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沟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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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天空灰沉沉的，太阳躲在大片大片的乌云后面，阳光透过乌色的云霭，带上了点昏晖。天空苍茫，底下的人便变得渺茫了，天地间，一点淡色在晃动。
苏家欢弯着腰在打猪草，旁边的背篓半满，不远处一个两三岁模样的男娃穿了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圆领衫在旁边一会扒扒这里，一会看看那里，一会又回头喊苏家欢几声，自顾自玩得乐乎。
将最后一把猪草塞进背篓，苏家欢把背篓背在背上，回头喊了苏家兴一声。那边苏家兴已经从草堆里头爬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跑过去，举手抓住苏家欢放下来的左手。这个时候，太阳已经看不见了，只能通过厚厚的云层隐约看到一点模糊的影。
山路上暗沉得像是深冬的傍晚，周边的草木是昏昏晦晦的一抹黑，或高或低，或是一点或是一片。
苏家兴拉着苏家欢的手，走路却不老实，踢一下路上的石块，偶尔抬头跟苏家欢说话，山路虽然远，却也不是太难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从村口一路走过来，低低矮矮的泥土房，窗口透出一点昏黄灯光，灯下，人影幢幢，交错着。
苏家的灯光也亮着，一片光从屋里照出来，成个门的模样倒在院子里头，就着这一点光，苏大友正眯着眼低着头在院子里编着竹筐，长长的竹篾在灯下甩出缠绕晃动的影子，独独老人的影子一动不动。竹筐三块钱一个，老人一天能编上三个。
到了家门口，苏家兴一把放开苏家欢的手，跑到老人跟前大声好了句阿爷，便笑眯眯的搬了个竹板凳坐下，看着老人的动作，偶尔悄悄伸出手摸两下。
苏家欢跟在后面，把猪草放到厨房里头。厨房里没有灯，黑魆魆的，只有灶上的火光摇晃着带来一点光亮，陈阿妹伸手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又快快翻炒着锅里的空心菜。
苏家欢放下猪草，自觉走到灶边烧火。
煮好的菜放在灶上，揭了锅，是一锅地瓜饭，苏家兴捧着碗坐在板凳上，也不用人喂，自己吃得香甜。苏家欢坐在院子里边，再看着一旁吃得香甜的苏家兴，耳朵里听着苏大友夫妇两说着明天要给地里的水稻追肥，菜园子里的空心菜快老了，要重新种一些种种琐事，嘴里嚼着饭，有些不知滋味。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洗了澡，到夜里睡觉的时候，苏家欢躺在床上，身体累极，人却睡不着。
苏家欢本来不应该是这个苏家欢，她记得她姓苏，虽然也叫家欢，但是她长在四九城，父母是职工，长大后过得是朝九晚五的日子，嫁过人，离过婚，但是现在，那些曾经好像一场梦一样。
苏家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鸡鸣的时候，她已经张开了眼，望了一眼床边，天还黑着。启明星高高的挂在天边，但是天色已经有些泛白了。
今天是周一，她要去上学。出了房门，路过阿爷和阿奶的房间的时候，苏家兴还没有醒，陈阿妹穿了鞋子出来，轻轻关上门，塞给苏家欢一块钱后回房。
厨房里还有昨天晚上剩下的地瓜，苏家欢刷完牙，洗完脸，拿了几根。
背上书包，轻轻掩上院门，苏家欢看见了同样轻手轻脚从家里出来的陈海棠，两人顺利成章的走在了一块。
从苏家欢他们村子到学校要翻过一座山，出发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等到了学校，已经是天光大亮。说是学校，其实只是一座三层的土楼，外加一块活动用的空地。
苏家欢和陈海棠不在一个年纪，两人在门口分开。
苏家欢站在课室里歇匀了气才坐下，从书包里翻出语文课本背起书来。学校里的老师除了抄写之外，最喜欢让人背书，有时候是一段，又是候是一整篇，苏家欢就算是再活多一辈子的人，在这方面上依旧讨不到任何的便宜。
读了三四遍，再磕磕碰碰的背了一遍之后，课室里的同学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值日生打扫教室，擦黑板。
等敲钟的老师看着时间敲响悬在二楼的钢板的时候，早读便开始了。在语文老师来到课室之前，都是散读的。
苏家欢依旧磕磕碰碰的在背着课文，课室里读书声，说话声交错在一块，闹哄哄的。
二年级的老师是个有点年纪的男老师，平日里总板着一张脸，他长得矮，平日里见不得人说他的身高，隔壁一年级和三年级整齐的读书声已经响了好一会了，这位李老师才姗姗来迟，路过三年级的窗口的时候，三年级的廖老师笑着说：“小李，今天自行车又坏了啊！”语气中不乏调侃。
“廖老师啊，早上好啊！”他人笑眯眯的，廖绢花不好再说什么，这一遭变这样过去了。
到了二年级的门口，看见这位李老师的身影，课室里便是一静。苏家欢刚好背完最后一句话，便听见这位李老师说：“都停着干什么，嘴巴哑了！”
班长带头叫了起立，苏家欢跟着班上的同学起身叫了老师好，稀稀拉拉的读书声才慢慢响起来，读的正是苏家欢刚才背的那篇课文。
这般读了三遍之后，台上的老师开始点着学生到课室外边背书。老师手上的名单是照着学生的成绩排的，苏家欢之前的成绩并不好，排在班级的后边，按照平日里，今天早上是轮不到她背书的。
只是这次却是从后边开始点人，苏佳华看着坐在教室后边的一个男生几乎是要哭出来一样在班里人的注视下走到了课室外面。
班里的读书声还在继续，几个学生抓着书本背的几乎要抓狂，苏家欢的座位在窗边，这让她可以听到男生磕磕碰碰的背书声，显然，他是真的有认真背过。
大人的训斥声盖过了课室里的读书声，男生最后是低着头进教室的，下一个学生几乎是被人推出教室的，等轮到苏家欢的时候，苏家欢背的很顺利，坐在凳子上的老师只是挥挥手让他的学生回去。
苏家欢回到座位的时候，同桌用手肘捅了捅她。“你背了几遍，怎么那么快就会背了？”
苏家欢想了想，比了个五。
同桌惊讶，甚至有点不相信，她有些结巴：“五、五遍！”
苏家欢摇头，纠正：“不是，是五十遍。”
这下同桌不惊讶了，她哦了一声，重新开始背书。
据说人的大脑的潜能是无法估量的，聪明的人的瞬间记忆力甚至可以让他们在短时间内迅速的记忆大量的信息，苏家欢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至于背一篇文章要读五十遍，只是，除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哪怕是简单而机械的背书，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让自己去适应现在的生活。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放学的钟声响过，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的，剩下的，包括苏家欢在内，都是家里离学校是在太远中午不能回家的。
早上背不出书来的男生拿了饭盒出来，到外面装了热水泡开，就着咸菜吃冷饭，吃饭中途还不忘背几句书，背的还是早上那篇课文。
苏家欢掏出早上阿奶给的一块钱，到学校旁边的快餐店花五毛钱买了个大馒头。馒头很大，做得也实在，苏家欢把馒头就着凉白开自己吃了，路过小卖铺的时候，犹豫了下，还是掏出一毛钱，买了两块橘子软糖，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回到课室，有同学趴在桌子上睡觉，苏家欢看见男生跑到三楼的角落里，依旧在背书。
苏家欢看了一会，回了座位，没有休息，却是拿出作业本，开始做作业。下午放学回家，大多时候苏家欢是没有时间写作业的，到了晚上写作业的话，费电不说，对眼睛也不好。
二年级的课业并不重，只有四门课，语文，数学、图画课和活动课，只是老师却只有一个。
数学的计算对于苏家欢来说很简单，但是语文的抄写费的时间确实有点多。苏家欢从午休一直抄写到下午上课，甩甩有些僵硬发酸的手臂，将写了一半的本子放回书包。
夏末的天气变化无常，苏家欢和陈海棠刚刚翻过山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就落了下来，两个人举着书包冲到大树底下躲雨，瞧着外面稀里哗啦的雨声干着急。
苏家兴扒着门框，看着外面的雨帘顺着屋檐的瓦片落下，双眼直直的瞧着院子外边的小路，等了许久，不见苏家欢归来，回头巴巴的看着在堂屋给自己补衣服的阿奶。
“阿奶，下雨了，阿姐回不来，我去找她好不好！”
陈阿妹眼帘也没有抬一下，“等你阿爷回来再说。”
苏家兴没得到允许，只能恹恹的回头，继续看着外面。等到外边的天色发黑，陈阿妹去了厨房做晚饭，苏家兴踮着脚往厨房的方向看了几眼，确定陈阿妹正忙，才偷偷撑着家里的大花雨伞，做贼一样偷偷溜出了院门。
雨水滴答，苏家兴人小小，个子还没有他撑的伞的伞骨高，看上去就像是一把花雨伞走在了雨中，逗趣又可爱。他爱玩，走到树底下的时候就拍一下树干，等着成串的水族啪啦啪啦的掉在伞面上；路过小洼，总要弯下身子去看看一看水中自己的模样，一阵乐呵。
苏家欢落汤鸡一样回到村口时，苏家兴正扛着把伞仰头看天色，正好瞧见苏家欢，撒开腿便朝着苏家欢炮弹一样的撞过来。眼看着就要沾上苏家欢的身，却被苏家欢挡在了身前。
抽了苏家兴的雨伞，苏家欢拉着苏家兴回家。
伞下滑落的雨水潺潺汇成小流，被姐弟两抛在了脑后，苏家兴拉着苏家欢的手，走路都一蹦一跳的，特高兴，嘴里叽叽咋咋的说着自己今天帮阿奶烧火了，阿爷去了镇上卖竹筐，家里的母鸡今天下了一个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沟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