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天下》逸然然然

16、心里的人

　　“不知今后是否还有机会再与常将军畅谈了。”眼看到了恬音宫，沈含笑感叹。
　　“自然会有的。”常将军道。
　　沈含笑看着常将军，眼波潋滟，隐隐闪着光华:“今天含笑与常将军聊的很开心。”
　　“能与沈大人有此番谈话，是常某……”常将军话未说完，那人忽然踮脚抬手，食指按在常将军唇上，动作亲昵却又极其自然，看起来毫不逾矩。世上就是有人有这样的人，即使他在做一件极不礼貌的事，看起来却依旧优雅从容。
　　“常将军不要叫含笑大人了。”那人一笑，却有说不出的苦涩与凄哀，“什么大人啊，不过快被废的虚官罢了。”
　　大人大人地叫，太过讽刺了。
　　风还不知疲倦地吹着，常将军看着那人无奈的脸，不甘与苦涩交织倒显得落寞。
　　谁人没有许多无奈呢。想必这大人那人也当得也颇为不耐吧，如他所说，一个虚职罢了又何必如此在意。即然那人不喜欢的话……
　　“含笑……”常将军唤道。
　　沈含笑猛然瞪着常将军，忽然，他笑了，如深夜昙花绽放一般。常将军看着他一点一点翘起嘴角，紧闭的唇缓缓张开，露出整齐的牙齿。
　　那人很开心地笑了。
　　明眸皓齿，笑得明媚动人，光华流转。
　　“常将军，你还真是……”真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声音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了，鼻子发酸，双眼生涩。听惯了宫里人冷言冷语的嘲讽，或是带着鄙夷地叫他沈大人，常将军却如此真诚，常将军果然不曾看轻他！
　　“是常某冒犯了。”见沈含笑面上神情似是伤感，常将军有点无措。的确是自己冒犯了，现在想想，含笑，只有陛下在这么叫他，自己应该叫他公子什么的才比较合乎常礼吧，但奇怪，他忽然就叫了出来。
　　沈含笑淡然地笑着:“没有，常将军，这很好……常将军以后便唤我含笑吧。”
　　沈含笑很开心的样子走在前面:“以后我们之间也不要讲那些礼数了吧，常将军与含笑是朋友，对吧？”
　　看着那人走远的身影，常将军微笑，因为笑意而眯起的眸子在夕阳中盈盈发亮。常将军在他背后扬声道:“是！”
　　走在前面的少年回头冲他一笑:“我也觉得是！”
　　风将那人话语中的笑意都带入耳中，常将军站在远处，目送着那人一步一步走入宫内，即使是背影都美得不真实。常将军不知道，他的嘴角已轻轻扬起。

　　常将军有点不太明白自己是如何走回来的，现在还觉得刚才发生的事如幻觉一般。
　　“棱敛，怎么了，陛下因何事召你？为何直至黄昏才回来？”江天看着刚进门的常棱敛，一脸凝重。梁塔城上午便告知棱敛被陛下召去，是因何事他们却猜测不出，见常将军现在才回自是一脸担忧。
　　“也并无大事，让梁叔和梁叔担心了。”想到自己竟不知不觉与沈含笑聊了这么久，便笑了出来。
　　“还给老子笑！”梁塔城就差跳起来给常将军一掌了，“没什么事不给老子好好干活！找你一下午都不见你人！”
　　常将军还是笑，抿着嘴笑，也不说些什么。自己与沈含笑倒是颇为投机啊。
　　“还笑……”梁塔城突然一瞪双眼，脸上神色一变，忽露出类似奸笑的诡异笑容，“不对啊，常棱敛，跟你梁叔和江叔老实交代啊，你下午到底干什么去了啊？”江天在一旁摸着胡子点头。
　　“听梁叔这口气，倒像是棱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常将军无奈。
　　梁塔城的脸突然凑了过来，他比常将军还要矮上几分，为了能与常将军对视，不得不使劲踮脚:“是不是去见那姑娘啦？”
　　常将军扶额:“梁叔你多虑了。”
　　“诶！这可不能怪我多想啊，你看看你，回来没几天呢，就又是送药又是胡玩的，还经常走神儿，不是喜欢人姑娘是什么？”
　　梁塔城围着常将军转圈:“不正常，越想越不正常。你说你，以前多好一孩子，从来就没玩忽职守过！现在呢，巡逻老在一个地儿转就算了，现在干脆不巡逻了！还有还有……”梁塔城盯着常将军的脸一脸探究，“以前你咋没这爱笑呢，以前老冷着脸，说话都冷冰冰的，现在都快笑成傻子了。”
　　说完梁塔城往凳子上一坐，丢出一句结论性的话:“咱家的棱敛终于有心上人啦！”
　　“梁叔……”
　　常将军颇为无奈，哪里有什么姑娘啊。
　　“棱敛，你动作挺快的嘛，啥时候认识的啊，叫什么名字，改明带梁叔也瞧瞧？”
　　其实常棱敛也不是未曾想过将来要娶一位姑娘，生个孩子。那女子温柔贤惠，教子有方。夫妻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就此了却余生。但每每思及如此，又觉得遥远又不真实。自己是无法过上那样的生活的。虽然那样的生活美好而今人向往。
　　常棱敛摇摇头:“梁叔……”
　　“诶，别再说我想多了啊，你梁叔我可是过来人。”梁塔城拍拍常将军胸口，看着他的眼睛，“梁叔说你心里有人那就是有人。”
　　江天一直眯眼不言不语，这时他拍拍梁塔城肩膀道:“好啦，时候也不早了，棱敛你早点睡，我和你梁叔先去休息了。”
　　江天和梁塔城渐渐走远，常将军在在大厅发愣。梁叔笃定的说他心里有人，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到常的事全是因为他心里的那个人。
　　可是，送药是为了沈含笑，巡逻也总在沈含笑的恬音宫附近，今天下午因为与沈含笑畅谈而未巡逻，走神时微笑时脑海中一颦一蹙也都是沈含笑！
　　什么时候，那人竟已如此影响了他的一举一动吗？常将军摸着方才梁叔拍过的胸口，“我心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