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金领之霓裳风云》火银

90、第九十章 情义难全

　　海兰的老家在山东菏泽一个小山村，母亲几年前已经去世了，家中只剩老父。海兰和海琪多少次要将父亲接到sh方便照顾，可老人十分执拗，住惯了农村的土房小院，在大城市里一天也带待不惯，是以七十岁的年纪，仍独守乡村，与二亩薄田一只老狗为伴。
　　告别李陈一，海兰决定去探望一下老父。
　　海兰回来，老人当然高兴，只是没有见到二女儿的身影，略微失望。
　　海兰见父亲比半年前更显苍老，白发如染，形容憔悴，生活也一如以往，极清简，心中一阵难过，极力要求父亲跟她一起回SH，“您，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守在这里干嘛，知道的，说是您离不开老家，不知道的，以为我和海琪不孝呢！”
　　老人呵呵笑，“谁敢说我的女儿们不孝，每年给我那么多钱，我花也花不完。”
　　海兰看看父亲的吃喝打扮，心中一动，问道：“爸，给你的那些钱呢，您是都花了吗？”
　　老人道：“花了，花了。”
　　“花在哪了？我知道海琪平时也没少给您打钱，再加上我的，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可您看您这穿衣打扮，家里的吃用，绝不是有钱的样子，您就说，这半年我们给你打得钱，花在哪了？”
　　老人裂开嘴，笑笑，没说话，像是有些不好开口。
　　海兰的父亲，是一位老三届，□□时期，响应国家号召，入乡插队，在菏泽一个小农村一呆就是十年，拿毛笔的双手拉起了板车，润色文章的大脑渐渐只是关注庄稼。十年里，他在这个小山村，结婚生子，过起了普通农夫的生活。后来虽然有返城指标，可他却选择了留在农村，担任村小学的一名民办教师。后来，海兰人事渐长，很多次问过父亲，当初为何没有选择回到大城市，而是选择留在这个落破的小农村，父亲每次的回答都很简单，四个字：“懒得走了。”
　　海兰一直不明白父亲，在她看来，城市和农村在物质和精神领域皆不可同日而语，而对于她和妹妹来讲，更是因为父亲当初的抉择，而错失了成为“城里人”的机会，从农村孩子一步步走起，一点点奋斗，中间需要的辛苦和坚韧，只有走过来的人才能明白。
　　在海兰看来，父亲身上无疑有老知识文化份子那份陈朽酸腐之气，不识时务。这么多年，虽然父亲很爱他们姐妹，但海兰一直觉得，父亲太过于迂腐，而懦弱。
　　“你的钱，是不是被人骗走了？”海兰问父亲。
　　“没有没有，”父亲连忙摆手，“没有被骗走……”说着手用力揪着自己的耳朵。海兰看在眼里，一副无可奈何。父亲是个特别简单的人，不会掩藏，也不善于撒谎，说了违心的假话，就会下意识去揪耳朵，即使年老，这个习惯也改不了。
　　海兰对父亲哭笑不得，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里面有事儿。上次，你把二十万捐给村里修路，结果怎么样，路没有修成，钱却没了！”
　　被女儿翻旧帐，老头儿有点窘了，“村长不是说了嘛，什么时候修路，那钱就用上了。”
　　“爸，我不是缺那二十万，”海兰注视着父亲，很久了，她和父亲分居两地，本来就少有沟通的父女，除了一些钱财上的来往，如今更加疏离，父亲一直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即使她这做女儿的，从不能读懂他。
　　“你也知道，那只是我和海琪给你的零花钱，钱并不多，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骗啊，你告诉我，那些钱，给谁了？”海兰将父亲揪着耳朵的手拿下来，倒像在循循善诱教导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女儿的眼神比特警还要锐利地注视着自己，老人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说道：“那二十万，我捐建乡里的联合小学了……”
　　海兰晒笑，“我就知道，你手里有钱留不住，总要散出去！您呀，也是退了休的人了，好好养老不好么，上有国家、有政府、有领导管，您跟着瞎操什么心啊！”
　　海兰一番话，老人生起气来，“哼，你和你妹妹，算是村里出息大的，现在是越来越有钱了，但心肠，却是越来越硬了！”
　　海兰见父亲生气，连忙赔笑，“哪有啊爸爸，我们虽然回来的少，心里都老惦记您了，是您太执拗，守在这小山村不走嘛！”
　　“我说的不是这个，”老人跺跺脚，“从小我就教育你们，无论何时，人心里不能只装着自己，如果人活着就剩下赚钱和花钱，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美好可言？我……我真是白教育你们了！”老人一把蒲扇气得乱摇着。
　　“别，别，爸，您看您，我们好容易见一次面，您就这么接待远道而回的女儿啊！”海兰连忙接过父亲的扇子，抚一抚父亲的胸口，“好啦好啦，女儿错了，您可消消气，给了就给了，您缺钱我再给您！”
　　老人叹口气，看着女儿，有着强烈的陌生感。两个女儿都太忙了，一年中，最多能和她们见一两面，彼此越来越生疏。如果以物质来衡量，女儿们在人生道路上，无疑是非常成功的，这一点，他也颇感欣慰。但在精神追求上，他感受到的却是，她们都在渐渐迷失自己。
　　老人注视着女儿，他心里也明白，这些年，女儿在外面，没少吃苦。
　　老人叹口气，说：“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们去SH吗？因为我对这个地方感情太深了。几十年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我这辈子，就只甘愿做个乡村的教书匠，即使现在老了，我也不愿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村里的孩子们。”老人说着，眼里有海兰并没有读懂的感情。
　　晚上，海兰推辞掉很多亲友的邀请，在家陪着父亲清清静静地吃一顿家常团圆饭。吃完饭，父亲叫着海兰一起去在建的村联合小学去看看。
　　乡村的夜晚，静得出奇，不像上海的夜晚极尽嘈杂。透过薄薄的云层，月光洒在道路上，替代了万家灯火。夜风习习，海兰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搀扶着父亲的胳膊，走在乡间小路，这条弯曲的羊肠小道，海兰小时候走过很多次，如今故路重行，心中感慨良多。
　　父女俩边走边聊，在父亲的阐述中，海兰也了解了一些乡村教育的现状。农村与城市采取相同教材，相同进度，相同分数，而在硬件、师资、资讯等方面却与城市相距甚远，处于天然劣势。而这些劣势，如果不加以改善和弥补，乡村与城市孩子之间的差距，必定也会越来越大。
　　海兰也是在农村走出来，如今在SH虽也算搏得自己的一席之地，但并不是每个农村孩子都会有那样的运势和能力。父亲心心念念心系这片土地上，几十年都没有动摇过，他的奉献与付出，坚忍与执着，在这个父女二人两个成年朋友一样交流的夜晚，海兰终于将父亲读懂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