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的幸福城堡》黛德兰

2、不大正大光明的初识（二） 在不对的时

　　唐飞对身处的环境从开始的震惊转换成生气，而一旁的王刚不知道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故意忽略低沉下脸色的唐飞，与进来招呼客人的经理说着话。

　　“好久不见，刘先生。”身着黑色连衣裙的经理大方的问候着王刚，长长的刘海盖住眼睛，她用手妩媚的揽着头发，一边笑吟吟的打量着书生模样的唐飞。

　　“刘经理，这位是，嗯，刘先生。。。”王刚向刘经理介绍着。事后王刚向唐飞解说他在风月场所取名的绝招，就是照着招呼的经理的姓来取名，这样的好处在于不会忘记上次自己取了什么姓，自然也不会讲错，露出马脚。

　　“也姓刘，这么巧？”刘经理笑着说，顺势坐到王刚旁边，看着唐飞说：“这位刘先生，我看，就叫白刘先生好了，以便和你这位黑刘区分出来。”

　　“你话怎么说的？他不就白一点，我不过黑一点，他一下就上了白道，我一下就掉到□□。”嘴巴这么说，王刚其实兴致很高，乐得扮演白天轮不到的角色。

　　“人家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黑也有黑的厉害，黑也有黑的迷人的地方啊。”笑盈盈的脸，凑到王刚面子，鼻子与鼻子之差微微一些距离，左手大喇喇的放在王刚大腿上，看得唐飞浑身不自在。

　　王刚倒是不客气，用手按住刘经理的手说：“本来，你一个人是一流，遇到我，成了二流，现在，嗯，白刘先生来了，你就彻底变成三流了。”

　　“三流也挺好的，只要不是不入流就行。”几句话，对上王刚上段话，四两拨千斤，把场面摆平了，刘经理暗地松了口气。“我请服务生送一些水果来，我去拿你存的酒，顺便介绍两位美眉来。”

　　“行！美眉要漂亮一点，活泼一点，白刘先生可是很难伺候的噢。”

　　刘经理对着唐飞嫣然一笑，说：“人啊，投缘就好伺候了。”

　　等刘经理带上门离开之后，唐飞马上说：“对不起，我不喜欢这里，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要离开。”

　　“Excuse me, I don’t like here, if you don’t mind, I’d like to leave.”王刚装出电视上绅士们说话的样子，然后对唐飞说：“拜托，你难道就不能暂时忘掉自己一下吗？人生有时，寻欢须及时，不要鄙视吃吃喝喝，唱唱跳跳粗俗，这都是人最原始的需求，老祖宗开始就是这样，你又何必这么排斥？我以前以为你们这些在国外生活的华裔比我们开放，没有想到你怎么这么保守。你放开一点，有那么难吗？”

　　房间的门又打开了。李黎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水果拼盘，两杯放有柠檬片的冰水。李黎将水果拼盘放在两位男士面前的桌子的正中间，然后端一杯水放在王刚正面前，王刚用食指在桌上点，表示谢谢之意。李黎再端起一杯水放在唐飞面前，唐飞看都不看一眼，板着一张脸没有妥协的意思。

　　李黎心想，一定是皮肤黑的这位先生欠了白皮肤这位先生的钱，前者请后者吃饭，唱歌赔罪，但是，又不是我欠你钱，干嘛摆谱给我看。

　　李黎开门出去的时候，正好刘经理领着两位美眉进门。刘经理手上拿着酒，用目光扫了一下桌子，转头对已经出了门的李黎说：“小李，带几个酒杯过来。”

　　平日刘经理对服务生很好，客人结账的前都会先照会服务生，让服务生适时进房间，遇到好的客人，也会分到小费，所以服务生都特别听从刘经理的指挥。

　　李黎很快的回答：“好，马上来。”临关上门时，瞥见到唐飞板着的那张臭脸。哎，又是一个难缠的大爷噢！

　　果真如此。一个晚上李黎进出几次房间，换新毛巾，倒开水，唐飞的脸没有开朗过，对身边的美眉不太搭理，一个人闷声闷气的喝着酒。

　　王刚的酒是轩尼诗VSOP，李黎看其他的客人都是一大口就干掉半杯，而这个板着臭脸的先生却是将酒杯包在手掌里面，偶尔摇一摇，闭着眼闻一闻，轻啜一小口，很慢的咽下。

　　这个样子和老家的爷爷喝茶一样。奶奶过世前经常说，爷爷只要一杯黄山毛峰在握一根黄山香烟在手与一曲黄梅戏在耳就是赛神仙。

　　爷爷也是安静的人，但不像这个板着脸的人这么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在那么穷困的地方养育一家九口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平日辛勤劳动都难衣食温饱，遇到老天爷不赏饭闹干旱时，全村人家眼看日子过不下去，但爷爷总是说：“事情不会这么糟吧？应该会有办法的。”凭着敬天认命的态度与勤奋的工作，加上中国经济改革，孩子们结伴离开村子直下南方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打工，爸爸与大二岁的大伯也加入南方大军，在浙江的外销工厂当工人，每月固定给老家寄生活费，几年下来，有两个儿子的固定供给，老人家的日子过得小康舒适。

　　要不是一场车祸夺走李黎的父母，李黎现在应该身处浙江某一个城市，与父母幸福的生活着吧？考上长沙财经大学，全村的人都为老人家高兴，但李黎想到爷爷一个人在家，心揪成一团，眼泪就掉下来。住在隔壁的堂爷爷一家，还有姑妈姑姑们保证会代替李黎照顾老人家，她才下定决心前来长沙。

　　大伯父一辈子当工人，省吃简用也有少许积蓄，只是他跟随老乡入股金融投资公司，短短不到一年，十几年的积蓄全打水漂，房子也被银行查封，伯母寻死寻活，家里闹成一团，眼看就要分崩离析，最后还是爷爷出面，拿出存着舍不得用的钱，安顿大伯父一家，让他们从新开始。

　　李黎父母的车祸，狠狠的踢中爷爷奶奶的心，奶奶经不住重击，跟着儿子媳妇去了；尔后大伯家跟着出了经济大波折，爷爷的背脊明显的弯下去了。多少次太阳西下，吃过饭的爷爷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神色黯然，出神或发呆。那时还在读高中的李黎忍住眼泪，泡上一杯爷爷喜欢的茶，端给爷爷，抚摸爷爷的背，说：“爷爷，事情不会那么糟，应该会有办法的。大伯父家安定了，姑妈姑姑家也安稳平静，我呢，一定会考上大学，完整的毕业，陪爷爷过晚年。”爷爷总是流下泪，附和的说：“是啊，是啊。爷爷就挂心你，等你大学毕业，再找到一个好婆家，爷爷就放心了，对得起你爸爸妈妈，见到你奶奶也有个交代。”

　　“喂，喂，我在跟你讲话，你到底听到没？”

　　李黎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坐在唐飞旁边的那位美眉拿着空水杯对着李黎说话。

　　她的水杯空了，要李黎倒水。

　　李黎连忙伸出手接，没有想到一直阴沉板着脸的唐飞，接过水杯，再递给李黎。这个小举动让李黎的心, 跳了一下。李黎连声道谢，转身要走。

　　“小姐，如果方便，请也给我一杯冰水，谢谢。”唐飞拿起自己的杯子，递给李黎。

　　这是第一次李黎与唐飞正视对看。对唐飞来说，不过是随便的一眼，然而对李黎而言，她深深的注视着唐飞的脸，发现不板着脸的唐飞，流露出几分俊。

　　李黎端着两杯冰开水往包间走，看到王刚拿着手机讲电话，从包间走出了。

　　“为一个Case忙得够呛，连着好几个星期不知道白天黑夜的，趁周五出来透透气，明天下午还要继续加班，苦命啊。”

　　对方不知道说什么，王刚回道：“就是那个收购案啊，Mergers and….”可能喝酒喝多了，脑筋转不灵光，王刚说不流畅，停顿在哪儿，李黎接着说：“Acquisitions.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王刚顺着她的话对电话说“Mergers and acquisitions”，同时竖起大拇指给个赞，眼睛不相信的盯着李黎。

　　李黎上完冰水，走出包间，王刚等在门外，看到李黎，马上问：“你不错嘛，还懂得Mergers and acquisitions，你白天是不是大学生？会计专业的？”

　　是的，李黎心里回答“是，大爷，你也太神了”，口头却说：“不是。”

　　“不是，那么你怎么知道这些专业术语？”王刚不相信的问。

　　“嗯，看一部美国电视剧，里面的人说的，有一集里面重复好多次，我好奇就记下来了呗，刚刚你在讲，我很自然的说出口。”

　　李黎转身要走，王刚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说：“我美剧也天天看，怎么就记不住里面的英文？看来，你不是会计专业就是英文专业，不管怎么说，大学是跑不掉的。”

　　两人的眼光碰到一块儿。王刚仔细打量李黎的脸庞。

　　“你们两人怎么了？”从房间走出来的刘经理的声音充满意外。

　　李黎说了“没事，没事”趁机脱身，快速离开。

　　王刚看了一下李黎的背影，嘴里小声的说“没事”，搂着刘经理的肩膀走进包间, 眼光却跟着李黎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