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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宝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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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白衣看着她哑言的样子在心底冷笑,面上却是再感激不过的样子,他似是苦笑一声,道,“还是多谢姑娘好意了。”
“不不…”阮软摆手,她涨红了脸,“我,我先把你的腿抬起来罢。”
“然后呢?”宁白衣稍稍哑着嗓子轻声问她,“左右我已是个废人了,姑娘且离去罢,只当今日未曾见过我,夜里山禽猛兽寻至此处,自会叼了我的尸身……”
“你、你别说了。”他这副样子可怜得紧,阮软一只脚都踩在了水里,费劲将他的腿推上了巨石,她喘着气,俏脸白嫩嫩的,一双剔透的黑色眸子像浸了水似的,湿哒哒的望着他,“我力气太小了抬不动你,你且等着,我回去找我师傅。”
师傅?
回生神医?
宁白衣心中桀然而笑,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悲怆神色。
她真当回生神医是甚么好人不成?
那老头子在曲通谷中十几年,最初救他也不过是把他当药人实验罢了,若不是后来他暗地里学习药理,制出了黑玉膏治好双腿被他发现,令他高看一眼……他心中越是想着这些,面上就更甚一分的悲戚。
“这是我师傅给的药粉。”阮软自袖中掏出一个香囊,小心翼翼的倒了些许在手上,“这山谷里毒蛇可多了,有了这个,蛇就不会靠近你了。”
她将香囊递给他,把手中的药粉胡乱拍在身上,甚至脸上也抹了些许,笑道,“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等?
他才不会去等。
宁白衣将那香囊丢在一旁。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重生这么些年,不过是一直都在等着今日罢了,无非是断腿,他前世耽搁了那么久都能医好,更遑论这时。
他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白瓶子服了药丸,苍白的脸上终有了一丝红润。
纵然断了腿,以他的武功,这曲通谷内何处去不得?
况他前世在这里生活了数年,对谷中的地形可谓是了若指掌。
为何要等她?
宁白衣的视线投向那个香囊,做工粗糙,布料粗劣,连个刺绣图案也无。
他抬手将这香囊捡了起来,合在掌心,面上神色莫名。
应该杀了她的。
一切都与前世一模一样,偏偏在他断腿后,出现了这样一个意外。
应该杀了她的。
他将那香囊紧紧握着,突然咧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茂林间枝叶葱茏,落下细碎的的阳光在他俊逸的脸庞上,光影交错间,十分的美貌也损作了七分的邪恶,宛若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不妨等等看?
不若就等等看。
只是他等到了日暮西山,也并未等到那一袭红衣。宁白衣对这谷中的地形熟得很,心底自是清楚,这么长时间,纵是再慢的脚程,也够她往返十数次了。
“呵——”他扯开轻薄的唇,那讽刺的弧度像是用刀生生在脸庞上割出来一般。
宁白衣将手中的香囊抛进水里,运起轻功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自是不知道,阮软回去时跑得急,一时不慎脚下踩空滚下了陡坡,运气不好,惊起了一条蟒蛇。却又正是好运,那蛇刚饱餐一顿,十天半个月内都没有再进食的想法,她身上又涂着药粉,那蟒蛇更是碰都不想碰了。
但合该她有此一劫,虽未丧生蛇口,却仍被蛇缠了起来,若不是回生神医见天色已晚出来寻她——这篇文就可以直接END了。
阮软此番受了大罪,肋骨都断了几根。
她醒时已是第三天晚上了,夜色沉重仿若千斤巨石都压在她胸口,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回生神医抚着胡须翻着他那本破医书,见她醒来也无甚反应,头也不抬道,“把床头的药吃了,剩下的自己抹在身上。”
男女授受不亲。
是药人的话自然无所谓,但都成了徒弟,回生神医自然要为她以后考虑,一个大姑娘,终归还是要嫁人的。也是因为在他看来阮软这伤势并不严重,左右死不了人,不过多吃些苦头罢了。否则生死面前,哪还会考虑这些。
回生神医合起医书,“我给你的雄黄散你丢哪了?”他道,“你都跟我学了这么些日子了,正好,伤好后自己采药去做雄黄散。”
阮软迷迷糊糊的应着,她捂着胸口,细声的抽气,眼见回生神医推门要走脑中才忽地灵光一现,“师傅!师傅——水潭!水潭那里有个病人!”
“病人?”
“他是从山崖上摔下来的,师傅,你救救他好不好?”阮软急切道。
回生神医冷哼了声,“小丫头片子,自己都差点死在外面还想着救人。你可是昏迷了整整三天。”
三天。
一个从山崖上摔下来的废人,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阮软猛然惊住。
她抖着唇,“我、我去看看。”
“你要敢出这房门一步,老头子我现在就把你扔进蛇窟去!”
阮软惊得抬头看他,见他拂袖将手中的医书抛在桌上,“小丫头片子,好好养伤,伤好了就赶紧上山,这书里的药草一样不许差,都给我采来。”
说罢摔门而去。
医书落在桌上,挟着匆促的风,吹得烛火都晃了几晃,欲灭犹燃。光影移动,阮软握紧了拳头,心中满满的负疚感。
阮软这伤养了一月有余,伤一好就被回生神医塞了医书药篓雄黄散上山。雄黄散固然要让她自己做,但在这采药期间若没雄黄散,指不定她就死在山上了。
这期间阮软自然也偷偷去过水潭。
但什么也没有。
那个人不论是生是死,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那场相遇,仿佛是她的一个梦。
她在水潭处翻了个遍,最后只在潭底摸出了那个破损的香囊,一时间思绪恍然,险些又摔进水里。
她想,这个人是不是被她害死的呢?
其实,就算没有她,他摔断了腿在这崖底也一样活不下去。
但是,本来,她是可以救他的呀。
她将那香囊紧紧攥在掌心,终归也只能道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