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风》叶词

16、第 16 章 深夜里，连

　　深夜里，连城璧一身夜行衣趁着夜色翻进了沈家庄，他一路避开巡夜的守卫，进了沈飞云的书房。

　　原来他把白红莲安顿在济南城里的客栈后，就在日落西沉之时赶回沈家庄。现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允许他绝望或者沮丧，他必须尽快把那封信找出来销毁，父亲的丑闻绝不能重见天日！

　　他轻轻撬开书房的门，在黑暗中一件一件的摸索着，他并不确定这封信是不是被沈飞云放在了书房，可是这里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他先在书桌上翻看后，又跑去了书架边，他把每一本书都一张一张的翻开，希望能找到父亲的那封信，外面不时的传来守卫们来回巡逻的脚步声，他越翻越焦急。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摸到一套《淮南子》，打开之后发现最下面一本的封面非常厚实，像是藏了一件东西在里面。他抽出小刀把封面小心的划开，终于，一个信封就缓缓的露了出来。

　　父亲的信！——连城璧顾不得多想，就把信从信封里抽了出来跑到窗边迎着月光读了起来。他至今仍然不能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向逍遥侯下跪。然而沈飞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颓然的垂下了手，一切都是真的。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他不能保证能把这封信安全带出去，但是他能够保证这封信在这里被烧毁。

　　火光一点一点的吞噬着信纸，吞噬着父亲的秘密。他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这封信一起消失了，那是童年里印在他脑海中的父亲高大的身影，是他宽厚的手掌，是他慈爱的笑容，还有他桌上花瓶里的芍药花。

　　信件烧完了，他轻轻推开门，入眼的是沈家庄守卫们的重重包围，站在最前面的，正是白日里飞扬跋扈的沈飞云。月光照在他的眼睛上，没有一点温度，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一句话都没有说。

　　守卫们率先冲了上来，他挥剑斩断了带头人的胳膊，鲜血喷溅出来，打湿了他蒙在脸上的黑布，也挂在了他的眼睫上。他分不清这温暖的血液让他更加悲愤还是亢奋，他只知道挥剑一剑一剑的刺穿眼前的人们。一时间，廊下和院子里血肉横飞，连城璧的全身都沐浴在鲜血里，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守卫们的尸体倒在他的周围，可是眼前的沈飞云却还是不为所动。沈飞云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睛里是无尽的嘲讽。

　　一定要杀了她！——连城璧的双眼通红，提剑就向沈飞云冲去。沈飞云侧身躲开连城璧的攻击，手掌一翻就劈向他的肩膀，连城璧稍一后退躲过沈飞云的一击，就又向她攻去。

　　他的每一招都想置沈飞云于死地，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沈飞云一一应付下来，伺机寻找连城璧的破绽。

　　终于，沈飞云找准了时机，向连城璧的胸口狠狠地劈了一掌，连城璧顿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她震碎了。他不顾身上的疼痛，提剑又是一次，这一次直插沈飞云的胸膛，沈飞云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沈飞云的面前，从她的胸口拔出自己的剑。他想确认沈飞云死了没有，可是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守卫向这边集结而来，他不能被他们抓到，不能让他们把账算到连家的头上。他用宝剑撑起身子，用尽最后一口气，运起轻功飞上了房顶，消失在月色中。

　　秋天的济南半夜里下起了雨，连城璧跌跌撞撞的在路边走着，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了一地的血污，他的脸被冻得苍白，嘴唇青紫。可是他还是一点一点的向前走着，他要回去见他的母亲，他要告诉卧病在床的母亲一切都过去了。沈飞云再也没有要挟连家的把柄了，从此以后他会好好听话，他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重振无垢山庄，不会再像父亲一样让她伤心。

　　他艰难的在深夜里济南城的小道上前行，穿过巷子的时候他跌了一跤，顿时身上的伤像裂开一般，他艰难的撑起身子，抹了一把身上的泥水继续往前走。

　　终于他回到了客栈，他翻墙进了后院，忍着身上的剧痛推开房间的门。

　　“连少庄主，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逍遥侯！”连城璧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瞬间紧张起来。

　　“我本以为下一次与少庄主见面会是几年之后的事情，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逍遥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说着。

　　“你在干什么？”

　　“我来看看连少庄主退婚退的怎么样了。”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又抬头对连城璧说道:“少庄主这婚退的还真是狼狈呀。”

　　“与你何干？”

　　“我好歹与令尊决斗过，也算是有一面之交，晚辈的婚事我当然还是要关心一下。”

　　连城璧听到他提起连泽天，彻底动怒了，提剑便要去刺他。

　　“城壁！”母亲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

　　他回过身，就看见徐寡妇捏着白红莲的脖子进了屋。

　　“娘！”

　　“少庄主还是息怒的好，你身负重伤，若是此时丢了性命，连家可就无后了。”逍遥侯笑的轻快。

　　“你快放了我娘！”

　　“我会放了令堂，只要少庄主拿一件东西来换。”

　　“你要什么？”

　　逍遥侯给徐寡妇使了个眼色，徐寡妇掐着白红莲来到了逍遥侯的身边。

　　“我要你连家的玉虚剑谱。”

　　“我父亲当年拼尽全力都输了你半招，你要那本剑谱做什么？”连城璧问道。

　　“唉……”逍遥侯缓缓的叹了口气，说道:“我生平喜欢搜集天下武学，这和令尊是否输给我没有关系。”

　　“城壁，不要给他！”白红莲忍不住喊了出来，下一刻，她就被徐寡妇封住了穴道，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逍遥侯看了一眼白红莲，又看向了连城璧，表情十分惋惜:“连夫人真是深明大义，可是我知道少庄主是个孝子，想必不会置令堂的安微于不顾。”

　　连城璧面色凝重:“剑谱在无垢山庄。”

　　逍遥侯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我的手下暗中把山庄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剑谱的影子。想必是被少庄主随身带着了吧。”

　　“……”

　　“少庄主可要想好了再决定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要是把剑谱给你，你会放了我娘吗？”连城璧盯着逍遥侯问道。

　　逍遥侯又看了一眼白红莲，此时她的表情已是万分焦急。

　　“当然。”

　　“好，我给你。”连城璧平静的说。

　　他回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匣子，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后把手伸向了最下面的一层，他轻轻一揭，薄薄的木板就掀开了——夹层露了出来。

　　他把剑谱从夹层中取出，丢给了逍遥侯。

　　逍遥侯接住后翻阅了一下，然后示意徐寡妇放了白红莲。徐寡妇用力一推，白红莲就被她推进了连城璧的怀里，然后随着逍遥侯出了门。

　　“娘！”连城璧赶紧给白红莲解开了穴道，“您没事吧。”

　　白红莲刚要开口，连城璧就看见一只血淋淋的手刺穿了白红莲的胸膛——徐寡妇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一掌捅穿了白红莲，她站在那里“嘻嘻嘻”的笑着，疯狂而又诡异。

　　“少庄主，我答应放过你娘了，可是徐寡妇却没有答应。”逍遥侯站在房门口漫不经心的说着。

　　连城璧向逍遥侯冲过去，可是徐寡妇却抢先一步一掌重击他的背心，他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昏暗的灯光下，他倒在地上，抬起眼皮死死的盯着逍遥侯。

　　逍遥也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卑微的蝼蚁。

　　“你什么都保护不了。”

　　他回过身，和徐寡妇彻底的消失在客栈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