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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他,是在一个炙热的夏天。
在A市的小县城里住了15年,这里虽偏远却是个难得的好地方,依山傍水,这样闷热的季节应该是头一次吧。
风扇呼呼的吹着,念着心静自然凉希望可以真的缓解热度。瑾叶嘴里叼着冰棍儿,烦闷的写着暑假作业。不时抬头瞟一眼对面,明明早上还好好的,过了午休就乒乒乓乓个没完,不就搬个家吗,搞得像要重新装修一下似的。早知道还不如跟爸妈回老家避暑呢,虽然她真的很怕一切带翅膀的东西。
她的正对面有一扇木门,将这房子生生隔成了两户。房东大婶也是有心机这样一门之隔就变做了两家,毕竟在这样的小地方是没人有那个闲钱租这么大的房子的。
可惜还是打错了算盘,从瑾叶记事起对面就没人长租过,租客总是换了又换,原因只一个,背光,湿气重。听这声响是又来个“过客”了。瑾叶解决掉冰棍拍拍脸颊,集中精力“学海”继续“苦作舟”。
天有些昏沉的时候,瑾叶一碗冷面刚下肚,悠悠的洗了碗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调着电视,对面终于静了些,应该是收拾好了吧,瑾叶这样想着。氛围真适合睡觉啊,半睡半醒间似乎听到什么声响,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在家神识一瞬间清明,起身目光落在那扇木门上,是那边,琴声吗?像又不像,琴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小,好像还挺好听的。
似是被这声音吸引,不自觉的走到那扇门前透过门上方的那个硬币大小的孔望过去。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季秋燚。
就这样,他们完成了第一次意义上的会面,我实在不想把这定义为偷窥。
琴键上指尖轻触,温柔细腻,那个少年静坐在钢琴前,身姿挺拔,手指修长,和弦变换,带着丝丝神秘,左右手在琴键上交替划过,奏出流水般的乐章。瑾叶看呆了,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朦胧的画卷,蒙上了轻纱看不真切,之后他告诉她这首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曲,她才后知后觉道:原来,那流动挥洒下来的是月光啊。
回过神来重新打量那个男孩,细碎的短发挡在额前,长长的睫毛投下的弧度有些好看,即使只是一个侧面,瑾叶却觉得这一定是一个漂亮的男孩。
很多年后当她再忆起初见,暗笑那时的小女孩儿情窦初开少女怀春了,不对不对,只是觉得眼前的男孩很独特便记住了,只是刚好一眼,只是刚好是那个人。
说到独特,哪里独特,是因为他弹奏的曲子成了自己心口的白月光,还是他刚好看过来惊讶的表情令自己有了几分措手不及,还是因为被他的笑容晃了眼睛,也便记住了那双弯起来像极月牙的双眼,或许都有,也或许都没有,像人常说的只是被色所迷,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老大,老大,起来了……”迷迷糊糊中有谁在拍她的脸,睁开眼睛便看到正对着放大的小黑脸,那主人眨着大眼睛口中嵌着牙刷有些含糊的说:“还没醒呢,你一会儿不是还有专业课吗?”一句话将还没缓过来的她劈醒飞速瞥了一眼手机,七点半:“只有三十分钟了。”火急火燎的爬下床冲进卫生间,对面床上的老二半眯着眼抬起头:“晓晓,有蟑螂光顾?老大那么激动……”
“起晚了,没事没事,睡吧。”见那人再度趴下去才不紧不慢的走进卫生间:“起开起开,腾个地儿。”
瑾叶慌里慌张的吐出嘴里的水:“你第二节才有课,别催,乖哈。”
“叫你你不起,还念诗呢,‘有匪君子,如切如磋’,你古装剧看多了。”
“是是是,好了,厕所还给你了。”擦了擦脸跑出去,对着镜子打理头发,镜中的人墨黑的长发垂到腰际,隔壁寝室可爱的豆豆总是叫她南湘,哪里是了,次次听她老远的喊南湘,总得四下瞄瞄,生怕路过的谁啐她口水,比不得郭碧婷的精致轮廓,只是刚好留着一头黑长直,顶着白皙的娃娃脸像极了高中生,五官清秀,算不得美女,却透着股灵动。寝室初会面时,琦琦这样说过她:“可能有些矫情,但相信吗?你的眼里真的有星星。”
“虽然你们下个学期就要实习了,但按照规定这个学期末还是要考试的,有没有什么想弹的曲子啊?”匆匆忙忙,还是在老师来之前赶到了琴房,瑾叶的老师是一个儒雅温润的老教授,戴着金丝边框眼镜,说话总是不疾不徐温温和和的。
“因为之前有弹过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所以想弹一下德彪西的《月光》,下个学期该准备论文了嘛,就想对比一下这两个月光。”
“嗯,这个想法可以,先准备着,争取冲一下优秀论文。你先去弹,下个星期回课我听一下。”
“好的。”
这是你当初赠给我的月光曲,我有很努力的学习钢琴,我可以弹的很好了,自己也可以弹的很好了。
日子过的很快,每天三点一线,寝室,食堂,琴房,食堂,寝室……
大三的最后一周如期而至,瑾叶却有些搞不懂了,自从弹了《月光》反而越来越少梦到他了,似乎这个人正在从她的生活里消失,而这成了他的告别曲。老师也说她弹奏的根本不是月光曲,她也不懂,好在过了考试,分数虽然不那么高,也没有太过差强人意。为什么呢?明明那么想弹给他听……
专业考试结束,寝室小聚了一下,四个女孩儿买了零食兜着几瓶酒去了操场,美其名曰:实习前的最后一次放飞自我。
喝了一轮,红了脸,看着像四个傻姑娘,听老二讲她的炮灰史,三人听得义愤填膺。前奏开的刚刚好,头有些昏沉的时候瑾叶第一次说起那个男孩的故事,说起初见,晓晓连连大喊:“不害臊啊不害臊,我们老大看着小白兔,原来这么生猛,人不可貌相,老大不可斗量啊……”
“然后呢然后呢?”琦琦一把捂住她的嘴追问道。
晚风吹过,酒意醒了半分,瑾叶微微笑了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
老二喝了口酒静静的看着瑾叶没有说话。
“你别这样看我啊,真没什么。”瑾叶伸手推了她一下,显出梨涡,唇瓣亮的红润:“真的,就认识了,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呜,憋死我了,哪样啊,老大,不带你这样话说一半的。”晓晓掰开琦琦的手凑上瑾叶的肩头蹭了蹭脑袋。
“哪样?嗯,或许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嘴边的弧度不变,轻轻抬头指着天空,繁星点点,而她的眼里有着最亮的一颗。
四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身后嘈杂的人声,跑步声。
看吧,都说了没什么,只是我认识一个人,而他死了,如此而已。难过?已经不那么难过了,只是遗憾,遗憾他的一生只有十六岁,那样的人,我等不到他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