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未竟之语 闲话家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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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花二人站在中间，周围已被围了个整，他们二人却气定神闲，完全不在意。除了故人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竟然让人一时之间感受不到别的。
那一干人等再想往前，之前那女子一挥手，他们悻悻暂且收刀，暗地里还是往门窗边移过，想封死二人的退路。
“久闻陆小凤灵犀一指有如神来，花满楼流云飞袖往无不回，今日有幸，竟一齐见到。”那女子笑着，走的离两人近些。她黑色的手套再不算明亮的客栈里竟然流转着一种诡异的光泽，陆小凤挑了挑眉头，自然而然的偏过头看花满楼，见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是也意识到什么，心下微动。笑着应道：
“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又说着这么好听的话，我本来应该很高兴的。”
“男人女人都喜欢受到称赞，你难道不喜欢听。”那女子笑了，站住不再往前，手指似有意似无意的摩挲着。
“我也喜欢的很…”陆小凤摇了摇头，似乎很是惋惜无奈：“可惜我更喜欢自己的命。”
“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命。”女子道。
“不不不…”陆小凤又摇了摇头，“你说你不要我的命，可你的手下已经在门口等着，只要我不把东西给你或者不让你杀了吴一洪，他们都不会善了。”他又叹了口气，“可是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答应了朋友，不能反悔；你要杀的人我朋友要保，我不能不帮，这样说来，你还是要我的命。”
那女子却不再说话。
她明明说的是她要杀的是漠北七鹰，陆小凤却说她要杀的是七鹰之一的吴一洪，他若不是瞎蒙的，那问题会更难解决。
更何况还有一个花满楼…
她这才反应过来花满楼一直不曾说话，陆小凤仍旧是轻松的样子，双手抱胸，修的整整齐齐的四条眉毛一起乖乖顺着，她却一瞬间明白了，笑道：
“只听说陆小凤快人快语，没想到今天竟然不同。”
“既是传说，当然不可尽信。花某也久闻往生香的厉害，却不知道如今竟在一个小女孩手上见到了。”
这次说话的却是花满楼。他微笑着，说着似乎很严重的话，仍旧带着很轻松的表情。
“诶，花满楼，你说我们这次是不是当真时运不济，难过一劫…”陆小凤苦皱着眉头，似乎当真困惑难解一般。
花满楼还是笑着，他微微朝陆小凤那边侧着头，道：“我从不知道陆小凤会是个悲观的人。”
“不是我悲观。”陆小凤又摇了摇头，脸上愁苦的神情更像真的，“你我他们自然奈何不了，但我若是拿不到东西，就喝不到好酒。”他停下来，往门外看了看，继续道:“再则你看这门外的雨还这么大，你又非得带个人走，中途再打打杀杀，岂不是很狼狈。”
“我是个瞎子，你再狼狈我也是看不见的。”
“你说的有理，但是我却是看的见你的。”
“与陆小凤一起弄成狼狈样，听起来也很有趣。”
花满楼还是微笑着，那一边的人终于都忍不住了。
他们在这样的境况里，这样旁若无人的说笑，竟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已经有心急按耐不住的人想拔刀，却被那女子一个眼神摄的不敢造次，心中愤懑，狠狠的剜了陆小凤一眼，对方却根本没看他，不由更加气闷！
那女子也终于打断了两人的闲谈，“只要今日事了二位要闲话家常有的是时间，不必再多拖延。”
“闲话家常…”陆小凤挑着眉毛念着这四个字，花满楼听了只一笑，道，“姑娘远道而来，实在不必造出这些把式，这客栈虽小，买下来炸毁也太过浪费。”
“……原来花公子并不如传闻那般善良无害…”那女子神色更沉，陆小凤实在忍不住，笑着拍着花满楼的肩膀大笑，几乎绝倒：“花满楼，你说世上的人奇不奇怪，明明已经在眼前了，还要死掰着去应和什么传闻。”
“陆小凤！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女子终于也挂不住了，她再是持重也不过是个少女。引以为傲的美貌为人忽视，鲜有的让步教人拒绝，如今她自认为占尽优势，这两人却当她不存在般，还说起了她的笑话！
“这句话倒是说的不错，可惜用的不对。”陆小凤往前一步，他的话似乎还留在刚刚的位置，他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陆小凤是个酒鬼，只要碰上喜欢的，敬酒也吃，罚酒也吃。”
他说完这最后一个字，那女子再也不动了，温热而刻意的吐息挠得她既惊且怒，却不一动不动。
陆小凤的手按在她脖颈的风池穴上，轻轻的，就像是多情的浪子。
她却越来越明白，并不是所有的浪子都如他们表现的一般多情。
越是多情的人，越是无情。
想到这里，她又突然想笑，想起了长安三月芬芳馥郁的栀子花，和一个永远不会说真话的人。
苦笑。
多情浪子原都是无情人。
“原来陆小凤不仅不是个合格的浪子，还不是个真正的男人。”她挺直着脊背，冷笑道。
“你说的有道理，陆小凤什么也不是，只是个混蛋。”
“…你准备几时动手…”她似乎认命般松懈下来，双手不自觉蜷缩。
“陆小凤平生最不喜欢冒犯佳人。”他笑道，声音更低更近，“你再不放开手中的往生，我今天就把这东西毁了一了百了。”
“你！”那女子刚一动，就更碰上陆小凤的两根手指，她气的脸上通红，却只能放下手。
“你不怕拿不到东西，有负你朋友嘱托！”那女子不甘道。
“不怕。”陆小凤愉悦的眯着眼睛，“我还有信得过的人。”
陆小凤信得过花满楼。
花满楼已经走到一群人中间。
这地上的桌椅已经散乱不堪，而他一步步走过去，如履平地。
他的眼睛是黯淡的，却不是死灰，而更像是所有的光都是温和婉转的，像春天的风声，冬天的花香。
他始终保持着自然不过的笑容，气定神闲的姿态，他自信而镇定，没有人会相信他是一个瞎子。
即使早有耳闻，亲眼目睹，竟然还是不能相信。
漠北七鹰的其余六人都不能相信。
他们额头上的汗滴在刀鞘上，盛夏远未过去。
他们的手不能动，只能按住刀柄，却再也没有拔出来的勇气。
“夜闯大雪山，三月度黄沙，漠北七鹰有情有义肝胆相照，花七总角之年便已听闻，何以如今不闻不问，能忍见生死之交于自己面前动辄生死…”
“……”无人答话。
那六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并非如此…”说话的却是吴一洪，他一步步走过来，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风沙将他的面容雕刻的深邃而且锋利，他看着其余低着头的六人，又望了望烛火昏黄的客栈，他们的面容埋在阴影里，他却知道。
那一张张，都是不再年轻的脸。
流光容易把人抛，江湖弟子江湖老。
他们都一样，不再是少年心性。
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摇了摇头，“世上再无漠北七鹰了。”
那六人听他的话都是猛地一震，手背上青筋乍起，连花满楼也敛了笑容，叹气。
“各位是何居心大家心知肚明，然而我吴一洪今日只有一句话：物在人在。物亡人亡。”他朗声道，说罢，低头，扬起手中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当日歃血为盟，今朝以血还血，吴一洪从今以后千山独行，与谁人都再无瓜葛。”
空气里于是有了血腥气。
陆小凤皱眉。
“何必如此执着…”
“呵。”那女子冷笑一声，“说到底你也是为了拿东西，五十步笑百步，又何必感叹。”
“你说的有理。”陆小凤皱眉，又似乎喃喃自语“我正是参不透执着二字，才来来回回，想找个结果…”
外面的雨声愈发大，陆小凤四条眉毛都一齐皱了起来。
他回头，正对上花满楼的眼神。
他们熟稔如斯，他也经常怀疑他是不是个真的瞎子。
他总觉得花满楼能看见他。
比如此时。
他甚至用不上什么人来提醒，用不上说一句话，就能感受他的目光。没有焦距的目光，却能盯住一个人。
陆小凤何其有幸是这个人。
可惜故人相见，不仅没有好酒对饮，竟然连个好时间都赶不上。
他知道花满楼为何看他。
血腥气，浓烈的血腥气；马蹄声，奔雷般的马蹄声。
他们最近的运气似乎都不大好。
“花满楼，你明白了么…”
“我明白…”
雨打的屋檐噼里啪啦，王小二缩在门口，像只受惊的耗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未竟之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