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再见》美人妆

8、第八章

　　他的目光深邃，却又是那样清澈，仿佛一股清泉石上流，落在她的眼中，明显感到一阵刹时将要爆发的情绪。不过只是瞬间，他的眼眸又恢复清明，他坐正，从声带里发出一声颤音，“嗯？”
　　似是疑惑，似是不满，低迷的尾音让简安有些受不住，她别开视线，又重复了一遍，“时光从来不是谁的所有物，我不会因为有属于它的更高价值，就为它挑选更有益的存在。”她停顿了几秒，问他，“你能听懂我说什么吗？我的意思是因为喜爱，所以不能掺杂其它的感情。”
　　他沉默了几秒，似是不大赞成她的话，却又没有多加评价，他轻敲了一下桌面，敲到第三声，他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如果要是有什么其它的想法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又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希望简小姐多加考虑一下，你会想明白的。”
　　恢复了强制性的语气，她听得不舒服，脸色也冷了下去，“但愿吧。”
　　潜意识里简安认为冬思洵会真的尊重自己的想法，不是明面上的敷衍，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简安自己也被自己吓到，果然人不可貌相，知道他强势，不是自己能应付的，却还抱着一丝侥幸。
　　从山庄走出来，已经是深夜了，更深露重，简安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的外套早已褪去，现下却不感到冷。
　　一路无话，车往山下开，从车窗外，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山庄，若隐若现。
　　突然，车子停在了半山腰，简安转过头看向他，他也微愣了一下，说，“我下车看看，你在车上不要动。”
　　他解了安全带下车，不一会儿回来，对她说，“车抛瞄了，不要急，等会就有人过来。”
　　他下车去打电话，打了一会儿，车里暖气还有剩余，简安闷得慌，推开门，也下车来。
　　看到她下车，他随手挂了电话，朝她走来，“外面冷，还是去车里坐着吧。”
　　“等会就不冷了，车里闷得慌，我下来透透气。”
　　他不好多说什么了，她站在他身边，感觉呼气都能看得到，要是天气好点，简安会觉得这是一种朦胧美。
　　突然有了种作画的兴致，她侧望山腰，勿自陷入了沉思。
　　冬思洵却没有那么好的雅兴，他用余光打量她，这种沉闷的气氛，她竟然一个人，发呆。
　　跟他共事的人多半受不了他的寡言，尤其是低气压，她却不一样，不但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忍受，还会一个人自娱自乐。其实，她比自己更安静。
　　她回了神，突然有了情绪，想说，也这样做了，“其实，时光不是我的，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说这话时，她清澈的眼眸变得黯然，低了一会头，又抬了起来。
　　他了然，果然是要有个念想，他不禁开口，“你可以继续把它维持下去，可以让它经营地更长久。”
　　沉默了几秒，他又说，“念想是用来记在脑子里的，留在那只会触景生情，你要想清楚，究竟是过去重要，还是现在重要。”难得说这样的话，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它们都可以变得更好，这要看你怎么选择。”
　　可以选择吗？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仿佛人生总不能如她的意。小时候，喜欢画画，喜欢外祖父，但终究还是要分开。
　　说实话，母亲长什么样，如果不看照片，一点也记不得了。长大了，以为可以去追寻自己喜爱的，却发现再也没有了那个时候的那份热血了。
　　老生常谈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刹时在不经意间拨动了她的某根心弦，她的胸口竟然暖暖的。
　　她语调轻快，“我会再考虑考虑你说的，关于时光的事。”
　　他点头，看她的脸，映衬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娇小。
　　张助理过了一会儿就来了，简安上了车，感到整个身子都僵了。
　　昨夜吹风的结果是早晨起来，整个呼吸不畅，压制不住地要咳嗽。
　　身体不好，容易感冒。
　　简安起来煮姜茶，暖暖胃，可还是不顶用。
　　下午去学校上课，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嗓子疼，她对学生们说，今天自习，每人现在当场作画，下课教上来。
　　她出去咳嗽，怕吵到他们。
　　这个时候，有人走了出来，是乐裳，看到她一副难受的样子，不免猜测，“你感冒了？”
　　她点点头，问她，“怎么出来了？画画完了？”
　　她迟疑，说，“没有。”
　　“进去画吧，认真点。”
　　她一副犹豫的样子，最后想问没问出口，转头进了教室。
　　感冒加重了不少，到了晚上，她头有点发昏，心知不对了，得去吊水。
　　穿戴好，昏昏沉沉地去了医院，还要排队，简安坐在长椅上，周围人声嘈杂，想睡，又难受，鼻子呼不过气来。
　　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她提不起劲，模模糊糊看清他的脸，好像是冬思洵，问她，“怎么了？”轻声细语，简安听得鼻头有些发酸，她想说话，又咳了起来。
　　他说，“别说了，走，现在进去。”
　　她的意识还是在的，有护士给她吊了水，她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