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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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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容戚看着面前乖顺的弟弟,前前后后又说了一大堆可以做、不可以做的事情。容商乖乖听着,心里默默祈祷哥哥能快点说完。
“景王今日抵京,你日后务必要回避他。”
容商心里疑惑,这景王又不是洪水猛兽,为何自己还见不得了。转念想到今日翠阴山见到那位,诚实的说:“晚了,我恐怕已经见过了。”
容商一五一十说出了翠阴山之事,看着容戚沉下脸,做出一幅可怜相,“我不是故意的。”
晋国不抑制土地兼并,富商大贾、官僚贵族大多有弥望之田,原本以种田为生的百姓却沦为佃户,生计艰难。过不下去的就落草为寇。翠阴山离昭阳城不远,若真是土匪,岂会在这种地方。若是猖獗于此已久,大概也早就被围剿了。只能是被逼无奈的京城附近的百姓。
容戚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自己弟弟向来不问朝堂之事,可心性是改不了的,平素虽然会胡闹,但心地善良,明辨是非。只是看着容商精致昳丽的容貌,忍不住再次强调:“京城不比姑苏,多的是不能得罪的人,哥哥说这些不是要你忍气吞声,但你也不可惹是生非,尤其不许再干涉景王的事,懂么?”
“我知道了。”容商应承道。他一向不会忤逆哥哥的话。长兄如父这话是不假的,容商七岁离了京城,偶尔才回京城,容尚书又忙于朝堂事,容戚总会儿不计路遥,到姑苏陆府走动。
被容戚视为洪水猛兽的胥尧此时正在面圣。他从边关回京按制可以带千人之内,但早在辽西的时候他就已经上书说辽西战事持久,虽说自己有鞠躬尽瘁之意,无奈确实身心疲惫,要一路游山玩水,就不与手下将领同行了。也是料定自己延迟回京晋文帝定然是求之不得的,当今朝局已经够乱的了,晋文帝生怕胥尧再掺和近来。
晋文帝也知不管如何拖延,关河已然宁定,胥尧总是要回来的。看着眼前即便是躬身行礼,也不卑不亢,气度不凡的皇弟,晋文帝心里扎的一根刺又开始蠢蠢欲动,难受至极。
“不必多礼,景王大败辽西,厥功甚伟,朕该赏赐才是。”场面上的话和事不能少。胥尧凯旋而归理应由皇帝亲自或者派遣品级较高的侯爵皇亲城门相迎,种种原因胥尧低调回京,作为补偿,晋文帝说要设宴庆贺胥尧凯旋归来,并论功行赏。
胥尧并无意见,谢道:“臣弟代众将士谢过皇上。”
晋文帝又口若悬河说了好一会儿朝堂之事,胥尧仍是一张冰山脸。若不是习惯了,真就以为是对晋文帝心有不满。无奈之下,晋文帝只得切入主题,“景王觉得太子提倡的新政可否执行?”
“全凭皇上 决断,臣弟久在边关,对政事知之甚少。”胥尧说的确实是大实话,以太子为首的革新派的政策有利有弊,实行或者不实行全在皇帝。当下农户过的快赶上水深火热了,民心所向,若是晋文帝此时还不愿否定自己当前的政策,犹豫不决,不颁布新政,反倒让太子更得民心。
晋文帝还想问,却见赵获进来,“皇上,太子求见。”
皇家无父子,现在提到太子晋文帝就心生厌恶。颇为不耐烦地道:“让他进来吧。”
胥尧现在还不想掺和新政的事情,就告退了。到门口时太子胥铮看了一眼胥尧,一幅有话要说的样子。太子与胥尧这个皇叔其实年纪相差并不大,却也不亲近。当下太子与右相政见相左,矛盾很大,胥尧掌管晋国一半的兵力,是两方都想要拉拢的对象。
太子也知晋文帝并不待见自己,行过礼就说政事。
“江州、颍川、阆州百姓疾苦,无以为生,以至于暴动频发,一味以地方武力镇压,恐民心相背,危及国家啊,新政之事,儿臣望父皇早做决断。”
“此时明日朝堂再说,景王凯旋归来,接风宴一事就交给你筹备了。”
太子见晋文帝绝口不提新政问题,还要说话,却听晋文帝说道:“无其他事就退下吧。”
太子微微抬头,见晋文帝脸上是浓浓的疲倦之色,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儿臣告退。”
太子算是白跑一趟,原本也不指望哪一次可以让皇帝答应,只要靠着这种积累,总会让晋文帝妥协。太子走后,晋文帝坐下沉思一会儿,叫了赵获,“你亲自去趟林府,请右相入宫。”
“奴才遵命。”
右相听闻皇帝召见,换了官服,立即进了宫。
“太子刚才来过了。”晋文帝在右相林封元目前向来不掩饰,直接怒说道:“一个个都逼着朕,唯恐哪一天朕过得清闲,百年之后这位子还能不是他的?现在就等不及了!现在就等不及了!”
赵获在殿外都隐隐听到帝王的话,眉头一皱,只当作没听见。
林封元最是看不惯晋文帝这个样子,目光短浅,不够沉稳。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陈年往事,他是真不愿忠心这样的皇帝。不禁冷声提醒道:“陛下与其纠结皇位,还不如去思索思索新政之事。”
这话的口气不像是对帝王所说,反倒像是长辈对小辈。晋文帝并不计较,他虽然不算是一个明君,但向来拎得清谁是忠心耿耿的。
“林相有何看法?”
“臣以为可以颁布新政。”在这一点上林封元与胥尧想法一致,颁布新政有否定晋文帝以往政治的意味,但不颁布新政,却是为太子赢得民心,更加不利于晋文帝。更何况林封元相信新政出不了多大政绩,不过是平息一时之乱的妄想罢了。左相陆伯衍那个老狐狸都不表态,景王之前也无意掺和,那些出场最早的角色往往都是跳梁小丑。
“为何?”晋文帝保守且好面子,始终不愿承认自己治理不好这江山,自然看不到也不愿看到这一点。
“陛下可知太子有多得民心,可知朝堂有多少拥护太子的人。太子的确博学仁厚,但却没有洞察世故之智慧,新政大可交由他负责,实行起来,太子才会知道纸上谈兵容易,断而敢行却是难的。新政若有所绩效,陛下也并无损失。当下最紧要的,是人心。”
林封元在皇帝面前说话向来如此直言不讳,晋文帝却也最听得进他的话,垂眸道:“林相言之有理。”
他早就明白自己是不得不颁布新政了,只是不甘心地想要拖延。长达一年的变法之争至此也该结束了。
“林相已经出宫了。”太子府里的一个小太监低声对书房里的人说道。
太子目光转向身旁的人说:“容大人怎么看?”
容大人正是容商的爹爹,吏部尚书容恕。容恕向来端正耿直,并不刻意回避自己的立场。
“皇上召见林相必然是询问关于是否要实行新政,匆忙召见,大概是皇上心中已经有倾向了。”
“父皇游移不定,受苦的是天下百姓,但愿父皇早做决断。”话虽这样说,但两人都知,新政的事十有八九是成了。太子之所以今日进宫,就是知道景王回来了。比之太子,晋文帝更忌惮景王一些,与其让太子拉拢到景王,不如一早就打破对立局面。
“太子仁厚。若是皇上下诏变法,新政实行中也必定困难颇多,太子要早做筹划才是。”
“本宫有意请景王叔插手新政,只是苦于不知找何人游说,景王叔和父皇……”
容尚书沉思,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合适的人,景王久在边关,又一向不喜和文臣书生打交道,太子这边实在没有能在景王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臣一时也想不到合适人选。此事倒不用操之过急。当务之急是新政的章程。”
“有理,过几日就是梅林诗会,本宫去凑凑热闹,看看我朝的青年才俊。”说到这里,太子话题一转,“听说容小公子要回来了。”
提到容商,容尚书严肃的表情里带上了一些温和,回道:“刚刚来的路上府里人来报,说是犬子已经到府上了。”
“是本宫的不是,想来容大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府了。”太子调侃说到,容尚书宠儿子京城人都有所耳闻。
“若殿下无事,臣就告辞了。”容尚书顺水推舟,也不辩驳,他们父子离多聚少,虽说容商这次要久住,容尚书却按耐不住思念之情,迫切要回家宠容小公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