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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你逢场,我作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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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四日对于张良而言,很是漫长,第一日,他无法带走尚在昏迷的甘墨,唯有孤身回小圣贤庄,第二日,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思考质疑,而第三日,韩成那边便出了事,待他处理完,只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至于余下的那最后一日,他,用来下决断。
一直以来,他都想同时保全两个,是以,在事情最初发生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选择闭目塞听,情愿相信巧合的存在,相信韩成的清白,他甚至一度希望,在隐蝠和嬴茗死后,这件事,即到此为止。
然而,照现下的情形看来,已是断无可能。他若不做个抉择,那两人,怕是会在暗里斗个你死我活,这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可若是他做了选择,那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失去不起。一个是他多年来的心里依托,是他达成夙愿不可或缺之人,一个,是要陪他走到生命尽处的人,若是没了,那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那一日思考到最后,直到抬头望见外间漆黑的夜色,他才发现,自己浪费了整整一日的光阴,因为他什么结论都没能得出,不是不想选,而是没得选。
在他尚未能做出一个不让将来的自己后悔的选择之前,唯一一个折中的办法,便是先将那两人分开。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机会,会来得那么快。
……
……
今日,甘墨主动跟张良回了小圣贤庄,个中缘由,不止墨家的人看不透,就连张良,也是不明所以。
从自家夫君今日在墨家据点几乎一言不发的状态看来,她知道,他已经知道一切。对于真相,她不曾提过,而他,更加不会说,是以,对于墨家,他心里怎么说,都有那么几分愧疚吧!所以,向来最善言辞的他,今日少言寡语。
为夫,他该为她所受的一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可为臣,唯有逆来顺受,遂而,知道真相又如何,还不如被蒙在鼓子里一辈子,直到死也什么都不知道。
……
……
这一次跟张良回来,甘墨跟韩成那边相安无事了半个月,而就在半月后的早间,张良准备起身外出之际,她将正作势要下榻的他给缠了回来。
要说这半月来,他一直很守礼,严格遵照端木蓉早前说过的话,没有再碰她半根头发,甚而在安枕时,连她的半片衣角都不曾碰过。而今,他的妻子主动缠了上来,偏还是在情欲最高涨的晨间,这怎么说,他都是被动索欢的那一方,应该不算违诺,是以,此番着实有了些干柴烈火的架势……
“嗯……”她覆在暖褥下,搭在楠木榻上的指尖顿紧,眉心微蹙,媚眼如丝,稍稍适应后,不由松开润红的唇瓣,出气叹了叹声,“还是子房你最好……”
他本就燥热的眼里又撩起了暗火,唇色微凉,“什么叫做还是我最好,你有过别的男人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她挑了挑眉,不免认真,“要不,我去试一……啊……”
这一次,张良没能出门,致使左等右等,等不到他的韩成气急败走。自此,这一招,甘墨玩得风生水起,乐此不疲。
然而,很多年以后,当她跟上书辞官的张良带着自家的两个活宝归隐后,一日聊起往事,她方才知道,当年,她被自家夫君给阴了。实则,彼时每每他说与韩成有约,十次里面有八次是假的,而目的,竟然只是为了跟她在榻上好好交流培养感情!
而当他道出实情后,真可谓是直气得她牙痒痒,恨不得咬他一口,结果被对方一句话给顶了回来,“这都是你那次主动求欢给的启发,大错可不在你家夫君我哦!”最后,甘墨想了想,真是自作孽!
自然,她也不会让自己白白被阴,当晚便抱着才几岁大,尚光着屁屁的辟疆小弟独睡一屋,以致当夜张良感觉自己长臂上没有该有的分量,空荡荡的,一夜不成眠,甚而有第二日张不疑啃着糕点经过自家老爹的身旁时,不由停下脚步,侧了侧眼,随即眼冒精光,经不住不怀好意地大大咧起了嘴,赶忙抓紧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切切实实地暗讽了一番,“嗯哼,老爹,您老人家昨晚没睡好哦!”
……这不孝子……差点没气得他吐一口老血。
……
……
一转眼又是五日,自那次用强过后,明眼人都看得出,甘墨跟张良之间的心结,更深了,只是这两位当事人都默契地当做没有发生过,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端木蓉属于明眼人之一,自然也看得分明,是以,在这日甘墨孤身来到墨家据点后,她在屋后的空旷处与之细谈。
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开头便是直截了当的一句话,“墨儿,就这么过下去,不好么?”眼见对方没有回应,她唯有将话说得更为详尽透彻,“我看得出,张良先生对你很好,如果可以,他会一直对你好下去,甚至更好。”
虽不知对方出于何种原因,问出这么个问题,但她也无法不予理会,覆首默了须臾,随即抬眼反问出一句,“蓉姐姐,还记得,我成亲后的那一年里,你总共见过我几次吗?”
“什么?”甘墨这话问得太过突兀,以致端木蓉不觉凝眉,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轻笑一声,淡道:“屈指可数吧!”虽时值严冬,满目雪色,但天色很好,可她却俨然在回答一个教她心情极度不好的话题,“自那日我醒来后,我便开始挣扎,到底是去是留。而当我回过头,想着那一年来发生的事,我竟然才发现,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不多,而且几乎都是在榻上度过的。现在想想,那时的我,跟那些日日翘首以盼,等待恩客的欢楼女子,有何分别?”
端木蓉闻之一震,随之沉默,盖因,她非当事之人,遂无权置喙。
“那日,我逃不开,他抱我时,我就想往他脸上招呼过去!”想来是发觉自己有些太过激动了,她吸气缓了缓声,续而神色平静道:“但是,我不能。”
端木蓉一直关注着她的神态变化,从偏激,到冷淡,而现下,竟又是满脸的疑惑,以及求知的渴望,“每每晨间醒来,看到他尚在安睡的脸,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如若我仍是那张纵横交错的脸,他睁眼后的首个反应,会是什么?甚至,那日,他可还会有兴致对我动粗?”
听到这,端木蓉知道,这事已经无解了,甘墨不知从何时开始,钻了牛角尖,如今,任谁说什么都没用了。
“所以,你最终还是决定,要离开他?”
在甘墨看来,她不离开,那她能做什么?杀了韩成?还是等韩成来弄死她?
她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在韩成尚未触及张良的容忍底线之前,张良,是绝不会对他下手的,只因,他还没对他彻底失望,除非万不得已,无药可救,否则,那人动不得。
她不知他的底线是什么,更没有兴趣亦没有精力去试探,所以,就这样吧!更何况,现如今好不容易补起的精力,用在韩成身上,着实浪费。她就等着看,她离开后,在那条任重道远的路上,那两人,能虚以委蛇到何时才反目。
“蓉姐姐放心,至少现在,我还在这儿。”
“可你一旦离开,便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对吗?”
“……可能,是我远不够爱他,亦或许,是我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他。”
“……”
这边突地静默了下来,就显得另一处的声响格外震颤人心。
“诶,张良先生,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她们身后拐角处,传来庖丁那依旧粗犷的嗓门。
“……”张良颤动着的袖口微微平复,回过身,薄唇微勾,“刚到不久,我是来寻墨儿的。”说着宽袖滑摆,自拐角处走出,“回到庄里不见你,便猜你在这儿,我们回去吧!”
垂眸看着自己被他牢握在掌心的双手,她仰首弯唇笑了笑,“好。”
他们走后,敏锐觉察到气氛有那么一溜溜不对劲的庖丁摸着自己的头,睁着一双大眼,左右来回看了看,不自觉问向端木蓉,“额……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唉……”
……
……
原本,甘墨最后想说的,并非那句话,而那句话本该是,她这次没死成,只不过是因为,死了的那个,是她的娘亲,还有她腹中,那尚未成形的孩子。
然而,对于所有旁观者来说,她遭设陷的事,罪魁只有那三人,除却李琴卿外,其他两个都已经被张良逐一解决了,她实在不该不放过自己,不原谅他。至于真相,她起初的时候,既然选择了不说,那以后,便更不打算说了。是以,今日跟端木蓉的对话,她既不能全盘实言,又要给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故此,话中不免便掺杂了些许水分,最后,真真假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不过,对方的话,倒是点醒了她,现在的张良,可不能将心神分到她的身上。故而,明知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亦不戳破,更没有任何解释,只因那个当下,任何一种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
……
……
翌日清晨,不断有清脆鸟鸣声响起,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而晚起的她,有粥喝。
“子房,你这么喂,小心把我喂成胖猪哦!”话虽这么说,可她倚在榻间,却没有半点要收口的意思,一次次毫不客气地张嘴,吞而下咽。
张良嘴角噙着笑,一手端着木碗,一手持着粥勺,“你的身子骨,该多吃一点。”
“哦,”她双唇微微嘟起,随即恍悟,“那样抱起来更舒服,是吗?”
这一次,张良再次舀上了一勺咸粥的手一抖。
她眼尖地瞧见了,随即嘻嘻一笑,将他手中的粥碗食勺挪去矮桌上,双臂向上环去,抬脸微微凑近,鼻尖蹭着他的,“好啦,人家只是说笑的嘛!”
捕获了她那一瞬的温柔,看着她檀口微张,唇色粉亮,他就势俯首,缠住近在咫尺的那份温软,膀间微微使力,揽着她的腰,将她抱至腿间,本便紧覆着的薄唇进一步压下,牢牢封上,唇齿交缠间,直弄得她舌尖发麻……待到纠缠间卸却了周身束缚,又将她复而压往榻上……
意识消亡前,她想到,他似乎尚未用过早膳,所以,这是要拿已经吃饱喝足了的她,当早膳给吃了?
……
……
经过这连番的调养,甘墨最近越发圆润了,但她深知,自己并没有圆润到人见人爱的地步,是而,对于当下那道自背后投射而来的凉凉目光,她自然不会将之定义为喜欢。虽说如此,但终是免不了些许好奇,遂而,她不由紧着眉问向身畔之人,“白凤为什么死死盯着我?”
夕言双手支着颊,凉凉回道:“还不是因为你死,玉玉也得跟着死,好端端竟还要费心去保护你的周全,能不恨?”
甘墨点了点头,有道理呀!既然如此,那这道目光,她便好生享受着吧!
此时,距离嬴政东巡抵达桑海,仅余半月,而他们,也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