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二月三

2、第二章

　　那一年，慧灵帝搞砸了摊子。
　　天下开始民生聊怨，有掀竿坐反之意，朝中几方早有谋反之法的大臣也开始蠢蠢欲动。
　　一切纷争的开始，都源于一次常例晨起的朝会。慧灵帝在大殿上怒发众火，扬言要将处理灾情的几位大臣处死。“尔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有何用？不如去了官位，留给后世贤才。”
　　谁知，几人听了慧灵帝的话，跪也不跪。为首的年轻男子，朝着皇帝微微一颌首，“吾等未有成事之才，便要去了官职，舍了性命。那皇上您没有治世之才，何不退位让贤呢？”
　　皇帝不出所料的震怒，“典绛侯，你这是要造反！来人呐，把他给朕拉下去！”
　　一切都是预谋好了的。慧灵帝的命呼，没有唤来将典绛侯斩杀的侍卫，却等来了一场坐实的谋反。
　　典绛侯拥了三皇子为皇帝，自己为丞相。明面上皇帝还是皇家的人，可年仅五岁的幼帝又懂的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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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了，朝中乱了，乱的是外戚干政。
　　乱了，民野乱了，乱的是掀竿起义。
　　然而不论天下纷争战起，更朝换代。
　　佛门，始终是那一方净土。
　　那一年，年号更，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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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光六年，料峭春寒，幼鸟绒羽般的白雪缤纷落下。悄然，积了厚厚一层雪。
　　五灵台的半山处，有一圣景。因着山顶的瀑布向下流淌，击在山石上的瀑布便会喷洒在途经的梅花和柏松上。再一下雪，便有了水晶梅花这一奇特的美景。
　　朵朵娇美的梅花，被定格在了这结晶的冰水里。仿佛那美丽，也成了永恒。
　　张妈妈的身体一到了冬天便开始三好两歉，整日待在房中不出去。离尘便想着折了这半山的梅花，回去哄她开心。
　　水晶梅花生长在山腰的一处半坡上，离尘走的小心。浅浅的一步下去，短小的身子便在这厚厚的雪地里没下半条腿。
　　茫然覆雪的山径上，空鸟飞灵。只有撑着树枝，默言前行的离尘。
　　“呵，还真是结在了冰里。”离尘用手摸了摸梅花冰冷水滑的枝干。那整棵梅树，仿佛都是冰雪的雕画，是风霜的手笔。
　　离尘往梅林里走了走，想要选一株花开圣好时，才被冻住的梅花。复行数十步，离尘对着这些梅花仰观俯查，迟凝观望。太过着注于抬眼望花，未及看到脚下。他就被一条埋在雪里凸起的树根，狠狠的绊了一下。
　　吃痛的坐起身，离尘拍了拍身上的雪水。不经意的一撇，梅林雪地中的一抹黑色尤其亮眼。
　　犹疑的走近，离尘俯身瞧了瞧。一块破布？用树枝戳了戳，还真是。
　　谁弃了这黑布在这山林里？
　　实在是有碍这水晶梅花纯净的美景。撇撇嘴，离尘俯身想要将黑布从雪地中扯起。谁知，刚扯起一角，竟从底下跳出一只绒白的雪兔。
　　太过突然，这咄咄怪事委实让离尘一惊。兔子出来蹬蹬腿，又钻了回去。莫不是，底下盖着的是个兔子窝？
　　后来的离尘回想，这世间，大抵所有的相遇都是未有先知的不期而遇。不知缘深，不知缘起。日夜花朝，风起乱云。裁月镂云却也无法言说，那苍茫梅雪的遗世圣宁。
　　那被雪兔围住的藕粉孩童，在坑中睡的安慰。除了一只醒来的兔子，又重新趴回他的肚子上，充当棉被。剩下的四五只都围躺在他的身边，呼吸顺其一致的起伏。
　　离尘看的可爱，却也对这怪事内心觉得恢诡谲怪。他蹲下身，用手戳了戳那小孩的小脸，心道这兔子精应该不咬人吧？
　　谁知那小孩竟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继续酣睡，仿佛累了许久。一入梦，便是深眠。
　　离尘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到了小孩的身上，并且细心的为他掖好。看了一会后，他摸了摸小孩滑嫩的小脸，随后就起了身。
　　他出来的时候没有给寺院里的人说，如果不早点回去，可能会让他们担心。
　　不远处，离尘选了一株梅花折下。然后返身，原路朝着寺院走去。
　　于是，那梅林便只留下一串脚印和那一直睡在雪坑中的小童。雪花只会随着时间的过往，掩平一切来过的痕迹。

　　……

　　“不行！”
　　“我要带回去给他们看看！”

　　趴在小童身上的兔子被甩了一个四仰八叉，悉悉索索的从雪坑中翻身立好。兔子茫然的望着只剩兔子的雪坑，抖了抖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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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园在药堂笑眯眯地看着智武和智天为了一株药的分量，争得不可开交。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智武一人在吵。
　　智武对着智天道，“你这个剂量的风骨散，独活至少要四颗才能起效。”边说，还边在药盒里拿出一颗独活放在智天分配药材的油纸上。
　　智天面无表情的，把智武的那株独活又扔回药盒。惹得一旁的智武不满，“你这小子作甚总是这么犟，我好心与你纠正，你那不屑的表情又是怎样。”
　　智天也不做辩证回答，他绕开智武，然后走到后面的药柜里继续翻找着他需要的药材。
　　气的智武在一旁，一人涨红着脸。
　　“师傅！师傅！”离尘在外面喊的急，智园以为出了什么事，起身就朝门外走去，智武和智天两人也紧随其后。
　　于是，三人一出了药堂，便看到离尘仅穿着一层薄衣。一手拿着一株梅花，另一只手驮着背后鼓囊囊的一个小团。
　　“出了什么事？”
　　“师傅，我在半坡上发现了一个小兔子精。”往前跑了两步，离尘半扭着身，把衣服中裹着的小童露出半个脸来。
　　智园一惊，忙把小童接过来，抱在怀中，“阿弥托福。”
　　“哪里有什么精怪，定是被狠心的父母抛弃在山上的，可怜这小童长的可爱，世上怎有这样的父母。”智武捏着手中的佛珠，说的愤愤。
　　“智天，你给这孩子看看，冷天一直睡在雪地里，莫不要有了什么问题。”
　　“恩。”智天点点头，把孩子接过。“你也跟我进来，大冷天穿成这样，不要你的小命了。”这话明显是对离尘说的。
　　离尘倒也早已习惯他这面冷心热的师叔，智天说的不好听，离尘也不在意。
　　进了屋子，智天把小童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你也进来躺着。”
　　离尘刚想说他穿上衣服就行，智天的一个冷眼便飘了过来，“还想废什么话，躺着。”
　　撇了撇嘴，离尘躺进被窝里。害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渡到小童身上，离尘往里面避了避。
　　“你倒是有心。”智天撇了他一眼，“那之前怎么还傻的以为人家是兔子精，差点把他就弃在了山林里。”
　　离尘不好意思的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我当时想，哪有人会睡在雪地里，而且他身边有那么多兔子，我便以为他的兔子变成的妖精了。”伸出手，不自觉的戳了戳小孩的脸，“还好我想着把他偷……”
　　“偷？”
　　“…抱，是抱回来。”
　　智园坐在凳上摇头失笑，智武站在床边揶揄的看他，“你小子又顽皮了吧，这要真是个小兔精，看他醒来不咬你。”
　　“才不会，他长的那么可爱，怎么会咬人。”
　　说话间，智天也为小孩把好了脉，“没什么问题，脉象平稳，身上也没有发热的痕迹，应该就只是睡着了。”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
　　“睡够了就会醒了，我去给你们熬点祛寒的药，一会熬好了，你先来喝一碗。”
　　一听要喝药，离尘立马感觉到嘴中泛苦。这还没喝，光是想想，眉头都皱到了一起。不是说，出家人都以慈悲为怀么。怎的师叔做的药，喝起来都能要人命呢！
　　火速的坐起身穿好衣服，离尘拿起桌上的梅花，“我还没给张妈妈送花呢！师傅我先回去了，智武师叔，智天师叔，告辞。”飞快地朝着智园行了佛礼，又朝着智武和智天抱了个拳，离尘转身就跑。
　　智园笑的慈祥，智武也指着离尘离去的方向，笑的畅快，“哈哈，这猴小子。”
　　“哼，逃得过么！”分配好药材，智天起身就去熬药了。
　　一时没人注意，那躺在床上的小孩，砸吧了一下嘴。若是等他醒来，这以后的日子，只怕会更加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