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44、执念（3） …

　　然两人陷入瓶颈般，走了许久都不见下一处阵眼。眼前的景象依旧是无尽沼泽湿地，黑雾浓重恶臭扑鼻。北御一直是戒备状态，怕稍有不慎从哪出跃出什么怪物。而勾姒也不禁开始沉思了起来，一开始她怀疑过这地阴阵会不会就是照八卦五行来布的。正南为乾，是巳和午；正北为坤，是子和亥；正东为离，是卯和寅；正西为坎，是申和酉。而中央为主阵，为阴阳相合，是丑辰未戌。然走了如此久，还未见下一个阵眼，这到底是为何？莫非并不是按八卦来布，如此说来，十二地支还有何种排列方式？
　　她们不能耗太久，众人到此处时已是戌时，在崖上几人争论颇费了些时间。现下入阵已将近一个时辰，两人却一点头目都没有，不消多久便是亥时，等到子时还未拿到赤化炉，那便是输了。
　　北御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思虑了许久，道：“佛家常说万物皆空，你说，眼前是不是也是空？”
　　勾姒一时会不到她的言下之意，道：“怎么？”
　　北御道：“眼前什么都没有，那便是空；但说什么都没有，还是有沼泽，有浓雾，有你我，然万物皆空，这也是空。只要你心中无物，便是皆空，相反只要你心中有念，就算是无，也是有。”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自己假设？”勾姒顺着她的意思往下道:“若假设此阵以地支照八卦五行来布，那么我们刚刚过的阵眼是乾。我们一直都是往顺手方向走，照八卦排列，我们此时极有可能是在东南。”
　　“不错。”北御点头，“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画一张八卦图，也会有清晰的思路。”
　　勾姒点头，立即用短刀在地上画出八卦，并将八方标注清楚，指着最上面一处卦道：“你看，此处是正南，便是我们方才遇到蛇形符号和火马的地方。”说着手腕移动，刀尖偏向一边，道：“我们一直照顺手走，那么我们现在不是在东南便是在正东。然东南、东北、北西、西南分变为兑、震、艮、巽卦，并无地支相对。那么我们的重心应放在正南、正东、正北与正西上，而正东为离卦，对应地支为寅卯，属性为木；正北为坤卦，是子和亥，属性为水；正西为坎卦，是酉和申属性为金。这个坎卦倒有点难办，你是主要战斗力，但五行中你与金相克，怕是要费一番功夫。”说着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我听说紫微垣他们兄弟几个皆是中天圣宫里的白莲幻化而成的，如此说他应是属水的，怪不得与我犯冲。”
　　北御挑眉，有些佩服勾姒话题跳跃得如此之快，但还是应道：“据我所知他们兄弟九人只有勾陈与文曲属水，其余皆属木。”
　　勾姒：“……”
　　北御：“火与木相生相性，你与紫微垣还是颇有缘分。”
　　“干嘛说到这上面。”勾姒又端得一本正经道：“眼下呢，我们只能按照我们心中如是想的去试一试，万一真如我们猜的那样呢？”
　　北御点头，“走吧。”
　　而崖上氛围比崖下还压抑几分。紫微垣在原地闭眼打坐，勾陈依旧立在崖边负手背对着众人，与平时并无多大不同。然顾撑撑却觉有几分紧张在其中，难得未主动和灵滦说话。而灵滦似是也察觉出不同，忍了许久后方拉着顾撑撑的衣袖小声道：“勾陈哥哥怎么比紫哥哥还担心天女殿下啊？”
　　顾撑撑摇头，低声道：“我师妹是天女，祝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师妹在他的地盘上出事。”
　　灵滦惊诧，“你是说勾陈哥哥在担心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嘘……”顾撑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把声音压的更低道：“那个女子是北御，是第一任冥君郁垒的女儿，比你辈分高好几截呢。”
　　灵滦负气道：“恁地你们辈分都比我高？”
　　“这都是命。”顾撑撑说着瞟了一眼勾陈，又瞟了一眼紫微垣，嘟囔道：“虽说小师妹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阵中变幻莫测，凭她那点功夫铁定挂彩，这紫微垣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灵滦闻言也瞧了一眼紫微垣，点头附议：“兴许我紫哥哥不喜欢天女殿下。”
　　“你别乱说。”顾撑撑瞪了她一眼，警示道：“这种话可别在他们任何一人面前说，特别是勾姒，知道吗？”
　　灵滦瘪了嘴，“哦，知道了。”
　　勾姒走在北御后头，心里琢磨着之前有蛇形符号的地方，那里旁边就是崖壁，是她们下崖时的落脚点，她们居然这么巧就落在了阵眼上。她想了想，道：“之前那个蛇形标记有一条引线，可在我碰了了之后忽然消失。你说，那条引线是不是牵引着火马，我们下来触发了阵眼，因此才会有那匹火马攻击我们？”说完久不闻北御回应，抬头一瞧，眼前早已没了人影，心中顿时发凉，大声呼喊：“北御姐姐？”喊了许久都无人回应。
　　“莫不是入了阵眼？”她自言自语，茫然看着眼前依旧是一团浓雾笼罩的沼泽，毫无头绪，“难道不是按照八卦来布阵？”说罢感觉脚下一阵异动，忽然一声惊响，她感觉身体兀的失重，整个人快速向下坠去，一阵天昏地暗，她只听到耳边不断呼啸而过的风声，然后是自己的身体摔到地上的闷钝声，她感觉身上剧痛无比，睁开眼眼前俨然天翻地覆。
　　此时她身处世外仙境，眼前是一片灿烂的亮色，天空是悠悠的蓝，云朵是浓浓的白，与地上开得漫无边际的梨花相应，恍若梦幻。她能感觉到温风吹在颊上舒适的触感，能闻到梨花随风来的清香，能听到黄鹂清脆婉转的啼叫，让她忘了身上的疼痛，完全置身此间仙境。
　　忽然，她听到有人在喊叫，她循着声看去，一抹雪白的声影跃入眼帘。那个身影轻巧地在梨树间跃动着，奔跑着，发出阵阵轻灵的笑声，像风铃摇曳，如清风和曦，“小黄鹂你再不出来我就不管你啦！”那个身影不知是在和谁说话，如银铃般的声音回荡山谷，久久不去。
　　勾姒追着那个身影，大声呼喊，却得不到回应，她顿时知晓，她入了幻境。幻境是人的执念和心魔，眼前的一幕是她活的这万年来都未经历过的，因此她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境。
　　白色身影跑得累了，靠了棵梨树随地坐了下来，擦着自己额上微微冒出的细汗，忽然朝勾姒这边看来。勾姒顿时怔愣，这个脸庞略显稚嫩的女孩竟与北御的模样九分相像！她心中大骇，从未听闻郁垒冥君还有其他子女，莫非眼前之人就是北御？这想法才刚冒出，只听白色身影脆着声道：“你是何人？”
　　勾姒忙道：“我是勾姒！”话刚落音，兀的听到一声熟悉的男音，“你又是何人？”勾姒回头，竟是勾陈！只是眼前的勾陈与她平时所见的勾陈大不相同，同样的长身玉立，同样的容貌俊秀，但从神色到目光，那种带着微微的傲气与凛然，是她在勾陈身上从未见过的。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