是大族巫特意用大量的布匹器皿做陪嫁,才让洛塔答应收下的。
现在要说这木桥跟大族巫没关系,尚琰和姒启都不会相信了,只是不知道五年过去了,还有没有别的外力因素介入其中,而且皋陶又是否对大族巫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知呢?
看来他们要想法子去探探大族巫的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