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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篇】风蚀往昔,似散云烟 ...

  •   所谓旧事,指的不过就是一个人心上永远抹不去的痕迹……

      这一日,晨光如旧,辉亮通透,咸阳城内的那座赫赫府门前聚起众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围观百姓。帝国亲兵分列四队,查封历经三朝仍屹立不倒,且位极人臣多时的右相王绾其之府邸。其间的动静,便是连府门外的民众亦听得甚为清晰透彻,不绝入耳的,是一阵高过一阵破门拿人之声,以及那些命若草芥之人的仓皇哭喊。至于这座府第昔日的主人,已于该日早朝议政时分被当堂拿下,直接下到了死牢之中。

      现下,这座府邸所有的屋舍皆已查抄一空,确无漏网之鱼,仅余下紧挨着主楼的那座居于正东面的寝楼自始至终没有发出过半丝声响,一应卫兵整合列队于门前,未得将令,不敢妄动。

      她昨夜安寝较晚,以致今晨略睡过了些时候,外间刺耳的声响传来之际,她方梳洗完毕。
      在房内静坐了半个时辰后,外间动静渐止,她方才起身,迈步向外,身侧亦趋亦步的侍女孱弱的肩头止不住地瑟瑟抖动着,她抬手小作安抚后,续而将门闩旋而带去……

      自此,寝门大开,毫无意外地,出现在眼前的那个手持诏书的男人,与数月前来下达赐婚诏命的,同为一人——中车府令,赵高。

      “相国千金,请吧!”

      她甚觉讽刺之余,沉然提步上前。

      “且慢,”同时际,另有一人自赵高身侧迈出,借此阻断了她前行的脚步,“赵大人,按我大秦律例,未满十四者,可免于株连下狱,暂于原府扣押,留待审决,且王……罪臣王绾已言明,此事连其女亦被蒙在鼓里。”

      “这……”赵高阴柔的声线中顿起为难之色。

      “章将军想来是忘了,”至今为止未发一言的她终是开口,打破三方僵局,“欺君罔上,当灭九族,除却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以及未及记事的孩童,其余的,无一可得恩赦幸免。更莫说,纵是未解实情,我也早已注定洗却不了这欺君罪魁之名。”

      闻言,章邯墨眉一沉,“……赵大人,可否容些时候?”

      “既然是章将军的要求,赵高又怎会拒绝?那便一刻钟吧,本官会在府门前候着,不过还请将军量力而行,莫让赵高在陛下面前作难。”
      话音落下,耳聪目明的精兵卫队自是片刻不敢耽误地随着持诏之人退守府门。

      ……会是把好用的刀呢,可惜,不能收归己用了……原以为只是个千金娇女,既得扶苏公子喜欢,不如趁此良机将其牢牢掌控于掌心,以期日后物尽其用……然,今其家门一夜倾覆,不仅没有立时崩溃凋零,甚还这般从容,今昔已非池中物,若是来日长成,便更难驾驭了……刀刃若是不得顺手,怕就要反伤了自己了,如此,便断没有留用的价值……此女,不可留……细狭眸眼觑向手中诏书,赵高心中如是暗忖。

      眼见着卫队行至五丈远后,章邯压下声嗓沉劝,“眼下公子未在咸阳,相国千金还是莫要逞强为好,末将已然——”

      话尤未尽,便遭身前那个尚未长及他胸际的丫头缓声断却,“章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然此等大罪,便是公子身在咸阳,也不可能扭转乾坤,”默了须臾,她偏首游转视线,向着周遭一切环顾一圈后慢缓旋回,似是在提醒章邯,却更似在告诫自己,“……他承不下的……那些人既然选择在此时出手,便不会轻易让人走漏了消息,章将军派出去的人,怕是回不来了。”

      “……”

      “我身旁的这个丫头,不久前方满十二,亦未曾录有奴籍,将军可否——”

      他眉间立起,瞳眸缓而下压,“末将明白。”

      她颔首致谢,抬眸之际不禁顿了顿声,“爹爹已然年迈,在那份……赐死诏书下达之前,还请章将军念在往日交情上,对家父多加照拂了。”
      语毕,在侍女跪地啜泣的哀声中,她一路前行,这一次,再无人阻她。脚下这条路,她走过无数回,如今却是遍地的狼藉,而此次,恐怕是最后一回,且再无归程之时了。

      秦宫死牢

      “不是说公子前往边关传达陛下诏命了么,这才三日,怎又回来了?”
      “怕是中途得了什么消息,半路折返了。”

      “这相国千金,呸呸呸……瞧我这张嘴,该是罪臣之女了,姿色虽属上乘中的拔尖,可公子也犯不着为她顶撞陛下,平白无故地招了迁怒不是?”
      “谁说不是呢,说来真该庆幸公子尚未纳娶她入府,否则今日这死牢里怕是就要多上一位了,渍渍,真是红颜祸水。”

      本该沉寂如死的囚牢内,那些驻守卫兵之间鲜有发生的窃窃私语渐渐漫延开来……

      ……

      那一年,是她一生中最为灰暗的一年,连番被剥夺践踏的人命与鲜血,及其酿就的痛与恨,疚与怨,让她日夜不得安寝,每每阖眸,眼前浮现的,尽是血色。就那样,她一日日地消磨着自己,等待命尽那一刻的到来,直至那场虐杀的小半月后,一个男人硬是将她从那最诡暗阒黑的深渊内揪扯而出,
      “知道为什么祸害遗千年么……只因他们不择手段,只为在这个满是荆棘的世间存活下去,即便道路泥泞不堪,前途险象环生,他们也要苟延残喘地活下去,直至狠狠踩过那些曾经有如摧残蝼蚁般践踏自己的人其之头顶,让自己活得强过他们百倍,而如今的你,就得这么活!”

      ……

      ……

      欺君灭族的余波犹在延续,遂而,她的去处亦因此而未得落定……

      “墨儿,你只消忍耐些时候,我会接你入府,至于名分一事,待此事平息,我会尽我所能为你……”

      她抬眸望向身前这个极力欲要说服她的男人,这个在年前她尚认定是自己未来夫君的男人,她没有看错,若无当日祸事,他会是她的良人,会与她执手一世,可如今,他们再无可能了……
      “公子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您是那个位子顺理成章的继承人,倘若容了我,怕是要就此与之无缘了。”

      “我……”

      她知道,他想说他不在乎,可对于一个自小矢志为万民谋福祉的男人,真要他不在乎,谈何容易,她又何德何能,让这个男人为她弃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公子不必再为我忧思,来赴约前,我已选了另一条路,不日便要动身了……定局已成,”她喉间一顿,凝声续道:“万请公子勿念。”

      双掌牢牢把住她的双肩,他怎可能会让她就此离去,“……墨儿,到我的身边来过安稳日子,难道会比让你的双手染满血腥还不如?”

      目色一凝,她声色微沉,“入了公子的府第,双手便可不用染血,便当真能就此过上安生日子了,”她问得太过直接,以致扶苏当即愕然,“以欺君祸首的身份入府,成为一件供人把玩的物什,为争主子的一夕之欢,献媚争宠,咽泪装欢,一步步地失去本我,而当墨儿不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人时,公子纵是有心容忍,又能耐到几时?”

      就此,摁在她双肩上的手无力垂落,他无言静默。

      视线随着他的臂膀落下,她续而仰首,“而当正妃入府时,公子后院必将不宁,若非我将她斗倒,便是她教我死得难看,这样的结果,当真是公子想要的?”

      这样的结果,自然不会是他想要的,然……
      “有时,我当真恨极了你的这份执念……”

      “……”
      情窦初开的年岁里,对这个男人,她渐生萌动,他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那份不参杂任何算计与阴谋的最为纯粹的情感,她在自己尚未被染上任何色彩前,独独给了这个男人。纵算是之后的张子房亦没能得到,不是她不想给,而是无力相予,只因那时的她早已没了当初的那份稚嫩与单纯,为了活下去,她的手上开始不断地染血……

      她入了细作阵营半年,领略到的是那所谓的于乱世中存活的至理……同时又被编派到章邯的影密卫处秘密受训,章邯虽从不曾透露过什么,但她却隐隐有感,将来,她的这张脸兴许会派上大用场,是而,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半年后,她的眉目逐渐长开,本以为尚能有段平静日子,却不想风雨竟来得那般地快……

      宫中盛宴,她遭人设陷,被四个借酒佯疯的世家子弟围截于一处殿阁内,身为一名渺若尘泥的细作,怎可伤了国之栋梁,权贵之后……她不得动武,亦不能反抗得太过激烈,勾起男人骨子里的残虐,遂而,唯有尽力与之周旋……闪避间,不慎被人扯落发上细簪,青丝散落后的容色,助长了他们的掠夺之心……

      待到公子扶苏赶到时,她青丝已乱,衣衫处更是出现了几处残破,可谓甚是狼狈,他震怒之余,当即解下披风上前,却在其后探手欲要抚上她侧颜之际,于半中间凝住了动作。

      她因着之前的疲于躲闪而致脚下乏力,遂而虚软倚靠上殿内方柱,而当下,她却强自立稳身子,抬眸与之相望,声嗓轻缓,喃喃低问,“公子嫌脏,是么?”

      ……

      ……

      她之所以能活着,是为了在将来的某日被派上用场,然,对于这个缘由,却是鲜有人知,遂而,在人前,她仍须是个弱质女流,以至于此事落在了旁人眼中,她这么个落魄之人犹能安生活着,无外乎是身后之人权势滔天,故而,她就这样成了咸阳城内人口相传的帝国最高外室,加之不久前那四个朝臣之子横着出了宫门一事外泄,进一步坐实了只要公子扶苏还要她一日,旁人便不得觊觎这一谣言,而这,亦成了又一桩供他人茶余饭后笑乐的谈资……

      她曾经的贴身侍婢,名曰环儿,许是唯一一个幸免于难的,却傻到日日守在如今早已破败的旧府门前,以为那样便可等回她曾经的主子……

      那个丫头不明白,她的主子既然活着,为何不再要她随侍在侧了呢?

      自前次遭人围截,欲行不轨之事后,连章邯都曾提过,让她将环儿带在身边以策万全,却遭她厉声否决……只有她自己明白,如今的她连自己都护不了,又如何能保那个蠢丫头周全……

      甘墨本以为那丫头过些时日便会死心离去,却不想自己低估了她的决意……她若不现身,那丫头怕就要将自己活活饿死在那座府门前了……

      无奈之下,她不得不将其带回,可不管其后她如何对之晓以利害,皆是无用……

      就这样,环儿留在了她的身边,亦就此,走上了一条死路……

      “我……晚了一步,你要见她吗?”那个自细作营归来的冬日里,章邯如是对她道。

      见,自然是要见的……

      那一席白布下,罩住的,是一具衣衫残破,不得蔽体的尸身……

      “小姐,环儿不怕死的,真的不怕的,你别赶环儿走……”记得那日,她是这般哭求她的吧!

      她头脑有些发懵,怔了半晌……

      许是怕她生了误解,负责验尸的那名年老的嬷嬷告知她,环儿那丫头并未遭人侮辱,只因其在此之前,便先一步自行了结了……

      听罢那位嬷嬷的话,她颤抖着回过身,扬手便朝着自方才起一直立于她身后的章邯掌框而去,“……我走之前,你怎么承诺我的?”

      她的手心疼得发麻,只因,章邯没有抬手将其格挡下,而是硬生生承下了这一记耳光……

      他想,兴许这样,她会好受些……却未曾想,在那记耳光落下的同时,她会惊觉,最该受那记耳光的那个,是她,而最该死的那个,亦是她……

      她知道的,她明明知道的,只要留那丫头在身边,早晚有一日会是这样的结果……明知如此,却始终下不去狠心,只因,与那样的环儿相处,便像是回到了过去简单的日子,便如一切祸事从未发生过……

      而今,环儿死了,曾经的她亦随着一同死去……

      “小姐,环儿不怕死,就怕白死,若真有一日环儿去了,小姐为环儿伤心一下下就好,当然,能哭一哭是最好的啦,嘻嘻……”

      那日夜里,当年她自街头带回那个傻丫头后的这段笑言涌入脑海,让她直觉心口臆紧……

      在那段日子里,她渐生迷失,甚至于忘记了反击……

      罗网的手段很是高明,知道在这等时候下手,她会很乐意配合……

      要挑她落单的时候很难,但却也并非无隙可寻,又一次孤身前往细作营的路上,她被人逼至崖边,眼望着脚底下的那道悬崖,似乎在向她昭示着,只要纵身一跃,那便万般皆是身后事了……

      “中车府令是准备在我死后给我安上一个叛离潜逃的罪名,才会突发善心地让你们给我挑了这么个山河秀丽的地方作为长眠之所么?”

      对于她的问话,自是无人作声回应。

      她失笑之余,尚在思忖着是自己主动往下跳呢,还是教他们逼着跳下去……最终,她选择了后者,身上若不挨上几剑,怕是任谁都会更愿意相信她是自尽身亡的。

      所有身后之事皆已安排妥当,黄泉路上她不会孤单,该来的,一个都不会落下,然,她唯一错漏了的变数,是章邯,以及在他统辖之下的影密卫……

      此时本该与公子扶苏同在边关的他会现身于此地的缘由,着实令她费解……而此刻的她尚且不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将会在六年后由隗念一语道破,更是因而成就了让她走向张良的首个契机……

      罗网与影密卫两方交战的结果,自是两败俱伤,然,罗网之中多是死士,而今被派来的,皆属此类,遂而,无论战况如何,他们在死前,是定要拖着她这个任务目标一道的。

      对于这份拼死反扑,她自是乐意奉陪,却未料会拖累了章邯与她一同落崖。

      崖面的斜陡程度自不必说,望着那被带落的沙石径直坠下,直至消失,她想,这或许便是他们二人的下场了,而唯一的不同不过就是尘土与肉泥的区别……

      “章邯,尽忠尽到要陪我一道去死,你也算是千古第一忠臣了。”仰着头望向紧拽着她手腕的那个男人,她话中满是揶揄。

      “……你给我闭嘴!”

      “放心,再过不久,我便是想不闭嘴都不成了,现下,你好歹要让我说个够本哪!”

      从未想过影密卫拿人用的铁链还能救人,然,对于崖上寥寥几个存活的影密卫而言,他们重伤之下能做的太过有限,怕是拼尽全力也只能救上一人……

      “你的手下们可快撑不住了,”眼见着铁链不住下滑,被挂在悬崖半壁上的感受着实不好,以致她不得不再度开口,“以他们对你的忠心,定然不会放手,而你却迟迟不松开我,是准备拖着他们一道下来?”

      她原以为如此便能迫他将手松却,却未料他会以匕首横断铁链,瞬即之间,他们纵向疾落……

      ……

      ……

      崖下是一方水潭,幸得于此,他们方才没有性命之忧,甘墨身上大多仅是轻微的碰撞擦伤,然,章邯却因着下落时独自承受了崖壁尖石树杈带来的重创,致使昏迷不醒。

      她极为费力地将他拖上岸,凝睇了他半晌后,不自觉垂眸,无奈叹声,其后,方才拖着一身的湿漉,去寻找生火之物……

      解下各自的外袍,将之烘干,其后用清水为章邯清洗臂膀及背脊上的伤口,撕下裙角处干净的衣料,续而为其包扎伤口。在她这番举动下都未能痛醒或是闷痛出声,可见其伤势之重……

      ……

      眼见着便要入夜了,为防狼群出没,她续而将章邯拖入不久前寻见的一处山洞内休养生息……

      ……

      夜半之时,章邯由重重迷雾中醒转,睁眼环顾一周,发现所在山洞内并无他人,心下当即一紧,遂而撑壁起身,拖着重步向外行去……

      月色微寒,带着些许凉意,以致眼中所见之物都带上了几分不实的朦胧之感,直至不期然撞入眼际的那一幕景象让他神思一震,瞳色微紧,甚还有些微晃动……当下覆眸,踵足回身,却忘了自己重伤在身,以致下盘不稳而单膝跪倒……

      “知道自己伤重还出来,你嫌命长么?”带笑回眸,她双腿浸在水中,本该散落在腰间的青丝,尽数侧归于耳畔。

      他亦未有困窘,顺势而坐,眼睑微掀,回视月色下的那抹倩影,“……落到了这般境地,你竟还笑得出?”

      “现下的处境,”她眉间稍抬,续以反问,“不好么?将来我可是打算挑这么个地方终此一生的。”

      “……是吗?”他心口微震,有些莫名泛喜,然,因着这份心喜而本欲扬笑的唇际却在转瞬间倏又绷紧……

      ……

      三日的光景,章邯伤势渐愈,其后,他发现,她唇边的笑意愈发灵动随心,许是因那些个尔虞我诈皆被拒于崖顶,故而,在这个本属陌生的地方,她拾回本真……与此同时,他亦得以暂时卸下那诸多的负累与顾忌,遂而,很多事,便再也掩盖不住了……

      他们就这样被困了半月有余尤不见来人营救,盖因,重创下得以幸存的影密卫唯剩一人,未免行藏败露,遭人灭口,遂而,直至半月后伤愈,公子扶苏回到咸阳之际,方才寻准时机,露面求援。

      ……

      这一日,天色方才透出些微亮色,章邯与甘墨已然陆续起身,分头行事,一人去狩猎近日吃食,一人向西寻找出路……

      半个时辰后,甘墨在草木丛生的密林中被自崖上攀下的帝国精锐寻见,而后者则是一脸的如释重负,直想着项上人头终得保全。

      来此的帝国精锐,除却为数不少的影密卫外,还有细作营内的探查好手。而寻见她的,便是两个与她同为女子的后者。
      “墨儿,快随我们走吧,若再晚些,我们这群人怕是要被扶苏公子予以重惩了。”

      她眸色微顿,脚步沉缓,“……我有些东西落在就近的山洞内了,待我取回,便随你们一道回去。”

      那两人相视一眼,眼中虽皆饱含着犹疑,但终还是颔首应允。

      ……

      “你们将军呢?”

      在那方她滞留了半月有余的山洞内,她没有见到本该在此的章邯,只有那名劫后余生的影密卫,以及……

      “将军欲向公子请罪,已然先一步上崖了。”未说出口的是,当时将军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绝处逢生的喜意,反而……有些细节中事,为人下属的,还是能放过便放过吧!

      “……是么?”她目视着石桌上足够三日温饱的果子及猎物,淡缓勾唇,无端失笑,“那便走吧!”

      同为细作营内的佼佼者,甘墨的异样,另两人又怎会察觉不出,“墨儿,你忘了么,我们细作不可——”

      “我知道,”言间,她抬步向外行去,“再也不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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