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天下》逸然然然

6、落水

　　勿念天下6
　　明黎坐于案前扶额，昨晚的事又浮现眼前。
　　慕容引一句话，明黎再不想与他多说，坐到桌旁，也不看他，只当这人不存在一般。灯火摇曳，烟香漂浮。忽觉许久未曾听到那人的聒噪，他回头，那人竟站立着倚在大堂的柱子上睡着了。
　　他忽然想起来这人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第二天一早慕容引便醒来，告诉明黎不要透露他已进宫的事。其实明黎也根本没打算声张，他其在没有闲情去理会慕容引的事，若其他人知道了也定小心谨慎行事多有顾忌，还是当此人不存在最好。况且慕容引单人进宫太危险了，若是有人趁机伪装入宫，那便防不胜防。
　　“启禀陛下。”
　　明黎摇摇头，不去想那些，看着匍匐在地的公公问道:“何事？”
　　“殿外有个小公公求见，说是齐公公的人，小的不敢阻拦……”
　　“快让他进来！”明黎一听是齐公公立即起身紧张起来，如果无事，齐公公是不会一大早便派人来寻他的。
　　御花园内沈含笑正在赏花，却也不过走马观花。齐公公陪他走了一早上，也没见沈含笑对哪株花感兴趣，倒还左顾右盼，兴致缺缺，一脸不咸不淡的表情，齐公公搞不懂了，好不容易出来看花吧那就看啊，正值春季，这多好看的花儿啊，但照沈含笑这看法，这哪儿是出来赏花来了，看这神情简直就一出来找人的嘛，齐公公这心里也琢磨不透。
　　他知道沈含笑很少来御花园，因为这里总会有很多无聊的杂碎嚼口舌，有时还会遇上一些讨厌的人，听一些讨厌的话。刚进宫时他还会有兴趣逛逛，可这些事遇得多了，渐渐的，就不想出来了。齐公公知道他的心思，他是不想给陛下添麻烦，也不想让陛下因为自己而落个骂名。齐公公与他相处久了便也知道，传言始终都是传言，不知情的人总以为沈公子恃宠而骄，为人不善，只道他为妖祸所变，来这大黎用邪术勾引皇上，要让这大黎灭国。但谁会真正去了解沈公子呢，说到底沈公子其实是个善良又脆弱的人啊。在沈含笑身边虽然不久，但他也知道沈含笑对陛下的感情。其实不过是陛下一厢情愿罢了。齐公公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跟在沈含笑身后
　　沈含笑不紧不慢地走着，巡逻的军队过来便抬眼不动声色地看着。只是还未见到那个挺拔的白色身影。
　　“哟！本宫还当是哪个小丫鬟贪玩跑这御花园来偷懒来了呢，原来是沈大人啊，这一身红衣当真有几分像刚入宫的小丫头呢，本宫眼拙，还真是失敬失敬啊！”韩贵妃摇着小扇款款走来，满脸嘲讽。
　　沈含笑白了她一眼，并不理她，只觉得一大早的好心情全被这无聊的女人打乱了。
　　见沈含笑并不还嘴，她只以为沈含笑是不敢，大步走到沈含笑面前，不依不饶:“本宫看你也不过如此嘛，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罢了，男人就是男人，还能给陛下生皇子不成！”她挑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放在鼻下嗅了嗅，“待你年老色衰，下场了比这些小宫女惨多了吧。”说罢，她斜眼睨着沈含笑，将摘下的花别在头上，偏头看着随行的宫女问:“好看吗？”
　　沈含笑勾勾嘴角:“韩贵妃当然是好看的，但若想超过含笑，恐怕还差那么一点点吧！”沈含笑轻抚上自已的脸颊，只一个动作便极尽诱惑，“若是含笑堪堪有几分姿色的话，那贵妃恐是不能见人了吧，难怪陛下碰都不愿碰呢！不过勇气可嘉，居然还敢出来见人。”沈含笑也随手摘下一朵花捧在手中轻嗅，白玉般的手指均匀修长，似乎是一双只能用来捧花的手，拿上任何不洁的东西都是对这双手的亵渎。红得似血一般地花竟也没能将他的姿色压下去半分，倒衬得人越发精致淡雅，超凡脱俗。
　　“人比花娇”这四个字在一瞬间闪过所有人的脑海。
　　他牵起嘴角，似无意识般露出一抺无邪的笑，明眸皓齿，如山间清风一般却又似乎风情万种。这样的人，莫说女子，又有哪个男子会不喜欢。
　　“沈含笑，你以为皇上喜欢你什么？不过是长得好看罢了，不过是个妖孽！你以为皇上会一直宠着你你吗！”韩玑儿指着沈含笑，满面怒气。
　　“你闭嘴！”沈含笑一把捏住韩玑儿的手指:“就算是因为我的长相，你也比不了！”
　　“啪啪啪！”鼓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得好！”来人说。
　　两人同时转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来人着一身黑衣，墨发及腰，被其随意地缚在脑后，五官刀削般凌厉，剑眉高扬，眼神情桀骜，即使在笑也掩盖不了眉宇间的戾气，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腰间竟还别着剑，就这样随意地游走于御花园。沈含笑不记得宫里有这个人。
　　来人也不解释自己的身份，看着韩玑儿似笑非笑地说:“不过一个明黎懒得看的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沈含笑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有人帮他，他看着来人，一脸不解。
　　那人看看沈含笑，耸耸肩:“别误会，和这女人比起来本王更讨厌你，但这女人这样看明黎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韩玑儿虽不知来人是谁，但看其装束却不像普通人，他一身杀伐之气更是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尴尬之际她瞥见沈含笑腰间的玉笛，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陌生人吸引，她毫不费力，眨眼间她便将玉笛抽了出来。
　　“哦！原来这便是那贱人留给你的东西啊！”她拿着玉笛把玩。
　　“贱人”，宫里人私底下都这么叫沈含笑的娘亲，尽管他们素未蒙面，尽管他们不知道她的名字。
　　“还给我！”沈含笑朝他大吼。上前便要抢回来，韩玑儿见他要动手也有点慌神，但她骨子里的傲气却不让她把笛子还给沈含笑。于是她抱着笛子轻巧的一个闪退便避开了沈含笑。
　　“不过一个笛子而已，沈大人也如此紧张？”韩玑儿明知故问。
　　“我叫你还给我！”沈含笑发怒了，齐公公年侍候沈含笑几几个月，从来未见过沈含笑如此怒容，只觉得周围温度都降低了。慕容引也为之侧目。
　　逼到这一步，韩玑儿还是不愿放手，但也不敢闹大，回头便看到的身后的湖。她看着沈含笑，一步步退到湖边，将笛子举起:“要我还你可以啊，向我道歉！不然我就扔进去！”
　　“我凭什么道歉！”
　　“不道歉也可以啊，那就只能去湖里捞了。”韩玑儿只一只手把玩着玉笛，一不小心便会掉进湖里。
　　“你体想！”
　　“那你自己去捞吧！”韩玑儿一挥手便将玉笛扔进湖里，几乎同时沈含笑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如早有准备一般。
　　听到落水声韩玑儿惊讶地捂嘴，她没想到自己竟真的将笛子扔进去了，他更没想到沈含笑真的跳了下去，她其实只要沈含笑一句道歉，给她一个台阶。
　　看见沈含笑跳进水里，齐公公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的来到湖边，冲后面跟着的一众太监丫鬟抖着嗓子大喊:“叫陛下啊，快去叫陛下！御医！叫御医！”只恨自己不会游泳。
　　慕容引却并没有下水救人的觉悟，笔直地站在一旁看戏的态度。
　　就在齐公公打算向慕容引求救之时，一个人影飞奔而来，在沈含笑下水不久，这个人影也跳了下去。愣了好一会齐公公才大呼:“常将军！是常将军！常将军来了！”
　　常棱敛听到水声便立刻赶了过来，看见齐公公跪在湖边一脸焦急，那个红色的人影在心中闪过，想都没想，他立刻跳了下来。
　　常将军在水里找一个红色的影子，他猜测是沈含笑落水了，尽管不确定，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人。他不确定沈含笑会不会游泳，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他，如果沈含笑出事……他不敢想，昨晚在月光下，沈含笑那个明媚的笑又浮现在他脑海。一想到那人如果出事，他便再也看不到他笑了，心里竟有心钝钝地痛。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沈含笑，他突然害怕自己找不到那人。什么都不敢想，他只能拼命地游，拼命地找，他担心自己哪怕晚片刻，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一丝红色出现在眼前，常将军奋力往那人游过去。看见那人一动不动，常棱敛心中一沉。
　　小图子的话含糊不清，朋黎也只听了个大概，只觉得心跳都快停了。韩贵妃含笑不知道是谁，但明黎知道，韩玑儿是当朝丞相女儿。丞相虽不能左右皇上的决定，但在朝堂上的分量那是不言而喻的。况且韩玑儿也确实让人头疼，他不想让含笑和他后宫中的女人有纠葛。女人耍起手段来比明枪暗箭还让人防不胜防。更何况，听小图子的描述，慕容引也在！
　　小图子是在慕容引出现时齐公公派的人，齐公公看那人便知此人身份非同寻常，对于韩玑儿他并不担心，但齐公公也箅阅人无数，但却看不透他。
　　一到湖边，明黎看到的却是这一片混乱的景象。
　　齐公公见皇上来了，抱着陛下的双腿便开始哭喊，一声声地叫着陛下，连话都说不清。韩玑儿见陛下来了也知道自己的下场，跌身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明黎却将审视的目光落向慕容引，未待他开口，破水之声传来，常将军搂着沈含笑，浮在水上，他慌乱的喊着他的名字:沈含笑，沈含笑，沈含笑……一遍又一遍。待到岸也也未松手。
　　“含笑！”明黎看到沈含笑奄奄一息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一般，无法呼吸。冲上去从常将军手里横抱起沈含笑，放到干净的地方便开始做人工呼吸。御医在这时赶来被明黎挥袖赶走:“滚开！”
　　常将军在一旁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征战沙场数年，从未有某种感情能左右他的思想，但这次却不一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空有一身武功，现在却无半点救人的能力。
　　沈含笑终于喘过一口气来，明黎横抱起沈含笑便急匆匆往沈含笑寝宫赶，走到慕容引旁边时顿了顿，深深地看了慕容引一眼:“我以为你不会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