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的幸福城堡》黛德兰

85、锦衣凤凰翩翩归来 （十二） 你是我的，

　　唐飞刚好端着托盘转过身来，看到李黎脸上的笑意，也笑着说：“我知道，你一定在想，我怎么这么爱吃巧克力糖。”

　　哇塞，这个唐飞外面木讷，心思可活跃着很呢！李黎楞了一下，嘴吧说：“不是，不是，我是想，怎么会有这么多种巧克力糖。”

　　唐飞走到靠办公室门的单人座前，小心翼翼的将托盘放在茶几的一角，端一杯咖啡放在李黎面前，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他对李黎说：“我柜子里面还有好多种都还没有拆封呢！”他坐到单人座，继续说：“如果说咖啡和茶一样，每一个人有自己的品味，喜欢喝某种特定的茶或咖啡，那么，巧克力糖就跟古典音乐一样，每一家有自己特有的风味，而不同的产品系列也有不同的味道。”

　　唐飞用手示意李黎喝咖啡，用他一向缓慢轻柔的语气继续说:“很多人把巧克力糖当零食吃，我不是。我冰箱里还有维也纳一家很有名的巧克力厂的产品，每一颗巧克力糖都包裹着不同的酒品，我欣赏德国、奥地利古典大家的作品时，好比贝多芬，华格纳，海顿、莫扎特等等，他们是很璀璨的，很精致的，很浪漫的，就像一颗古典华丽的巧克力糖以及一小口积累多年酝酿的醇香的酒，这是我吃一颗巧克力糖的时候。”

　　李黎看着面前这位老上司，她记忆中的唐飞，说话总是一句说完有回复之后才会继续说第二句，给人旧的DOS版跑程序的呆滞感，如今看到他在谈他的爱好时，不仅语句流畅而且还欲罢不能，好像进化到最新的3G、4G APP的高效能。原来，一个外形古板无趣的人，内心却是这么愉悦热情。
　　李黎平时不太吃巧克力糖，一来太甜，二来也很少留意好的巧克力糖，她看一般人吃市面上包着大颗花生米的巧克力糖，一颗接一颗的，跟吃花生米，啃瓜子没有两样。

　　“唐经理，不怕您笑话，我平时很少接触古典音乐，完全是门外汉。现在这样的音乐背景下，您建议我吃那一种巧克力糖呢？”

　　唐飞笑着说：“呵呵，这又不是考试有标准答案。你觉得你喜欢那种款式的巧克力糖，伸手拿，放到嘴里慢慢品，如果你觉得感觉对了，就对了！”

　　李黎望着茶几上以黑色为底色居多，高贵端庄的金色显示不同形状巧克力糖图案，造型各异的巧克力糖盒子，唐飞打开盒盖让她慢慢的看，慢慢的挑选。这时候，室内流转着莫扎特著名的C大调第21号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虽然不知道是哪个乐团的演出，李黎听得出整部作品以非常温厚的风格进行，想起莫扎特短暂的一生里的挫折跌宕，这样温厚的风格让人安静，也让人随着大师的精神升华。

　　她从这些巧克力糖的盒子中找到一家奥地利厂牌的巧克力，从中挑出最小的那颗，剥开金色的锡箔，送入口中。巧克力糖在嘴里一点一点融化，李黎讶异甜度没有想象中的高，反倒有一丝丝带甘的苦。吃了莫扎特老家的巧克力糖，再听莫扎特的作品，感觉特亲近的，仿佛莫扎特像一位老友在一旁陪着我们说“事情没有那么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唐飞再度用手示意李黎喝咖啡。李黎抿了一口，咖啡的热度加快了巧克力糖的溶解，顺口送下喉咙，也洗掉了甜度，这时候，热量与热度温暖了整个身子，让人微微出汗。

　　唐飞说：“欧洲的天气偏冷，人们需要高热量的食物，所以巧克力糖算是生活必须品。美东很多地区是欧洲移民居住的集中地，他们保持吃巧克力糖的习惯，我是到了纽约读书才喜欢上巧克力糖的。”

　　李黎从来都以为，唐飞住旧金山，想当然尔，学业工作都在美西，没有想到唐飞在纽约读过书。
　　唐飞看得出来李黎的讶异，解释的说：“研究所在纽约读的。毕业后在纽约的事务所实习了几年。那时候，曹小姐也在纽约读书，她知道我喜欢一边听音乐一边品尝极品巧克力糖，她家里给她的生活费都扣下来一部分为我准备各种名厂的巧克力糖。”说到这里，唐飞的神魂都飞到数年前的纽约，随着记忆中的各个场景嘴角带着笑意。然后，嘴角的笑意止住了，平静的面容带上一层惆怅，只不过这层惆怅很快又被掀掉。

　　同样陷在爱情沼泽沉浮的李黎，一下就懂了 –唐飞是为了曹淑媛才到美东读研究所，毕业后又为了等曹淑媛才留在纽约工作的，而之所以到长沙，是因为等曹淑媛等到心碎了。曹淑媛一定是结交了论及婚嫁的男朋友，而现在两人关系断了，才又回来找唐飞的。这样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两个人这么矜持，裹足不前？

　　唐飞读懂一脸迷惘的李黎，慢慢的说:“李小姐，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李黎点点头。

　　唐飞叹口气说：“媛媛的男朋友，是我最要好的同学。”

　　李黎听了，皱起眉头。

　　“我要他陪我，观察媛媛是不是喜欢我。”

　　李黎这下，生了唐飞的气。

　　“媛媛一直把我当哥哥的喜欢。我要确定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李黎点点头，哦的一声表示明白。

　　“后来，他们两个成了男女朋友…”

　　李黎仗义的又皱起眉头，表示对这个“最要好的同学”的不满。

　　“我这个同学很优秀，家里已经第三代经营金融事业。”

　　李黎撇撇嘴，表示“这又有什么了不起”。

　　“我同学家里不接受亚洲媳妇…”

　　李黎忍不住开口问：“唐经理，你的意思是，你的那个最要好的同学不是中国人，不是华裔？”
　　“不是。他们是爱尔兰裔，虔诚的天主教信徒。”

　　“对不起，我多嘴的请问，曹小姐家里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唐经理，哪你怎么知道的？”李黎这下又生起唐飞的气 –都什么时候了，讲话还又回到“唐飞一句一句”式，真急死太监了。

　　“媛媛只有我可以依靠。男方家里都不承认她了，她怎么跟家里开口？而且她还在读研究所，课业都还没有结束。”

　　李黎顾不得礼貌不礼貌了，有点李翠香的模样，逼着唐飞把话说清楚，讲明白。“所以，你鼓励他们交往，结婚了？”

　　“他们没有结婚。”

　　“哪还有什么问题？他们现在分手了，你可要追曹小姐啊！”

　　“有一件事，非常非常隐私的，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的。”

　　李黎屏住气，用力点头保证。

　　“曹小姐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唐飞欲说还休。

　　“孩子呢？几岁了？男的女的？他爹知道吗？他爷爷认他吗？”李黎真不愧是李翠香的嫡传子弟，问起话来直接了当，丝毫不拖泥带水。

　　“流掉了…我带她去做的手术。”唐飞像个犯人回忆犯罪经过，怀着罪恶感低着头不敢看李黎。
　　乖乖，真人不露相，好你一个唐飞，看起来这么白净斯文，没想到你的故事比我还精彩，手段比我还激烈？这么一想，自己曾经和王刚好过，又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老是觉得自己被糟蹋了，不敢抬起头跟人平起平坐。

　　“媛媛爱他，不愿意他夹在家庭与媛媛之间为难。天主教非常排斥未婚生子，孩子一辈子烙上‘私生子’的恶名，在家族中永远是外人。这样子的母亲，也是被家族排斥为野路子。媛媛急得想死的心思都有了，我看了心里难受，所以在报上找到一间诊所，以丈夫的名义带媛媛去了。哎，媛媛那个样子……”唐飞的面容依旧平静，但是声音里面尽是不舍难舍。

　　李黎快速的整理思路：曹淑媛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哪还有什么问题？啊，问题出在唐飞喜欢她，她喜欢唐飞那个最要好的同学？这个案子要归类于“三角恋爱”，而三角恋爱有时像数学的无理数，没有公式可以解开。难哟，怎么办才好呢？

　　李黎叹口气，安慰的说：“唐经理，感情的事啊，勉强不得，你要看得开……”

　　“我那个同学结婚了。”

　　李黎一下没听懂，停住说话。

　　“媛媛介绍她最要好的同事给我那个最好的同学认识，促成这段姻缘。”

　　乖乖，你们这些华裔精英都这样玩？最要好的同学？最要好的同事？最重要的，你们家媛媛妹妹已经把那个最要好的同学“脱产”出去了，唐飞你愁眉苦脸的又是为哪桩啊？

　　唐飞鼓起勇气要“坦白”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电话铃声突然响了，把李黎吓得跳了起来。趁着唐飞走到大班台听电话时，李黎看了手表，已经八点半了，说了那么多的话，把正事都忘了。
　　“唐经理，对不起，今天我太失态了，说了不该说的话，问了不该问的事。啊，您忙，我先回去吧，过两天等您有空我们再联络。”

　　唐飞嘴里敷衍的说“没事没事”，人却停在大班台面前不动，好像在计算什么，一会儿走过来，也不知怎么的打翻了唐飞自己没有喝的咖啡杯，咖啡溅到李黎的裙子。

　　唐飞连声道歉，拿起茶几上纸巾，跪到李黎面前，仔细替李黎擦拭干净。

　　李黎觉得要昏倒了，几乎是惊慌失措的拒绝：“不要，不要，请不要这样……”她的手自然的搭在唐飞的手上。

　　有人轻敲办公室的门，没一会儿，曹淑媛出现在办公室内，她看到跪着的唐飞，捉住唐飞手的李黎，脸色陡变，转身就走。

　　李黎这会儿急得连气都喘不过来，结巴的说：“唐经理，追，去追她，向她解释。”

　　唐飞好像胸有成竹的站起来，英勇果决的追赶而去。李黎也跟在他后面跑。

　　两个人冲到走廊，看到走廊的尽头，前台小姐已经不见踪影，只有王刚搂住哭泣的曹淑媛，满脸狐疑的往唐飞，李黎这个方向看。曹淑媛回头看到唐飞，李黎，从王刚的怀里挣脱出来，往电梯间跑。

　　唐飞小跑步过去，停在王刚面前，生气的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公司？”

　　王刚被这迎面而来没头没脑的怒气激恼到，也生气的问回去：“嗤，我没问你你还好意思问我！”

　　唐飞没有理会他，快速追曹淑媛去。

　　走廊上一端是狼狈窘状的李黎，一端是生气懊恼的王刚。两个人尴尬的对望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飞气急败坏的回到公司：“追不到了。电梯下去了。”

　　“打她手机。”李黎高声的叫着。

　　“我手机留在办公室内…”

　　“打电话给一楼大厅保安，拦住她。”

　　“我不知道一楼大厅保安的电话…”

　　王刚向来反应灵敏，虽然不知道事件的前应后果，但他拼出一个大概，确信唐飞要追的是曹淑媛。

　　“妈的，你这个蠢蛋，除了骂我，什么也不会。不会追到她家啊！走，你们去收拾一下，我开车送你们到她家。”

　　曹淑媛在长沙住酒店，唐飞负责找的，王刚熟悉路程，一下子就开到了。坐在副手座的李黎跟着要下车，王刚对她说：“人家小两口的事，你凑什么热闹？你坐好，我有事找你算账。”
　　王刚把车往前开，停在酒店旁边阴暗的地方。

　　他熄火，转过头来，对李黎说：“你这样折磨我，为什么…”没有等心里忐忑的李黎反应过来，俯身过来，重重的吻住李黎的双唇。

　　“你，你，你干什么……”

　　王刚喘着气沉着声音说：“我在收账，本金带利息。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