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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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江于归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间。温妍不在客厅，他扫一眼大门口，鞋还在。
人没走。
他循着声源踱至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不声不响地看着她忙活。
半长的头发扎成个兔尾巴一样的短辫，腰间拴了件围裙，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她切姜拍蒜的手法很娴熟，三下两下就将食材处理好放在旁边的碗碟中。她似乎是想再拿些什么，一转身看见他就在身后，吓一大跳，拿胳膊肘顶顶他肚子，“你站这儿干嘛？啧，这什么表情……我又不会把你家厨房烧了。”
他眉宇间流露出一种病中的慵懒，语调缓慢，“你会做菜？”
她感觉他不太对劲，面色狐疑地凑上来，用干净的手背探了探他额头上的温度，“烧退了嘛，不错。我可征求过你同意的，你说厨房随我用啊，不能耍赖。”
“又没禁止你用。”
她这才笑嘻嘻地捞起他脚边的一捧葱，洗净之后抄起菜刀利落地斩为两指长的小段，“我厨艺可好啦，高中毕业之后，家里的年夜饭基本都是我操刀的。平常在宿舍住着没地方让我施展厨艺，好不容易找着个厨房，终于能做点东西吃啦。”
“做的什么？”
“清炖花鲢鱼头。这是我的，没你的份儿，”她从塑料袋里捧出个鱼头，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见他还站在身后，用下巴点点一边的桌子，“喏，你的晚餐在那里。”
江于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桌子上只放着一碗可怜巴巴的粥。他控诉：“让我吃这个么？女朋友。”
温妍果然跳起来，“谁是你女朋友？跟你说多少遍了，我是假的！假的女朋友！”
他低笑，“买这么大个鱼头，你一个人吃得下么。”
“哎呀，你个病号就别觊觎我的鱼头了。最好吃点清淡的小菜，比如桌上这碗粥，帮你热过了。”
他心情不错，更想逗她，“你们女生不都爱看那种电视剧么？男朋友生病了，女朋友就火急火燎地赶到家里照顾，然后亲自下厨煲个汤煮个粥什么的。你呢？叫个外卖打发我？”
她已经对“女朋友”三个字形成了初步的免疫，“江同学我跟你说啊，你说的这种电视剧，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了。现在年轻人爱看的电视剧一般是这么演的。”
他洗耳恭听。
“当男主角独自生病在家无人照顾、处境悲惨的时候——”她顿了顿，缓缓抚过滑溜溜的鱼头，眼睫弯弯。
“嗯？”
她神秘兮兮地说：“按照如今的套路，通常会出现另一个男主角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说‘逞什么强，给老子回床上躺着’，如果不从，就壁咚强吻公主抱——总有一款适合你。”
江于归整张脸都变了颜色，抿着唇瞪她。
她心情大好，嘻嘻笑着，转过身去处理鱼头，刚掰开鱼鳃，便觉身后有一道气息袭近，还未来得及惊呼，他的双手便一左一右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圈禁在狭小的范围之内。
“壁咚是么？”他凉飕飕道。
温妍赔笑：“不不不……”
“强吻是么？”他低下头。
温妍瞬间僵硬，差点咬到舌头，“不不不大哥您听我解释……”
“公主抱是么？”微热而湿润的气流喷在她耳廓。
她懊悔不已，未曾料想用腐女文化调侃一位钢铁直男的后果竟然这么可怕……尤其是在江于归同学不太正常的时刻，于是低声下气地哀求，“江同学，江大神，男朋友？我错了……您让让？要是我也感冒了可没人照顾您——”
他一怔，视线移动到她背脊向下的位置，眸色渐深。
她雪白的尾巴跟它主人保持高度的一致，凄凄惨惨地绕到一边，试探性地戳了戳他的手臂，见他没回应，甚至还想往别的地方戳。
他后退一步，闪身避开。
温妍毫不知情，只庆幸终于得到赦免，整个人由极度紧绷的状态慢慢松懈，低垂着脑袋闷声说：“给你做个番茄炒蛋行不行，你去外面等着，别进厨房了……”
他没吭声，拖着步子走出去。
温妍总算得到解放，确定他不会再突然出现后，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
她手脚麻利，切了姜丝和蒜末倒上料酒将花鲢鱼头腌起来。
等待的过程中给番茄剥皮、切成中等块状，放入锅中煸炒，待煸出橙红的汤汁，淋入加过调料的蛋液，迅速翻炒。待炒蛋呈现刚好凝固的金黄色、表面裹上一层鲜红色泽时盛出锅，洒上些许葱花。
她偷偷瞄一眼在饭桌上干坐着等待开饭的江于归，又想起刚才诡异的一幕，打了个寒噤，把番茄炒蛋给他端过去。
他一手持筷，因无聊而放在指间把玩，见她上菜，敲了敲碗，低头便嗅到诱人的香味，“挺靠谱啊，女朋友。”
“那是。”温妍自动忽略他恶趣味的称谓，表面上不怎样，心里美滋滋，“你要是吃不了就剩着，碗放着我洗就行。”
他点头，“那鱼呢？你要吃独食吗？”
她挤挤眼睛，一脸嘚瑟地溜回厨房，“就吃独食了，怎么着？”
花鲢鱼头腌制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令鱼失去本身的鲜味。她在这段时间里处理好配汤的豆腐，各种菌菇和娃娃菜，将额外买的几段鱼身上嫩而不肥的部位切成片，撒了些生粉抓了抓。
十五分钟后，起油锅掷入姜蒜爆香。放下鱼头，待表面煎至金黄后浇入开水依次放下菌菇和豆腐慢炖。
鱼汤渐渐地呈现出乳白的色泽，她揭开锅盖，先将切成半指长一指宽的娃娃菜沉入汤里。娃娃菜很快烫熟，尚且柔软又保持生脆口感之际，她放了几颗泡椒下去，再丢进去骨的鱼肉薄片，撒几粒盐出锅。
温妍端着一盆鱼汤走出厨房那会儿，江于归仍撑着脑袋坐在饭桌旁，装粥的泡沫碗已经见了底，番茄炒蛋也没剩下。温妍纳闷，不是说病人都没什么胃口的吗？他这是闹哪样？
她伸出手臂护好鱼汤，斩钉截铁地说：“鱼是发物，你病着，不能吃。我还放了泡椒，对你嗓子不好。”
他歪着头，幽幽望着她：“女朋友，你不够意思。”
“……”
今天的江于归像个妖孽，十分不正常。
温妍算是怕了他了，去厨房拿了个小碗，夹了几片娃娃菜和杏鲍菇，舀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他舀着冒着热气的汤，没急着喝。
温妍啃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鱼头，心情都荡漾了，咧开嘴，“对了，江于归。还没谢谢你呢，论坛的事。”
他点头，顺势问她：“之前论坛里那几个人，跟你有什么仇吗？”
“挺莫名其妙的。我大二的时候不是闹过一出递情书的乌龙嘛，之后稀里糊涂地跟学长一起参加过比赛，就让她们不爽啦。她们自称学长后援团，我觉得应该是女友粉之类的吧，看我不顺眼就到处黑我咯。”
她吸溜着鱼头，说话声有点含糊，“她们那会儿还挺猖狂的，被我闺蜜修理一顿之后安分了不少，不想这会儿又冒出来了。你说，她们是不是嫉妒我的才华？”
他斜她一眼：“或许是嫉妒你的美貌。”
她摆摆手，不好意思起来，“原来你这么看我。”
玩笑开大了，他立即纠正，“我的意思是，也有这么一种可能，她们嫉妒的不是你的才华或美貌，而是你身边站着什么样的人。所以打压他们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你身边出现一个更好的人，而她们永远遇不到。”
她听懂了他话中玄机，咋舌：“你指的是你自己吗？”
他喝了口鱼汤，不置可否。
她默默嚼了几口娃娃菜，“诶，对了，我们在小树林附近的照片到底是谁拍的？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
“校园狗仔队。”
温妍的表情一顿，像是风平浪静的湖面忽起一寸波澜。但很快，波澜与漩涡隐于湖底。
她听说过这个团体，他们由在校学生自发组织，以微信公众号为平台，每周整理八卦集锦发布，听说有不少粉丝。
似是而非的熟稔感被抛却脑后，她忿忿，“明明第一张照片不是我们，他们也不出来澄清一下。”
“对他们来说，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噱头和爆点，只有这些才能带起热度。”
她叹了句“世风日下”，“大一那会儿我还对他们的推送挺感兴趣的呢，想着要不要加入这个社团听听八卦。唉……太乱了。下次我们别再去小树林了，说不定第二天又上论坛头版了呢。”
“下次？”他扬眉，“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了么？不用去小树林。”
她恰好在喝汤，闻言被呛到，咳嗽不止。
他不禁莞尔，给她递去纸巾，“这么激动做什么，女朋友？”
“都说了是假的！假的！”
她满脸通红，咳嗽得愈发厉害。他走过去拍她后背给她顺气，“这么禁不起逗。”
手掌在她后背拍了几下，忽而摸到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凸起。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动作一顿，而后默不作声地把手掌向别处移了些。
见她又羞又恼恨不得一口咬上来的样子，他似乎格外愉悦。可隐匿在这份愉悦之下的是一团陌生、混沌而模糊的情感——就好像什么遥远而零碎的东西被捧到了眼前，无比生动而鲜活跳跃在他心口某处。
似乎，在某个时空下真实发生过。
脑海中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犹豫地想要伸手去触碰，却最终缩回原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