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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市井龙虎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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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的声响,屋子里的男孩们应该都听到了,应该是三五个成年男人沉重的脚步声。除了小吴,席地而坐的男孩慌乱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胆小的则跑进屋里,看那颤抖的身体和惊慌的眼神好像又要哭上几鼻子,胆子大的跑进厨房好像在寻找什么武器,还有胆子更大的就是站在门口严阵以待。
男孩们甚至幻想刚才按门铃的人已经离去,现在上楼的只是楼里的邻居。但是幻想归幻想,让他们恐惧到崩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开门!开门!快开门!”果不其然,外面是几个成年男人在吵闹着要开门,伴随狂躁不安的叫嚷声,让人心烦的砸门声一刻也不停。
他们又是谁,是被害人家属?还是警察?现在该怎么办,是放弃抵抗,还是反抗到底?
人和人之间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狂躁不安的喊声一点一点刺激着屋子里一群热血沸腾的半大小伙子们,在短短十几秒内,男孩们从害怕到恐惧,又从恐惧到绝望,最后从绝望到奋起反抗的心理逆转,每个人似乎有一种以命相搏的能量正在从身体里逐渐迸发出来!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毫不知情的小吴,看见他们的哥们都好似进入了一级战斗状态,他腿一嘚瑟,脚一软,嘴也不好使了。
“你,你们谁啊?”这毕竟是小吴的家,他只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像耗子一样的声音应付着外面的狂躁。
“我们谁?吴国强不在家吗?”外面的声音似乎愤怒了起来。
“不,不在啊,我爸不,不在家……”此刻的小吴的嘴好像不是自己的。
“放屁,他不在家能去哪?告诉你,他欠我们的十万块钱,三天之后必须还,否则我们天天来闹,不行就法庭见,要是敢不还钱,有他好果子吃!咱们走!”一个声音浑厚的中年男人扔下了几句让人发抖的狠话后,砰砰的皮鞋声渐行渐远,看样子是带着几个人离开了吴家大门。
听到这么凶狠的喊话,除了小吴,屋子里的孩子们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们又都转眼望着可怜的小吴。他们都是比较了解小吴的,小吴也是个可怜的单亲之家的孩子,他父亲是个好赌之徒,正因为不务正业,母亲没有和他爸过了几天好日子就离婚了。
而他父亲离婚之后,不仅破罐子破摔,更是变本加厉,能借钱的人都借遍了,家里的亲戚是看见他家人都躲着远远的。再后来也不知道他父亲打哪借的钱,从此之后要账的人是隔三差五的来找,而且不止是这一波人……
小吴的几个哥们象征性的劝解了小吴几句,告诉他不要再闹心,让他心态好一些,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他们的日子不一定比小吴好到哪里去呢……
小吴也是这群孩子最小的,刚刚十五周岁,他们这帮哥们稍微做点出格的事情,从来不带着胆小的小吴,因为他们知道,可能事情还没有开始做呢,小吴就得尿裤子。
等着那些大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伙商议,不能再在小吴家呆了,不管警察来不来,老这么折腾都得吓出神经病来,再说警察要是来了,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看着挂钟也快到了约定的时间,于是众人决定先去网吧等大哥,然后再做打算。
众人来到网吧后,找到了大哥,觉得实在饿的不行,就去了路旁的大排档。
暮春的夜飘着细毛雨,“铁栅栏大排档”的铁皮棚下飘着烤腰子的焦香。姜哲捏着抢来的四百块赃款,指尖还沾着便利店保险柜的铁锈味——这是他和赵洋、小老大蹲守三天,从醉汉老板手里抢来的“巨款”。
“都他妈让让!”巷口突然炸开一声暴喝,七八个纹着青龙白虎的汉子撞开塑料门帘,簇拥着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他颈间新纹的白虎图腾还渗着血痂,翡翠扳指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正是今日刚出狱的洪坤宝。“老子包场了,不相干的滚蛋!”他一脚踢翻姜哲的塑料凳,烤茄子的蒜蓉酱溅在对方磨破的袖口。
小老大的金牙在灯光下闪了闪,刚要发作,赵洋立刻谄媚地赔笑:“大哥您误会了,咱就仨穷哥们儿……”话没说完就被洪坤宝的小弟揪住衣领:“穷鬼也配坐这儿?”姜哲缩在墙角,看着洪坤宝随手甩给老板一沓红票子,百元大钞上还带着看守所的消毒水味。
“洪老弟这脾气,还是这么火爆。”温润的声音从雨幕中飘来,于震威摇着把檀香折扇踱进来,绸面鞋避开地上的鸡骨头。他抬手示意小弟松开赵洋,目光在洪坤宝的新纹身上扫过:“刚出狱就这么大阵仗,不怕惊动条子?”
洪坤宝大笑拍肩:“老于你还是这么胆小!”他搂住于震威的脖子,故意提高嗓门:“当年在号子里,要不是你每月给我妈送赡养费,老子早把牢头的脑袋拧下来了!”边说边抓起桌上的烤羊腿,油脂滴在小老大的破洞牛仔裤上。
于震威顺势推开洪坤宝,折扇轻点姜哲发颤的手背:“年轻人不懂规矩,洪老弟别见怪。”他从金丝眼镜后递出烫金名片,龙形水印在油渍里若隐若现,“天都帝豪新开业,缺几个看场子的——”忽然压低声音,“比抢便利店来钱快,还不用担惊受怕。”
洪坤宝不耐烦地挥挥手:“跟小崽子废什么话!”他抽出小弟腰间的电棍,蓝光在雨幕中格外刺眼,“三秒内滚蛋,否则——”话没说完就被于震威按住手腕:“洪老弟,今天是你出狱喜宴,见血不吉利。”
姜哲盯着于震威手腕的龙形纹身,突然想起便利店监控里的神秘人——和眼前这位动作如出一辙。赵洋趁机拽着他往门口挪,小老大却梗着脖子不肯动:“老子先来的,凭啥……”洪坤宝的电棍“砰”地砸在桌上,烤串签子蹦起老高:“凭老子在号子里扛了十七年!”
于震威突然轻笑,从兜里掏出个红漆木盒:“差点儿忘了——”他掀开盒盖,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赌坊筹码,“洪老弟的出狱彩头,每个场子都能当现金用。”洪坤宝的脸色这才缓和,抓起筹码甩给姜哲:“算老子请你们喝糖水,滚吧。”
暴雨在此时砸落,铁皮棚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姜哲捏着沾血的筹码,发现边缘刻着“2000.7.15”——正是洪坤宝顶罪入狱的日期。于震威的折扇在他肩头拍了拍:“记住,在黑滨混,跟着洪老弟这样的狠人,”他指腹划过洪坤宝的刀疤,“比自己瞎折腾安全。”
棚外,洪坤宝正搂着于震威的肩膀大笑:“老于你这怀柔手段,比老子的电棍好使!”于震威却盯着姜哲三人的背影,眼神在雨幕中冷下来——他清楚,洪坤宝的无脑威慑只能镇住小喽啰,真正的江湖,还得靠他这样的以柔克刚。
姜哲钻进雨里时,听见洪坤宝的怒吼:“这烤腰子烤得太老!”于震威的声音随即响起:“洪老弟,别为难老板,他弟弟还在我那儿‘上班’呢。”两人的对话混着雨声,像极了两道交织的蛇信,在夜排档的油烟里,吐出黑滨市最危险的毒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