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他》一川旱树

6、坏小子

　　五月中旬，一场来势汹汹的磅礴大雨过后，春季温暖湿润的天气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个偏于国家南部的小省份，夏天来得异常的迅速。

　　空荡荡的操场上，只有一群朝气蓬勃的足球少年正在挥汗如雨，空气中充斥着被烈日暴晒过的塑胶跑道的气味，不知处的蛙鸣忽远忽近，一声接过一声，令人烦躁得不行。此时，我正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手里拿着蒲宁的《安东诺夫卡苹果》看得津津有味。所谓的体育课，老师也不过是按例点了名，然后就让我们自由活动了，不过教室是不被允许回去的。

　　正在翻页的时候，突然瞥到旁边快速地滚过一个足球，接着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地喊：“喂！帮忙捡个球。”

　　我正要起身，可没想到坐得太久，双腿完全麻住了。空气中一点风都没有，我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又尴尬又难受，那几个男生却不耐烦了。

　　“快点啊。”“喂，帮我们捡个球啊！”“同学，你行不行啊？”

　　聒噪的叫喊声跌宕起伏，我只觉心里像长草一般又烦又乱，试着动了一下腿，“嘶......”好疼！

　　于是，我又一屁股坐下了。

　　那边的男同学顿时静若寒蝉，大概是被我气得不轻，他们好几秒钟都说不出话来。为了掩饰尴尬，我随手拿起旁边的书，低着头继续看了起来，但注意力还是没法集中，不一会儿，便从足球场上哼哧哼哧地跑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从我身边飞快地掠过，激起一阵带着汗味的热风。我本以为他捡完球后就回去，没想到这家伙走到我面前后，竟这么扎根似的停住了。

　　我抬起头来，明亮的天空太刺眼，我只能看到他大概的轮廓。他浑身充满暴戾的气息，汗湿的头发挺得直直的，深邃的眼瞳里蓄满了怒意。我迷了眯眼睛：“怎么了？”

　　“操！”等了大概二十秒钟，他咬牙切齿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头往足球场跑去。
　　莫名其妙！我也不是故意不帮你们的，唉......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期中考在即，我们的日子过得愈发繁忙起来。与张小臣在上次见过之后，我们也有段日子没联系了，不知为何，在忙碌的间隙，时不时地就会想起他，我想，或许我是太孤单了。

　　这天下午，上课铃刚响，语文老师便抱着一大堆作文本怒气冲冲地走进教室。

　　“你看看你们，写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平时慈祥温和的男人拍起桌子来，也十分的有气势，让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班里四十来个人，有二十个都能写跑题。”他用手推了推自己的无框眼镜，“眼看期中考就要到了，你们这样要怎么上场？”

　　“沈陌！站起来！”听到他强压怒气的声音，全班同学立即把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说，你是怎么回事？”站在台上的老师紧抿嘴唇，用冷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什么？”我只觉疑惑。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儿吧？而且，我对自己的作文很自信，写作大概是我唯一的特长了。

　　“你自己不知道？”他怒极反笑。

　　“老师，到底什么事啊？”我尽量用礼貌的语气再次问道。

　　“你为什么没写作文？”

　　“不可能，我写了啊！”我心里一惊，难道是交错作业本了？

　　“哦？你自己看看！”他抽出我的本子，啪地一声扔在讲桌上。

　　我赶紧跑上去查看，这是我当时交的作业没错，但里面的几页作文居然不翼而飞了，“这......”老师的怒火还在头顶上熊熊燃烧着，我只好硬着头皮说：“老师，我真的写了，可这......”

　　“呵呵，”他说，“沈陌，平时看你还挺听话的，没想到你居然会撒谎。”

　　“不是的老师，我真的写了......”我真是百口难辩。

　　“别说了，回去重新写一份，明早交上来！”他朝我摆了摆手，然后开始分发同学们的作业。

　　“沈陌，你真没写啊？”下课后，室友杨晓和刘容跑过来问我，“你真牛！”

　　“你们觉得我是这种人么？”我说。

　　“不太像。”刘容说，“沈陌，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对啊对啊，你是不是被人整了？”杨晓也跟着问，顿了顿，他又摇着头否定:“不会不会，沈陌做人那么低调，能有谁会整她啊？”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容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也太奇怪了。”

　　铃铃铃......上课铃声响起，两人只好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奋斗去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与那天那个捡足球的男生有关。

　　终于熬完了下午的课，同学们都走光了，教室里空荡荡的，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进来，弯着嘴角坐到我旁边的位置上。

　　“同学，你是？”我看着五官俊朗的校服少年，实在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

　　“你不认识我？”他皱着眉头，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对不起。”我说，“我要走了。”

　　“你等一下，”他忽然站起身来，气急败坏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有什么事？”男生的身形十分高大，可以整个把我罩住的感觉。

　　“你......”他死死地盯住我的眼睛，“你他妈的！”他咬着牙说。

　　“是你！”这口气与那天一模一样，想让人忘记都难。

　　“怎么，想起来了？”他笑道。

　　“同学，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我只想快些离开，这人身上散发的粗暴乖张的气质不能再明显了，再待下去，我怕我就再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什么事？”他笑了笑，“我只想问问你，被老师当众批评的滋味怎么样？”

　　我恍然大悟，忍不住扶额想到，这大男生怎么......心眼这么小呢？

　　“原来是你干的。”

　　“就是我，怎么样？”他再次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你应该跟我道歉。”我镇定地说。

　　“哦？凭什么？”

　　“你无缘无故私自破坏我的作业，害得我被老师当众批评。”

　　“无缘无故？”他瞪大了眼睛。

　　“无缘无故。”

　　“好，”他说，“我就是故意要让你难堪的，但我就是不道歉，怎样？”

　　我低着头想了一会，要是直接生气的话，不就让他得逞了？多年的经验告诉我，对待这种人，就是要以毒攻毒。

　　“不怎么样。”我眯起眼睛，“你的目的达到了，恭喜。”

　　“谢谢！”他鸣鸣得意的样子十分可笑。

　　“我要走了。”我彬彬有礼地说，“再见。”然后尽量忽视掉他狰狞的面目和凌厉凶狠的目光，快速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