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14 ...
-
江于归的手指扣在手机屏幕上，将手升高了些，端详气泡里的文字。聊天窗口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丝毫不见发送到错误对象而准备撤回消息的迹象。
那么，就是发给他的咯？
他顺手回了个问号。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变回学长的名字。
江于归寻了个垃圾桶丢纸巾，与温妍的距离拉开一米半，她似乎有所感知，正放慢了脚步回头偷瞄他。他收了手机，迈了两步跟上，听闻她嘟囔：“刚承认错误没多久就跟别人发起了消息，哼，真敷衍……”
他失笑，干脆把责任都推干净，“学长貌似有疑惑，我回过去又不理。可能是单身久了吃不得狗粮，想法子骚扰一下我们俩。”
她显然不信，“学长不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别说他坏话。”
他说学长坏话？
江于归捏着手机把玩，仍是笑，但脸上覆上了丁点凉意，“他一上来就问我家有没有猫，你认为这是正常的聊天方式么？”
温妍搔搔下巴，直奔重点，“学长猫毛过敏。”
江于归挑眉。
哟，还知道人家猫毛过敏呢。
“十月十五那天下午，我碰上了学长。那时候我尾巴冒出来骚扰他，他就一直打喷嚏，好像是对我尾巴过敏。”她合理地推测，“呐，你不是告诉他我们十五号左右在一起的嘛，他可能是觉得我那会儿身上沾了猫毛让他打喷嚏了，才问你有没有养猫。”
她推测完又补充，“学长就是这么个思维跳脱的人，你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紧握手机的手揣进裤兜里，他双眸微微敛起，面色凉薄地瞥她。
她无所察觉，打了个哈欠，“你不是说要跟他讨论建筑方面的东西吗？他认识很多事务所里的人，应该能给你提供很多信息的。”
他直言：“我加他并不是想问建筑方面的事。”
她斜眼，“那为什么？”
“你方才大概忙着脸红心跳，没注意到他在听到我说‘十五号前后’那时沉默了片刻。这段沉默之后，他问起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我没看出不对劲啊？”
“所以说你被个人情感影响了判断，”他唇角浮起毫无诚意的笑意，隐约带了些嘲讽，“他的询问模式，不是跟之前的校园狗仔队女生很像么？”
她睁大眼，“你是说……”
“只是猜测而已。”
步行至女生宿舍门口，他停下脚步，“总之你暂时少跟他接触，让我来问。”
她依旧沉浸在他仿佛正确的猜测里，不明所以地点头，“哦。”
他这才褪去了眼角的冷意，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去睡觉吧。”
目送她进了女宿，他缓缓拿出手机。屏幕上的钢化膜不知为何缺了一个小角，被狗啃了似的，看着令人心烦。
他盯着半天没有动静的聊天对话框，发过去一条消息。
“学长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先谈一谈我的猫。”
那边传来消息：“午饭时间？”
他回：“可以。”
午饭是学长定的，为了照顾下午课程满堂的江于归，特地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Pasta。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店门，挑了个内侧靠窗的位置坐下。
将点单送给服务生后，两个人均是客气而疏离，似乎忘记了相约的目的——江于归没有开口问起建筑行业的相关事宜，学长也没提起猫的迹象。
江于归靠着椅背，双手搁在交叠的膝盖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男生。手机屏幕在掌心转了几圈，他坦白来意：“学长，其实我找你不是想问什么建筑方面的事情。”
“哦？那……”
“学长是不是觉得我跟温妍的相处模式……不太像情侣？”
学长拿汤匙搅动餐前的玉米浓汤，笑笑：“玩笑话而已，你们别往心里去。”
“恕我直言，学长。”江于归从椅背上直起身子，手肘支在桌面，眼角隐约显露上扬的趋势，“我也这么觉得。”他略偏过脑袋，看上去有些苦恼，“温妍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不知如何把握进展速度，太快也许会让她觉得我轻浮；要是太慢，我怕她没有安全感。”
学长捞起汤里的火腿片和洋葱丁又放下，脸上的表情僵着，没喝一口。
这番变化尽数落入他眼底，他捏起餐巾一角，“学长认识温妍的时间该比我久一些，能否请学长支个招，告诉我应该……怎样当好她的男朋友呢？”
学长怔忪了须臾，感受到江于归悠然却紧锁在他脸庞的视线，才想起应该扯动嘴角笑一笑，“她没你想得这么敏感……”
两份意面端上来，打断了他的话。两人整理好餐巾，执起叉子。
学长换了说辞，“我谈对象那会儿忙着学习，对女朋友没怎么上心，不算什么称职的男朋友，所以我也只能给你一些建议，仅供参考哈。”
江于归指间的叉子一转，这个回答不在他意料之内。
学长边挑开他的白酱意面上一层厚厚的起司加焗，一边展开眉眼笑了，“温妍这个小姑娘没你想得这么敏感，她甚至……许多时候傻乎乎的。有些东西，你不跟她摊开说明白了，她是不会考虑到那个层面上的。”
“是么？”江于归卷起面放入嘴里，咀嚼了几口，静默不言。这青酱海鲜意面的罗勒味重了些，面条乏善可陈，牡蛎也不新鲜。他用纸巾抹去唇角沾上的酱料，微弯眼角，“我会注意的。”
一餐下来，两人交流的话题似乎仅仅在“如何当好一个男朋友”周遭打转，实则明里暗里地提及温妍。学长坦然而耐心地回答，并没有刻意闪躲，也无夹杂过多的主观情绪。倒让笑盈盈抛出尖锐问题的江于归生出些许歉疚，动摇了他心底的怀疑。
是他多虑了么？
付完账的学长朝他走过来，“赶在课前结束访谈了呢。”
江于归默了默，忽然想到个问题，“学长，你是不是……”
学长似乎洞悉他此刻内心所想，冲他一笑，只回他一个字：“是。”
表情十分微妙，似乎在隐约向他传达什么。
他动动嘴唇，一霎间失言。
学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鼻梁上的眼镜滑落些许，露出厚镜片下一双干净的眸子，“事实上，论坛那个帖子里提到我的部分不见得全是假的。她什么也没做，问题出在我身上。”
他挪不开脚步，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卡顿了几秒，短暂地失去了部分思考能力。
“但是你放心，这份心思，她从前不知道，今后也不会知道。”
告别学长之后，江于归觉得自己陷入一种怪异的情绪里。他的某种直觉与他形成的认知产生了冲突，然而他抓不住那个矛盾点。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与温妍碰面。
他在她教室门口等。
教授拖延了近二十分钟才下课，她从抱着的一堆材料中露出个脑袋，见了他，面露欣喜，“男朋友，帮我搬点东西回宿舍呗。”
他自然无需她嘱咐，已经将她怀里的东西移到手中。
“我们下周有个大作业要交，这一周你基本上见不到我啦。”她走在他旁边一身轻松，双手勾着肩上背包带，凑在他身畔冷飕飕地说，“开心吗？不用请我吃高价位晚餐了。”
他淡淡道，“下周请你吃也是一样的。”
那张脸瞬时绽放华光，“哇江同学，没想到你人长得好看，心灵也美得很！美得很！”
“……”他并不想接受这句带着奇怪口音的夸奖。
回了趟女生宿舍再走出校门，在这不冷不热的天气里他们都出了身薄汗，再被地铁里的人群一挤一榨，两个人被迫在地铁车厢里来了一次提前拥抱。
温妍额头上湿漉漉的一层，刘海粘在上面不舒服，她便摸出个小夹子向后夹着，饱满的额头露出来。
江于归斜乜她一眼，没吭声。
名为“微热”的日料店装潢极具和风特色，一楼是回转寿司，二楼是屏风隔开的榻榻米小包间。
温妍一见回转寿司便眼毛桃心，入座后，她按捺着激动，笑吟吟地托着下巴，“你知道吗江于归，我真的好喜欢回转寿司啊……”
“为什么？”他循着她虎视眈眈的方向为她拿了一盘鲑鱼寿司，放到她面前。
“你看啊，这些晶莹剔透的小东西像不像是要一个个排好队走到我们肚子里去？多可爱，多乖呀。”她毫不计较他难以苟同的眼神，满怀感激地斟了一小碟酱油给他，又在自己的酱油碟里拨了一小撮芥末酱，不客气地夹走一个蘸了酱油往嘴里送，“好东西要分享。一碟有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米饭上横放着的一块鲑鱼橙里透红，只在混了芥末油的酱油中一浸便染上咸味，柔软滑嫩，带了些许甘甜。
江于归替她要了茶碗蒸与味增汤，分别推到她面前，“别只吃那些生冷的东西。”
茶碗蒸里有整只虾和蛤蜊，味噌汤中除了海带和豆腐还加了鲷鱼片。温妍不负众望地解决了一个鳗鱼寿司和一块玉子烧，正夹起蘸了芥末的花枝寿司准备一口解决。
江于归边吃边帮她叠起空盘收拾残局，竟也心甘情愿。
“唔……”
身边的人突然摔落了筷子，捂住嘴巴咳嗽起来。猜她八成是被芥末呛到了，他扳过她的身体，掰开她捂着脸的双手，一把捏住她的鼻子，“吐气。”
温妍几乎被他提着，杏眼悬着眼泪瞪他，辛辣的劲头直冲脑门，憋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元气，吸吸鼻子，“谢谢你啊。”
他仍是一副嫌弃得不行的模样，却递来了纸巾。
她眼睫弯弯，“进步很大嘛男朋友，跟学长取过经了？”
他喝着汤，冷不防听见“学长”二字，汤匙荡了一下，碰到嘴唇又放了回去。
学长对她的评价，他深以为然。
尤其是那一个“傻”字，可谓将她的特质高度概括到了精准水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