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的幸福城堡》黛德兰

75、锦衣凤凰翩翩归来 （二）

　　王刚从事业务工作，也陪客户上声色场所，但他从来视灰色地带为禁区，绝不踏入半步。会计师事务所的素质参差不齐，其签字的含金量也差别甚巨，很多时候是一些不入流的公司要求有名声的事务所签具审计报告，财务报告。王刚遇到这样的客户，都是从整改管理开始，也就是说先发展财务咨询业务，等公司管理上了轨道，他才答应接下审计报告，财务报告的签字责任。一家公司不赚钱不会要命，但如果走到做假账，做虚假合同，骗税逃税，那么跟自掘坟墓没有两样；王刚从导入正确的管理思想开始整顿客户的公司，做现金流量、贷款需求与还款计划，让客户认真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决定增资、贷款或其他打算。

　　曾经有位被王刚建议宣布倒闭的客户，感慨的对王刚说：“王会计师，你比医生还像医生，理性得不能再理性了。我还想拖，看看有没有翻转的机会，你却中肯的要我亲手了结。”王刚拍拍他的背，对他说：“陈总，一家公司的存活兴亡，很大程度是依赖大环境，现在大环境不适合你的公司，你必须要转型。没有办法转型，你就先停下来，止损，这是经济活动的常规手段。有句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的命，你的财务，你的信用不能被公司拖死掉。要想想你的家庭，家人，他们需要有正常的生活。”

　　像王刚这样没有经济压力，不担心没有业务业绩，不打小白球，不打擦边球，看尽数百家企业起起落落，生生死死的专业人士，就是拥有一种波澜不惊笃定。

　　这种笃定，以及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那种源自于家庭背景的优越感与自傲，深深吸引着生活起伏不定的葛虹。她的前夫是一家国营银行的小分行的副经理，在老家过得滋滋润润，没有向外发展的志向。葛虹不同，她牌搭圈中的每一个女人，都觉得不到上海哪叫人生？一心向往到上海发展，有几个比较有“本事”的先生，都找到门路与上海搭上线，不是做上海的生意就是调到上海工作了，留在老家，根本就是“没有本事”的代名词。

　　牌搭子出现一位自称在上海做金融相关业务的肖建军，葛虹很自然的被他吸引，压根儿忘记自己是有夫之妇的身份。几次输赢，吃饭唱歌，跳舞喝咖啡，干柴烈火就姘到一块儿了。不惜跟老公离婚，急急忙忙的赶到上海找肖建军一起过日子，才发现这个人所谓的金融业务，不过就是在号子里与其他股民讨论股价的走向，用周转来的钱投入股海捞钱，每天吃吃喝喝白相过日子。葛虹嫌过这样的日子，可肖建军说的也不无道理：“一切向‘钱’看，只要能赚钱发财，炒股又怎么不行了？一样是金融手段赚钱不是吗？那个‘锁螺丝’不就是这样搞的？”

　　葛虹没有离婚前常听前夫说，资本主义必须建立在奴役的基础上，现在虽然看不见被套上枷锁在田地里面被鞭策工作的“奴隶”，然而事实上，在现代社会，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套上隐形的枷锁不得喘息的工作着，而这付隐形的枷锁就是金融。

　　在老家老公是银行副经理，葛虹看人家搞实业都暗笑人家是做苦工，早起晚归从事劳动赚钱还银行利息，说是企业老板董事长总经理，看到银行副经理，哪个不低头哈腰，逢迎问好？逢年过节谁敢忘了送礼送红包？真还有奴隶阶层摇尾乞怜资本阶层的的意思。这么说来，谁要去做实业？下田打渔？反正葛虹是不会去做的。在号子里说说笑笑，下几张单，钱就入账，完了吃饭按摩去，下午打牌煲八卦，逛街买衣服，鞋子，唱歌跳舞日子过得多逍遥啊，谁要去上班赚那么点儿死薪水的？没出息！

　　如果日子真像肖建军说的这么舒坦，葛虹不会又换了两三个“做金融”的“男朋友”。当初肖建军看上葛虹的关键是他在牌桌上得知葛虹前夫在银行工作，心里盘算着葛虹身边大约不少钱，又知道葛虹一心向往上海，于是就用上手段骗取葛虹的身心钱财。没有退路的葛虹，只能继续在上海翻滚，反正上海滩这个盘子总是吸引着无数前仆后继，带着野心、梦想的新人进场；滚滚人潮之中，总是会找到可以利益交换的人。在号子里，葛虹认识了很多人，有她不屑交往的菜篮子族、退休人员，也有为数不少的“肖建军”这种白相人，也有被她“慧眼”相中的交易员，经理，甚至金主。从葛虹的角度来看，她与肖建军的交易，不但没有损失而且还达到目的，因为她从肖建军身上最想获得的就是来到上海滩，借助肖建军这块踏板，她在上海滩立足了；其后，她与每一个“做金融的男友”交往，总是很清楚自己的目的，踏这块搭那块，一跳一跳的，最终目的就是让自己成为“金融圈子的人”。

　　但如果真的像自己所说这么成功，为什么还是如此焦躁心虚？说到底，金融就是虚，就是不断改变大小的数字。有人曾经说过，在金融圈每天接触到的都是天文数字，只有到口袋里面的才是真的；而葛虹可以清楚的说，不，就算到口袋的钱也不一定是真的，因为不知道呆多久又要飞走了。金融业务，说到根本就是套利，使用的生财工具是钱，方法是不停的将钱转来转去，套取到的利润再当成生财工具进入圈子里面转，周而复始。有人说做金融有个基本的套路，就是不停的进行交易，做一百笔生意，49笔赔了没有事，51笔赚了，就赚了；葛虹可以清楚的说，屁，这一定是赚手续费的交易员说的话，因为，一笔赔了可能99笔赚的钱都弥补不上。如果搞金融真的这么稳赚不赔，为什么继肖建军之后，葛虹两三个“金融圈”的“男朋友”都跟随着从上海滩销声匿迹了？葛虹数年来的积蓄，房子也都从口袋，名下溜走了？

　　眼前这个王刚，单身未婚，强势笃定，又有上海，美国从事金融服务的朋友，以及发展上海，美国金融业务的可能，深深吸引着葛虹寂寞无依的空虚，如果再让他从手中溜走以后还能抓到什么？葛虹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套住王刚这张饭票。此后的行程，葛虹没有离开过王刚的身边，将他的手臂紧紧又紧紧的勾牢在自己手弯儿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