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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邂逅 她从热闹的 ...

  •   皇宫的后花园
      觥筹交错,宫女端着餐点小食来往穿梭,多而不乱。这宫廷,连最忙碌的十分,都是这么井然有序,看的让人心惊。即墨瑜被安排到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这些大臣的内眷语笑嫣然,却是暗中推敲打探,对上阿谀奉承,倒不失为一出心机对弈,棋者打的火热,观者洞若观火。

      即墨瑜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他也乐得寂寞。位置虽偏,可这热闹的后花园此时的千行百态,皆落在他眼内,就着青梅酒,倒也是一快事。这次宴会的主角还没到,可大臣的妻女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整理鬓角与发簪,唯恐有一处没有做到尽善尽美。他扫过这些女子,一个个尽施粉黛,顾盼生姿,皆有大家之态。此时却都要放下身段,只为那个人的青睐。

      阳南夫人的女儿果不其然的也来了,这他早已料到,所以也没有什么唏嘘感慨的,阳南将军虽然声称支持自己,可这份支持也只是他辅助策略,毕竟这朝堂还是桑文羊一家独大,况且桑文姬又贵为皇后,在大多数朝臣的眼里,即墨虞的皇位是志在必得的。若不是因为在年初阳南将军的独子因为一个艺妓和桑文羊的二儿子桑文宇闹得鸡飞狗跳满城皆知,况且阳南将军手中的兵权已经严重阻碍了桑文羊在朝堂势力的扩散导致二者心生嫌隙,阳南将军又怎么会看到角落里野心勃勃的他。

      即墨瑜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兀自笑的开怀。阳南将军并不是肯任人执之的乖顺棋子,所谓有着共同敌人的就是朋友,何况此时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他感到有目光扫过,迎头看去,只见阳南凝正向他扬首以笑。在明媚的春光之下,她的面容白皙若瓷,美的不可方物。他也举起酒杯,做共饮之态,一脸不羁煞是坦荡,使得对面的骄人笑的愈发颜若春花,不由得让人心神迷离。

      正当他二人于众人穿梭往来的狭隙以眉目相畅谈忘乎所以的时分,宦官的一句洪亮又不刺耳的“七皇子驾到”打破了园内的喧嚣。园径彼端,一谦谦公子被宫女太监簇拥着,步态若风,流畅而婉扬。春光半明半暗的投射到他的脸上,待即墨瑜看得稍清,浑身仿佛被雷电所缠,惊诧到浑身战栗。“是她!怎么会是他?他竟然是她?怎么会......”

      彼端的阳南凝察觉到他的异常,向他投来探询又关切的目光。他尽力舒展眉头,露出自己都不信服的微笑,让她放心。阳南凝也自知他不愿多言,况且人多嘴杂,不便细问,便也佯装无事把注意力转向今天的主角——他一袭青衣,朱唇皓齿,嘴边挂着浅笑,若不看身姿,还真以为是个清秀的女子。毕竟一介男儿,生的如此鼻腻额脂,确实怪不得别人误会。

      即墨瑜忍住回忆翻飞的思绪:即墨虞,姜国第一美男子,倒真的不是浪得虚名。只是,怎么会是她?他不敢再往下想,怕一旦想通,就齐齐断了自己的两个信念。这么多年的卧薪尝胆,他的前路,满是荆棘,容不得半点马虎,一步错,便是无底深渊,万劫不复!他看向另一个角落里的母亲,一脸关切的注视着他。他的失态,想必是全入了母亲的眼中,忽的平添了几分愧疚。

      他从不曾忘记这么多年与母亲在辛苦中的跋涉,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挑灯夜读,这宫里的热闹终是与他无关。他又不能像凤鸾殿的那个天之骄子,有时下最著名的学士做师父,在功课突飞猛进的时候可以得到父皇的褒奖,甚至成为朝臣传颂的楷模。他知道,并不是自己不优秀,只是一旦显露锋芒,以他跟母亲的地位,必然会沦为刀下鱼肉。他的努力,是漫长而孤独的......

      正座之上的那个女人已经不复当年的光彩,可眉目之间的戾气不减反增。岁月还真是可怕,消磨蚕食掉一个人的美好,以丑恶取而代之,不论达官显贵抑或市井平民,一视同仁,无一幸免。他可以平静无波的看过去,可心中的憎恶却止不住翻涌。他还记得四岁的时候,那些天的日子万分美好,母亲升任婕妤,他终于住进了大大的殿宇,大的可以在雨天玩他心爱的蹴鞠,虽然不免磕碰,可母亲从不重责他,任他玩得酣畅。有那么些天,父皇常常来留宿或是与母亲在殿前的桂花树下共饮佳酿,把酒话桑麻,甚是恬淡雅致。不久,他正在院中玩耍,便见奶娘一脸惶戚地抱起他而母亲正被一群宦官抬进内殿。担架之下,点滴着触目惊心的血红,他放下玩物,挣脱奶娘的手,冲向母亲,母亲今晨出门还微笑的嘱咐他好好在院子里玩,别捣蛋闯祸,怎么忽然之间就成了这样。血迹染红了母亲的裙裾,母亲的手掌里还是握着菊花的残瓣。他忽的想起母亲今早出门说要给父皇做一个菊花香囊,可怎么就这样了,让小小的他难以接受。母亲已经面无血色,无力地睁开了双眼,看到塌边泣不成声的他。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微笑:瑜儿,娘亲没事,你别哭,娘亲不疼。此时已哭的昏天黑地的他见母亲终于醒过来了,像每个唤醒他的清晨。更是止不住的哭。一旁的奶娘见此情况,赶紧抱起了他。外面传来太医的宣诣。他被奶娘强拉下去,一向最依赖奶妈的他猛地咬了一口,奶妈痛的赶紧松了手他飞奔到母亲的榻旁,抱着母亲的手臂,“娘,不怕,太医来了,娘不会有事的,是吗?”“瑜儿,别怕,娘没事”话音刚落,母亲就不省人事了。太医冲到榻旁,开始把脉,这时,只听一声“皇上文妃驾到”!全屋忙乱的奴才闻声纷纷跪倒。他泪眼迷蒙,已经忘了行礼,就那么默默地站着,一瞬间,眼里闪现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戾气,萦绕在眉宇。皇帝匆匆赶来,急忙责问太医,旁边的文妃也知趣的跪倒,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李婕妤怎么样了?”“禀皇上,婕妤伤口过大,失血过多,可能...”“说!!!”“可能危及生命”太医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看。一旁的文妃也浑身抖如筛糠,诺诺地说“陛下,是李婕妤冒犯在先,臣妾只想给她个教训,真的没想到那些狗奴才下手那么重,臣妾该死,望陛下恕罪。”“你没想到,你现在还敢说没想到,五十大板,李婕妤的身子怎么受的了?朕倒要看看,轻的五十大板是不是就能安然无恙。来人!...”

      旁边的张太监见势,重重的跪在了地上“陛下三思啊,桑文将军在外征战,若文妃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军心不稳啊。”皇帝听闻此言,怒火更是不由得上蹿,狠狠地把手中的佛珠手串摔像
      向张主管。张主管自然不敢闪躲,任由珠串砸在额角,鲜血直流。

      他的泪也是在那一瞬间忽的止住。他忽然间意识到,父亲的愤怒是真的,只是又有几分是对娘亲的怜惜呐,更多的只是憎恶文妃对自己的压制与打击吧,他甚至不能肆无忌惮地宠爱自己喜欢的妃子。想到这里,他停住了下意识的动作,不再打算向父亲请旨重责文妃,而是跪在父王面前,语音清亮的说:还望父亲平息肝火,莫因此事伤了身体,还是让太医快为母亲诊治,莫做太多耽搁。皇帝闻言,这才看向被忽略的他,也是蓦地惊醒。“快,快给李婕妤诊治,若是医治不好,要了你们的狗命!”

      恍惚之间十一年已经过去了,幸运的是母亲已经化险为夷。只是经历过那次事件后,母亲的身体大不如前。而且自那次事件后,母亲总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父皇,而从门庭若市的宠妃变成了阶前冷落的失宠婕妤,再也没有受过封。甚至,几年前太后大寿后宫同庆,所有未受责罚的妃子各升一品阶的时候,母亲也已德艺平庸为由婉拒了。而他自从在塌前照顾母亲直至痊愈后,再也不贪图玩乐,而是在母亲的督导之下,闻鸡起舞,不舍昼夜的读书。他知道,这诺大的深宫,他与母亲必须步步为营。自从母亲失宠之后,殿里的吃穿用度大不如前,甚至在冬夜,都没有足够的炭火取暖 ,多少个日夜,他就贴着烛火,一边读书一边取暖。有一次他因为学的太疲惫额头撞在烛火上,发鬓贴到了烛火上,幸亏奶娘发现的及时,才只烧到了额角。又因为年龄小处理的得当才未留下疤痕。他现在看着这个女人的脸,心中的感觉清晰地告诉自己,一切的一切,他都记在心里。时间会消磨掉人对快乐的记忆,而仇恨只会越来越深刻。

      “总有一天,我为刀俎,不远了......”他暗暗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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