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天空ya

1、玄夜

　　很多年后，张箐才回到武汉。下飞机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虽然是夏天，可是因为刚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气，张箐哆嗦一下，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去。
　　因为太冷，张箐不停的跺着脚。看着飞过的出租车上灯牌都是有客的标志，不禁烦躁起来。这些年一直在外打拼，知道赚钱也不容易，如果是学生年代，在这么冷的天里，看旁边有旅馆，肯定早就冲进去住下了，别说花多少钱了。
　　依据自己的经验，附近的旅店肯定不便宜。便想着去搭地铁好了，其实如果有选择，张箐还是愿意乘出租车的，这儿离家也不远，出租车的费用也就十块钱左右，打个地铁还要转线，而且出租车的时间短，人也会舒服点，低头看了看手表，这个点搭地铁，简直就是找死啊，还是二号线。想想算来还是出租车划算，但是总比在旅店住一晚，张箐更希望早点回家去，毕竟已经十年没见到父母了，于是拖着箱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了雨，路灯竟一个一个罢工了。可是这有什么呢？刚工作的那几年，和朋友就挤在一个三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为了节约电费，通常只用台灯来做一些必须做的事情。所以那些年张箐养成了一个好习惯，一般能在白天就做好的事情绝对不会拖到晚上来完成。
　　张箐就像能看见黑暗中的一切一般，拖着一个大大的箱子大步向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空也越来越暗，暗的连那一抹白色都看不见，以前没来这个地，也没在这个地搭过地铁，不知道是不是走错了路，但是刚才路过的指示标上就显示地铁站往这个方向走啊。于是在摸不清方向后，张箐选择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准备用手机找一下地图，却发现竟没有一个信号。
　　他娘的，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张箐心想。却也不敢说出口，好歹也是一名研究生，那点素质还是有的。想着家里所有的亲戚里就自己一个上了大学，还读了研究生，心里就不知有多开心。听着升学宴上亲朋好友对自己的夸奖，多年都看不起自己的表叔，在自己考上大学后，对自己无限的谄媚，父母脸上挂不住的笑容，张箐就觉得很光荣。
　　这几年，这么努力地工作也是希望能为父母争光。后来在武汉买了房子，装修好后就让父母搬了过来，也是想着为父母争气，让那些曾经瞧不起我们的人知道，我们可以很优秀，在于父母的电话之中，她知道亲戚们对自己的赞扬，知道了那些羡慕的目光……她真的很开心。即使那个时候她正在陪一位老总喝酒，这些年在外的生活，她从来不与家人说，每次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渐渐的张箐也觉得其实自己过得真的很好。虽然有时候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有时候会被色眯眯的老总各种骚扰，好在也没出什么大事。一切都是那样平静，好像世界早已将自己忘记了一般。
　　“先生，你好。请问你知道附近的地铁站怎么走吗？”张箐露出哪一张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的表情，对经过的男子说。
　　“这边没有地铁……只有公交”
　　“只有公交……”张箐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马上就要九点了。
　　“怎么会……”抬起头，只看见男子远去的背影。于是赶紧提着箱子跟在男子的身后……
　　男子似乎听到背后张箐的声音，微微侧了一下脸，嘴角微微上扬，说不出的诡异，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学气，让人不寒而栗……
　　一辆公交经过，男子拔腿便随着公交的方向跑了过去，张箐也随着跑了过去，想着如果能到金银潭，便能找到地铁，到时就能找到回家了路了。索性两人都赶上了公交，看这个点公交上的人也少，男子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窗户边上，直直的盯着窗外。张箐也没觉得有什么，便随便坐下了……
　　记得在北京的时候，刚开始也是经常赶公交，那是怎么可能有这么少的人呀，每次回家，都是满满的一车人，要站一个小时才能到家。后来和朋友聪明了一点就是走到起点站搭公交，本来公司就离起点站近，十五分钟就可以到。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变聪明了，等他们到起点站的时候就已经是满车的人了，为了早点回家，便也忍了，站就站呗，权当减肥……
　　不知道过了几站，当张箐抬头看到哪一站的时候，却发现车厢里的人已经满了，再看看时间十一点五十了……
　　公交车上一如既往的机器的女声，……站到了……车突然颠簸一下，一个趔趄，没有听到是什么站，此时车停了，没有一个人下车……于是车厢的门很快就关上了，突然觉得胃里难受，便想着开个窗透透气，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在后追赶着车……
　　“等等，等等，张箐，你下来……”张箐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便觉得奇怪。仔细看看女子的容颜竟是如此熟悉……
　　“师傅，停车，我要下车……”此时车上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议的盯着张箐，车厢后排的那双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好像透过一切正看着张箐一般。
　　“师傅，我要下车，快让我下车……”张箐提着箱子，一副抱歉的样子，下车前往司机的方向看了看。似乎并没有看到开车的司机，在满车人的注视下，张箐就像当年考上大学一样，高傲的踏上了去北京的列车，她能听到母亲舍不得的哭声，听到亲戚的赞美声，却没有回头，这一去就是十年，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工作三年，一次也没回过家。她知道父母很想自己，她给弟弟寄了一部手机，她让弟弟发来父母的照片，却一次也没有寄过自己照片给父母。
　　她从弟弟哪里知道了亲戚对自己的评语，本以为考出去了，就会让她父母过上好日子，可这些年都没回来，真是白眼狼。在听到这些话之后，她毅然决然拿出这些年工作的钱，加上贷款，给父母买了一套三环的房子。谁说她不孝顺，你们家都是父母给孩子买房子，看我给父母买房子，你们比的了吗？
　　张箐下车，公交车也停了。白衣女子走过来，气喘吁吁的说，终于赶上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每次都等不到你，这一次终于叫住你了。
　　你是谁？看着白衣女子的容颜，张箐的冷汗不停的从皮肤的缝隙中冒出……
　　手机的墙纸是自己的自拍，而眼前的女子则和手机墙纸上的女子如此像……
　　白衣女子依旧在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路灯亮了，黄色的光照在女子苍白的脸上是说不出的诡异。
　　“我是你啊，张箐。”
　　什么？张箐仿佛被闪电劈中一般……脑海里突然冒出许许多多的记忆。
　　原来，自己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于一场车祸，那时帮公司做了几个大项目，拿到的提成很多，便回武汉买房子……却不料在途中出了车祸，当时一车的人都死了……
　　“我死了吗？”手机掉在地上，屏碎了一地。
　　“不，你没死呢。你看，爸爸妈妈还等着你呢？”旁边墙上突然出现父母还有弟弟在新房子里欢乐的场景。
　　“她爸，快点。孩子就要回来了，你快把菜洗洗，来不及了……”
　　“哎呦，孩儿她妈呀，急什么呀。这就来了……”
　　“张丹，快，给你姐打电话，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到……”
　　“好罗。”小男孩赶紧去打电话。
　　“咯，接电话……”白衣女子手里拿着刚才掉在地上的手机，屏竟没碎。
　　张箐颤抖的接过电话，那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你到哪儿了。怎么还没到哇。”
　　“喂，张丹……”忍住哭声，却忍不住泪水，白衣女子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身影也渐渐变淡，消失不见，公交此刻发动，消失于雾霭之中……
　　二
　　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白色，隐隐约约能听到熟悉的呼叫声，一个模糊的声音从张箐身边掠过。张箐努力的想挪动发麻的身子，却传来一阵阵的疼痛，说不清是哪里痛。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是疼痛的……
　　张箐试图抬起手，此时一大批穿着白衣服的人闯进来。吵杂的声音一瞬间充斥着整个病房，脑中仿佛又千万只蚂蚁在撕咬着一般，头疼欲裂，不知何时，在那群白衣人的旁边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灰色的运动服，眼神一刻也不敢错过张箐，眉头仿佛被钥匙锁住一般，怎么也打不开。张箐也没想那么多，不自觉竟握住了男子的手，男子开始微微一愣，锁住的眉头瞬间打开，露出温暖的笑容。不知是不是男子的笑容让张箐感觉到了温暖，竟又沉沉的睡去，眼皮沉重的落下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自己思恋十年的亲人，那时她是幸福的，爱的人都在身边。
　　张箐父母着急的赶来，却看见孩子又闭上眼睛，母亲竟吓得哭了，已经两年了，就是为了那个房子，自从女儿出车祸后，她夜夜都睡不好，整日以泪洗面。如果知道当年为了买那个房子会出车祸，她宁可一辈子住在乡下的小房子里，现在虽然住在大房子里，却无时无刻不伤心着。
　　……
　　那一次醒过后，张箐的身体便开始好转，不久就能下床走路了。可是自那天之后，张箐就没有再见过那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男子，心里满是遗憾……
　　出院那天，亲戚们送来了鲜花，补品，听着亲戚们祝福的话，看着母亲与亲戚们哈拉。张箐想着这样真好，如果是真心的便更好了，此刻的她依然觉得亲戚们的那一套是虚假的……她永远也忘不了，外公去世那天，表叔，表嫂们在奄奄一息的病房谈分遗产的事情。忘不了，在奶奶得重病，父母无奈问他们借钱时，遭受他们冷言冷语的场景。
　　闭上眼睛，一天又过去了。终于可以出院了，两年的变化可真不小，看着焕然一新的世界，张箐觉得很幸福。虽然在床上躺了两年，但是并不影响她融入这个社会。
　　公司知道自己病好后还特地打电话让自己回去工作，在母亲的不舍和劝说下，张箐再次选择了北上的路，到达机场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男子，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到公司后再次见到了。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依旧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只是款式和上次的似乎不一样。
　　两人在公司的走廊相遇，张箐本以为会就这样擦肩而过……
　　“王总呀，你怎么还是穿的这套衣服呀……”张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男子耸耸肩，莞尔一笑。
　　“身体怎么样，好点了没。”
　　“挺好的……”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等会儿一起吃个饭？”男子主动开口，依旧有些尴尬。
　　“好呀……那，我先去工作了。”张箐将头发挽到耳后，脸上依旧是很官方的笑容。
　　“嗯……”张箐迈步从男子身边擦过，男子转过身看着张箐的背影，说不出的悲伤。男子转身欲走时，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张箐的声音。
　　“王剑，上次在医院，是你吗？”
　　“……”王剑转过身，点了点头。张箐会心一笑，大步走去。
　　三
　　两年前。
　　这一天，王剑一个人在家。百无聊奈中，不知是谁按下了门铃，白衣女子蹲在门口，不停的抽泣，看到开门的王剑竟一下大哭起来。看清女子的面容之后才知道是自己公司的员工，于是王剑将女子请进屋里。女子坐在沙发上不停抽泣，说是出了车祸，问她，所有的事情都是不知道。
　　出于好心王剑便将女子留在屋里，第二天早上上班时，却不见女孩子的踪影了。也没想那么多，便去上班了。到了公司才知道，自家员工昨天在请假回家的时候出了车祸，看着桌上的照片，不就是昨天晚上那个的那个女孩吗？连忙问了女孩子的事情，这才知道女孩在回家搭公交时出了车祸，整车的人都死了张箐现在还在医院抢救。看着照片中微笑着的女孩儿，王剑悄悄将相框盖下。
　　公司一片寂静，所有员工就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继续忙碌着，但氛围却着实冷清，王剑回想起昨天女孩的面孔，便觉得背后发凉。
　　晚上回家的时候，王剑留了个心，因为太困很快就睡了。大概都十一点多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王剑本不想理，可门铃却一直响，响的太烦于是便起床开了门，看到那副面孔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只见白衣女子笑着将菜提进屋里……
　　看着女子一连贯的动作，十分熟练，好像就是自己家一样，完全没有一丝的客气。王剑焦躁不安的坐在沙发上，电视机的声音大的遮住了张箐在厨房的声音……
　　王剑有时悄悄往厨房方向看去，白色的身影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曾经，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为自己准备晚餐的。触及伤心记忆，眼圈不知觉红了……厨房里飘出的香味溢满了整个房子，王剑咽了口水，烦躁的拿起手边的一本书胡乱的翻翻，又放下……站起来又坐下。
　　张箐看到王剑这副摸样，笑了笑……赶紧将做好的饭菜端上饭桌，动作熟练的让人佩服。
　　“吃饭啦，都是你爱吃的……”张箐冲着客厅的方向叫了一声，却仍旧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返客厅和厨房之间。，
　　“……”王剑有些无奈，大晚上的吃什么饭呀。看了一下手表，无奈的走到饭桌前坐下，心里计划怎么跟张箐说今天在公司的事情，但是看着端着汤出来的张箐，所有的话都化成食量了……
　　真的是好多年都没有在家做饭了，刚刚看了时间已经将近一点了……从来没有这个点吃过饭的王剑莫名兴奋起来，开始主动和张箐说起话来。
　　“下次早点才好……”听到王剑的声音，张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点了点头……
　　“……好吃吗？”看着狼吞虎咽的王剑，张箐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好吃，谢谢。”听到王剑的回答，张箐满意的笑了。
　　“那就好，你先吃，我去睡睡，不然一会儿又没得睡了……你吃完，这些都放着，我来收拾……”说完便往沙发的方向走去。一下子躺在沙发上，似乎电视的声音有点吵，用遥控器将电视机关上了，整个房子突然安静下来，王剑静静的看着张箐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既惊讶又好笑，对于张箐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的疑问也因为这一系列可爱的动作而抛之脑后了。
　　……
　　第二天早上去上班的时候，张箐又不在了。沙发上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丝邹文，厨房里锅碗瓢盆干干净净的放着，仿佛昨天的一切就是一场梦。若不是看到桌上的小纸条和早餐，王剑一定会觉得晚上的一切就是一场梦。也是，谁会在午夜吃晚饭呀……想到这个，王剑突然笑了……
　　上班的时候无意中听到员工谈论张箐的事情，便稍稍留心了。听到张箐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听到可能会成为植物人的那一刻，心又突然沉沉的坠下去。明明只是自己千万员工中的一个，为何会如此在乎她，王剑又想起晚上那个女孩，也叫张箐，和那个要成为植物人的女孩很像……
　　似乎是有了牵挂一般，才下班，王剑就赶紧回家了，连一些同事都调侃他，是不是家里有人等着……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早早回家，难道就是因为那一句，下一次早点吗？今晚她回来吗？王剑在心里问自己，突然意识到自己问的话，立马逼迫自己不要在想了……
　　王剑将车停到车棚，却在公寓门口看到了张箐，还是那一身白衣，王剑很想问她，是不是只有一件衣服啊，为什么每天都穿一件衣服，但最后也没有问出口。王剑将蹲在门口扶起来，张箐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的看着王剑，竟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下子抱住王剑，嘴里不停呢喃，就抱一下，等一下就醒……
　　第一次被女孩儿抱的王剑一下子不知所措，一下子愣在那个地方，不敢抱张箐，时间就像凝固了一般。从远处看，就像一对久别的爱人重逢。夜空中的月光就像白天的太阳一样耀眼，王剑的脸被黑暗遮住，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张箐的脸靠在王剑的肩上，满脸的幸福……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竟是一个心形，就像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两个相爱的人拥抱在一起回拼成一个心形，究竟王剑和张箐是相爱的吗？此刻的王剑不知道自己对张箐是一种什么感情，虽不是相识两三天，但熟识也就这几天的事，但是究竟熟识了吗？
　　醒过来的张箐一脸抱歉，连忙从王剑的怀抱抽离。王剑将一直僵住的手放下来，将门打开，却不进去……
　　“要不今天去外面吃？”看着旁边的食材对张箐说。
　　“噢……？”张箐瞪着大大的眼睛……
　　“在家做也挺麻烦的……不如……”
　　“行，那我先把这些放进冰箱，你等我一会儿……”说完连忙跑进屋子，熟练地将食材放进冰箱。
　　两人一起去吃了西餐，王剑一直试图去问张箐一些事，问其他的事情，张箐都能回答，特别是王剑他自己的事，可是问道张箐为什么不回家等等一些事的时候，张箐就好像很痛苦一样，什么也想不起来。看着张箐痛苦的模样，王剑也不忍心，便不再多问。答应张箐暂且让她住在家里……
　　张箐和王剑一起走出西餐厅，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尽显繁华……张箐蹦蹦跳跳的马路上乱跳，丝毫不顾来过的车辆，王剑无奈将张箐拉倒自己的身边，看到王剑奇怪的动作，路人都露出异样的眼光。
　　王剑带张箐来到服装店，买了衣服……王剑觉得也不能每天都穿一件衣服，便带张箐去买衣服，本以为女孩子都会特别开心的。但是张箐却嘟着小嘴逛完了所有的服装店，最后选了两件衣服。
　　两人大摇大摆的走出服装店，服装店的售货员看着王剑的背影，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两人的小日子过得十分自在。王剑在公司加班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公司里也因此传出王剑谈恋爱的事情，刚开始听到自己有女朋友的谣言会觉得很尴尬，后来也就承认了，很多次有外面的应酬都会用张箐来当借口。
　　直到有一天，公司来了一个男人，说自己是张箐的表叔。因为是自己女朋友的表叔，知道不可怠慢，便请表叔吃饭。却不料表叔竟语出惊人……
　　“你放过箐儿吧？如果她再回不去，她就会死了……”表叔的表情十分痛苦，像刚经历的生离死别一样。
　　“……这……表叔，为何说出这样的话，箐儿好好的……”话说到一般，王剑突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样。
　　“这男人好奇怪，点两份牛排，却只吃了一份，我刚开始还以为等女朋友呢……”
　　“有钱人的世界，哪是你我能懂的……”
　　和张箐去吃饭的时候，西餐厅客服的对话在王剑耳边一遍一遍的复述着。
　　“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有些事也是没法儿用科学解释的……”表叔看了一眼王剑继续说起来。
　　“我对灵魂往生这些算是有些了解……张箐在半年前出车祸，这个你应该知道，毕竟是你公司的员工嘛。”喝了一口红酒，继续说。
　　“箐儿醒不过来，是因为失了情魄，所以她的其他的魂魄就一直在她出车祸的地方反反复复的轮回，等着情魄的出现。我找她好久到后来才知道，情魄会去她最爱的人身边……”
　　王剑不想相信表叔说的所有的话，回到公寓，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倩影，想起表叔说的话，王剑觉得很痛苦。
　　“箐儿的器官已经开始衰弱了，如果再不能醒来，很可能就会死。”
　　“你的意思是……”
　　“把情魄送回去……”
　　“送回去，怎么送……你说的这个真是有意思。”王剑有些不耐烦，用着嘲笑的语气说。
　　“这个必须你来做，因为只有你能看的见她。在晚上月光照在箐儿的身上，她就有了形体，你要将她带回她出车祸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说的这些根本没有科学根据。”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你可以试一下，除了你，还有谁能看见她……”
　　四
　　王剑坐在沙发上不停的揉头发，此时手机的响了……
　　“好……”王剑看了一眼张箐便出去了。
　　进来的却不只是王剑一个人，员工们一下涌进来，张箐赶紧跑过了，睁着大眼睛一副疑惑的样子。王剑冲她笑笑，员工们开始打趣，调侃王剑，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张箐，眼看一个员工往厨房走去……
　　“哇，王总……”一个员工往张箐的对面走去，径直穿过了张箐的身体，拿起了张箐背后的红酒。张箐好像惊着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竟能穿过自己的身躯。眼泪一下子落下来，王剑看着这一幕，红了眼圈，最终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抱住张箐……
　　员工们看着总裁做出奇怪的动作也不敢多说什么，自顾自的玩起来。这一晚实在漫长，员工都走后，张箐开始收拾东西……张箐一边收拾一边掉眼泪，看着一样开朗活泼的女孩变成这样，王剑心里也难受，但是两人都选择了沉默对待。
　　第二天一大早王剑就出门了，跟以前一样张箐依旧不在，曾经王剑也好奇过为什么白天张箐不出来，直到晚上才出来，可是张箐却摸不着头脑的说，我白天就在家里啊，我还能看见你去上班呢。刚开始以为张箐在开玩笑，也没在意，原来，只有有月光才能看见张箐。
　　王剑临时买了一张到武汉的飞机票去医院看了成为植物人的张箐，女孩穿着病服，祥和地躺在病床上，那眉，那唇，都和自己深爱的那个只在夜里能看见的女孩一样啊。
　　“情魄回来后，你和她情魄经历的所有事情她都会忘记，甚至可能会往了之前喜欢你……”表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病房。
　　“这孩子也是苦，她一直以为我们瞧不起她们家，其实也没那个事。她妈妈是我唯一的妹妹，怎么可能不疼呢。那一次我们没借钱给她妈为她奶奶治病，我知道她听到那番话了……可是这也是无奈啊，他奶奶那个病根本治不好，箐儿以后要上大学，如果把钱都给她奶奶治病了，治好了也就算了，可又治不好，这不耽误了孩子……唉~我们是不想她背负这个包袱才也没说。没晓得这孩子气性这么大。作孽啊……”表叔面带歉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忽然想起每次下班时，总有个身影在台灯下忙活着。
　　“早点下班啦。”
　　“知道啦，王总。您要赶紧回家，别去酒吧啊”
　　“你管太多了……”那个时候下班再晚都能看见她在那边工作，刚开始以为是在讨上司的注意，也没多在意，原来后面还有这样一层故事。看事情真的不能只看表面呀……
　　王剑下午便回来背景，回到公寓已经深夜了。屋里的灯亮着，厨房里那个倩影依旧在，却感觉缺少了什么。究竟也是心态不同了……
　　“我知道了，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
　　“嗯，去吧……”王剑说的风轻云淡，心里却翻云覆雨。
　　五
　　你还记得我吗？张箐抓住自己的那一刻，心里既惊又喜，看着那一双眼睛再次闭上，王剑仿佛置身于严寒之中，还冒着冷汗。医生在检查之后的那一句，没有危险，仿佛将他那颗快死的心救活了一般。
　　几天后。
　　“箐儿，你可记得王剑。”表叔试探性的问。
　　“记得啊，我们公司老总……”女子轻描淡写，却深深伤了病房外听者的心。
　　原来她还是忘了我，终究是我多想了。手中的满天星落在地上，王剑像失了魂魄似的走出了医院……
　　表叔走出来，看着王剑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捡起来地上的满天星。
　　“表叔，谁的送的。怎么知道我喜欢满天星……”张箐接过表叔手中的花。
　　“一个你忘了的人……”表叔的声音很小，小的几乎没人听得见。
　　“什么，表叔，你说什么？”
　　……
　　“你已经到了啊……”
　　“嗯……”将满天星递给张箐，拉开椅子，张箐坐下。
　　“谢谢，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
　　“也就刚到……”有些尴尬。
　　“额，我们是不是来过这……”
　　就算忘记了关于你的一切，再遇见你，我也会再一次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