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途中 ...
-
他们一路上顺利得有些不寻常。
风平浪静得犹如一家四口出来郊游的气氛，衬托得暮归燕在路途中提心吊胆臆想各种突发事件与应对方式有些多余和神经质，若非偶尔遇到车门开开露出断臂残肢抛锚在马路上的车辆，还有仿佛被遮蔽感官似的没有察觉到他们动静在灾祸现场悠悠晃晃的丧尸，他真以为末世前的时光重临到身上。
到了午餐时间，路仁有恃无恐把房车停在马路中央，将其他人赶下车走走松松骨头，自己打开后车门来到厨房挽起袖子准备做饭。
用异兽的脂肪取代食油热锅，接着从小冰箱拿出八颗鸡蛋、萝卜干、肉块和隔夜饭，先将鸡蛋打入碗里搅拌成蛋液，接着倒进锅里快炒。蛋液很快凝固成金黄一片，发出扑鼻的蛋香，路仁关火后将炒蛋捞上来放凉，转而将萝卜干和肉块分别切成丁块，在剁剁剁声中忽然响起女孩们的说话声，“叔叔，我们去旁边的树林逛一下啊。”
路仁手下动作不停，只是抬头看向挽着大篮子的云暖云露嘱咐她们，“嗯，遇到危险就叫我。”然后叫住战战兢兢紧握铁棍抬脚要跟上去的暮归燕，“你留下吧，暖暖和露露她们速度很快，你追不上她们的。”果然，转头回去看的时候，双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说不上密集的野林里。
暮归燕本来是抱着别让小孩子自己到处乱跑的大人心态才要跟着，既然家长都放心，他很有自知之明表示听话没打算逞能。对路仁提出厨房帮手被拒后，暮归燕开始绕着房车走圈，不时抬臂挥棍，这样一来既可以巡视周围又可以锻炼体能。
别人可以觉得他废，但不能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废。
在暮归燕绕到第五圈时，云暖和云露像阵风般跑回来，举起手中的篮子对路仁邀功，“叔叔叔叔，你看我们找到了什么？”x2
云暖的篮子里装满了表皮有棕褐色斑点、形状近乎圆形的蛋，云露的篮子里则装了几只昏死过去的鸟类，滚圆的鸟身上有着褐色带明显的草黄色矛状条纹，虽然体积涨大了，路仁还是一眼认出那是鹌鹑和它们的蛋，“妳们没受伤吧？”
“没有，这些鹌鹑似乎只是变大而已，遇到几只丧尸也解决了。”云露边用绳子捆绑鹌鹑的翅膀和爪啄边回道。
一千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是进化者，一万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是异能者，十万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是精神力者，剩余的人在这三种人耀眼的映衬下成了普通人。
飞禽走兽虽然异变的概率比人类高，但同样有能喷火吞云的异能兽，自然也有变化平平适合圈养的家禽兽，尽管野兽无一对人类具备危险性，也不过是人类习惯了蒙养动物时的温顺可爱，忽略了它们自祖辈便是弱肉强食。
当一贯无害的萌宠为了生存裂出足以致命的狰狞利牙，人类只以为是末世带来的改变，全然忘记了对人类最忠心的狗之所以臣服是因为几千年来的血统筛选，将野性难驯的狗种杀死，留下温和顺从的血液，才形成如今的忠犬。
云暖接下去汇报，“我们还在里面发现了野生的龙眼树和香蕉树，结了好多好多的果实呢。”
“太好了，我们等下一起去摘吧。”路仁看出云暖的跃跃欲试，温和却不容置疑道，“现在来吃饭。”
缺乏调味料的蛋炒饭不算美味佳肴，然而能在天天都有人饿死的末世中吃到一口暖呼呼的热食是件会令人痛哭流涕的幸福。
暮归燕跟着路仁三人排排坐上车顶眺望无趣的风景边吃饭时觉得他们真像旅游小队，这种感想在他们饱腹后跑进树林里摘野果时更为明显了。
“叔叔，踢树真的能把果实踢下来呢~”
“别踢了，树快要断了。”
“叔叔，你看，好高啊~”
“站那么高做什么，你赶紧下来我接着妳。”
“叔叔，那边有只松鼠！”
“想吃松鼠肉？我没处理过，不懂好不好吃。”
“叔叔好过分，松鼠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松鼠哪。”
“……”
暮归燕已经不知道怎样评价那三个傻大胆好了。
乐呵呵的画风过分明媚，仿佛从大家被贝爷荒地求生转到贝爷冒险的频道。
他知晓路仁他们能活得像个儿童智障多欢乐那样是有实力所以任性，然而有实力任性的能活成路仁这样简单纯粹的没几个。
到底是末世险恶造就人心丑陋，或末世不过是推动人心生变的时机？
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后，开始胡作非为的人抓起来有一大把，趁着规则作废、秩序崩塌、社会重建，占山为王要权要势要做人上人。
那种野心勃勃却有真实材料来造福人民的还好，最可恶的是当了领头羊却没防豺狼的打算，反而转身奴役压榨手底下的同类，甚至以践踏他人的尊严羞辱他人的脸面为乐，喟叹末世来得正好，简直是天助我也，雀跃地将人拖入他们的肮脏罪恶的私欲深渊中，让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即使侥幸逃了出来，也无法否认那些刺耳的笑声与充满欲望的视线将成为缠绕他一生的梦靥。
跟那些妖艳贱货一比，好清纯好不做作的路仁根本是一股清流，待在他身边特有安全感。
“哎，这龙眼生得真甜，你要不要尝尝啊？”见暮归燕一个人在发呆，路仁觉得把人晾在一边有些不好意思，他一跟云暖云露互动起来就会忽略周围人，便剥开圆润饱满的龙眼送到他面前。
暮归燕像年老失修的机器人，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接过那颗水润的果实放到嘴里，随后嘴角扬起笑纹认同道，“嗯，真的好甜。”
那生动开朗的笑靥倒是贴近路仁以前对他的印象，惹得路仁又多看他两眼，暮归燕见状有些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忽而他整个人僵住了，在路仁的身后停下闹腾的云暖云露用一种极为恐怖的眼神瞪着他，他连忙压下嘴角垂眸变回安静阴郁的模样，心中某个念头却越发坚决。
——他要，留下来。
上天弥补他遭罪般，去与留的选择权坦然交到他手中，端看他是否能握住。
把他从泥潭里捡起来，悉心照料的男人神情认真得近乎冷酷，开出他的条件，“去杀丧尸吧。”
“要活下去的人，都得会杀丧尸。”他的口吻就像述说一个毋容置疑的真理。
上一次路仁说出这句话后，同他一起被圈养的幸存者各个被折腾成杀尸高手。
末世前娇气软弱的女孩如今是驻守基地一方的女战士。
曾崩溃大哭的壮汉坐在破烂的酒馆与战友喝着掺了水的啤酒，表情迷蒙眼神清明地讲述不会被人当真的惊心动魄。
以为就此葬身尸口的军官在烈日当空下操练着最容易丧命的士兵，目光灼灼挥洒汗水充满希望。
夜深人静时分，会想起有一个记不清容貌，却应当俊美绝伦的悲哀男人，拼凑起破碎的心，强硬地把他们这些放弃求生的烂泥糊上墙壁。
他们不可思议的团结起来，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心情冲了出去，撕裂了吃人的血肉之壁，突破森寒坚硬的钢铁牢笼，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人间，与亲友重聚，夺回自由与生命。
然后，在旁边微笑注视他们的男人带着死者的女孩，转身离去。
“不需要你当主力，但是你一定要证明你有不拖后腿的自保能力。”逆光的阴影覆上男人的脸庞，使他看上去高深莫测，一双春意盎然的桃花眼自上往下俯视他，像逢魔时刻的妖魅惑他的猎物，像孤高的神袛审视他的信徒。
暮归燕咽了咽口沫，明知故问，“如果不能呢？”
“仁至义尽的把你送到最近的基地去。”路仁毫不迟疑道，莞尔一笑，“接下来你的生死与我无关，燕子。”
暮归燕点漆般的水眸浮露错愕。
这是路仁第一次正面呼唤他。
他注视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激动狂热，没有鄙夷优越，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然而会称呼他为燕子的，只有他的粉丝。
作者有话说第4章 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