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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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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春泥的哥哥一反常态,既没烂醉如泥,也没因烂醉如泥睡倒炕上或家里、门前任何一处。他对着春泥一脸正经嘱咐:
“老子见多识广,你听我的准没错,宫里娘娘们你能多巴结就多巴结,哪怕她们只当你是条狗,时日久了,总会有点情份,从手指缝漏些金银财宝赏你。不过你可别只顾着巴结娘娘,大宫女小宫女有姿色的也要好好相处,指不定哪天人家爬上龙床,提拔你一块儿上高枝……算了,皇帝爷能看上你这歪瓜裂枣,可总能沾带几分好处吧?待太监更要客气,太监一个个手里有权,富得流油,要是谁看上你做对食,不愁一辈子吃香喝辣,顺道带挈你哥哥做官。"
她哥哥说着说着,彷佛想像中的贵人赏赐已然大把大把到手,有钱太监妹婿提携他晋身官老爷,不由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兄长长篇大论,春泥全当耳边风,一刻不放松凝视身旁与她同坐炕上的母亲,将她的容颜纤毫不漏全刻进心里。
母亲才三十来岁,因寡妇身份并且长年操心生计,眉心早早竖起悬针纹,此时此刻更加深陷如沟,混浊的眼睛不断滚落泪珠,嘴皮子抖索着并不说话。--也许是胸口千言万语压着不知如何启口,也许是畏惧儿子一家之主的权威,不敢插话。
不论如何,春泥由她眼底读出担心、伤感、不舍、无奈等许多心绪。
“娘您放宽心,皇城是万岁爷的家,天下最体面的地方,吃穿用度都上品,我在那儿混得再不济,没肉吃也有肉汤喝,进宫倒是享福去了。十年很快过去,我在宫里见识见识,学些大小的事儿,以後出宫,在大户人家帮佣,身价便不同了。"
她母亲嘴唇抖得更厉害,好半天迸出一句话:
“要不是……没钱还债……"双手牢牢握住她的,哭音消失後的短暂沉默里,时间如沙子,不断由母女俩交握的长满厚茧的手溜走。
她哥哥在旁想起什麽,拍手嚷嚷:
“对啊,这最最紧要的事倒忘了。妹子,你月例银得全交上,少一文都不行,赌坊说了,肯让咱们家摊还赌债已经是大发善心,每回还债少一文都不行,少了就剁我手脚。我可是老甘家的独根独苗,你要害我落下残疾,你就成了甘家的罪人,祖宗八代都要吐你口水。"
春泥气极反笑,碍於兄长长久以来的拳脚积威,起初默不作声,稍後记起自己就要进宫,从此天高皇帝远,终於壮起胆气说:
“难道是我逼你赌输欠赌债的吗?"说时心脏像提在半空,咚咚直跳,但同时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哥哥听了,立起两只眼睛,举手往她头顶招呼,她母亲连忙抬手遮挡软声哀求:
“别打,别打。"
到底还是给狠狠拍了几下。
“为什麽不打?长兄如父,她就是皇后娘娘,老子照样打得。"这样还不够解恨,兄长狠狠戳她脑门,戳得她身子後仰。“小娼妇,合着你打算进宫逍遥快活,不管家里死活是吧?以後娘全靠我奉养照料,我要有个三长两短,娘跟着吃苦受罪,你是个人有点孝心,就乖乖交出月例银。"
对於兄长素日的种种无赖欺压,她早怀恨在心,恨不得顶撞,转念想,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倒能一走了之,可他不到人出气,兴许找母亲麻烦,那可不妙。只得忍下不理,扭过脸对母亲勉强挤出笑容。
“娘,您别发愁,我会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等我出来。"
她娘点头的同时,屋外传来马车声,宫里的人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