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共此生》清如浅

10、卷起千堆雪 下

　　艾灸讲究疗程，既然做了，那至少要连着两天。叶浅眠回到房间拿了东西，就和颜子衿来到了两个大男人的房间。颜子衿是来打掩护的，厉程对这种“掩护”很难不爱。
　　然而今天，厉程的耳朵靠在苏云洲的房门上，努力想听清什么似的。任颜子衿怎么阻挠，他都不理。最后颜子衿使出了大招，揪着某人的耳朵去了某人的房间。门关上，颜子衿严肃脸抱胸看某人，一副你最好给我老实点的样子。
　　厉程委屈，“我这不是好奇嘛。问苏云洲那家伙，他也不说。”
　　“他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这听墙角难道是正人君子所为吗？”颜子衿不置可否。
　　“你难道就不好奇叶姑娘出了什么主意？”厉程探过身体，试图勾起自家老婆的好奇心。
　　颜子衿把他一推，拉开房间的椅子坐下，“他们需要我们的时候，自然会说话。你就给我老实呆着别跑，就是最大的配合了。说不定这还是让他们能培养默契的一个好机会不是？”
　　听她这么一说，厉程反应过来了，“也是。”终于松了口气，他也坐了下来，翘起脚，“我还乐得清闲。”

　　然而，苏云洲那屋那屋。
　　“你还没告诉厉长官？”叶浅眠知道刚在外面有人在偷听，也知道有人把偷听的人给拖走了。
　　苏云洲笑着点了点头，“吊吊他的胃口，明天我会让他部署起来。”
　　“无聊。”倒是没想到叶浅眠会这么直白地批判他，不过这小神情，倒是罕见得很。他很喜欢。
　　苏云洲感受着肚子上艾灸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去，他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不是有你嘛。”听上去是随口一句话，感觉到苏云洲忽然看过来的灼热视线，叶浅眠连忙补充了一句，“有苏总译在，有厉长官在，我还怕什么。”说完还尴尬地笑了几声。小瞥了他一眼，随后立马低下头给他艾灸。真的是妖孽。太招人了，她还是闭嘴吧。
　　如此一本正经地掩饰，苏云洲的心情更加愉快了。
　　这艾燃烧的味道，真的越来越好闻了……

　　第二日，万斯瑞没等到叶浅眠的独自早餐。看见单独在接水的她，笑着上前，“今天怎么没一个人吃早餐？”
　　叶浅眠喝了口水，自然地道，“昨天太累，起晚了。”万斯瑞听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叶浅眠余光瞥见，也不催，她慢悠悠地磨蹭，等着某人开口，“那个，昨天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叶浅眠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她也不着急，等着对方自己解释。
　　“其实，我也不想和别人比。只是……”他的手摩挲着保温杯，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开口。
　　叶浅眠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摆了摆手，“昨天是我失言了。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我不应该提出那样的问题。做好你自己就好了。”
　　“不是不是。”万斯瑞听见她这么说，反倒有些慌了，甚至害怕她就这样不理自己了，明明好不容易，两个人才熟稔了一些，“我并不是……”他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忽然就看到了他眼神中划过的慌乱与不安，叶浅眠的心中划过一丝讶异与同情，这个话题点到为止，效果最好。“好啦。斯瑞，你在我心里就很棒了。你做好自己就可以了。毕竟比起你，我才是更要努力的那一个。”听见“斯瑞”两个字，又听见她这么说，万斯瑞抬眸时眼睛都亮了，不可置信，“你叫我什么？”
　　他见叶浅眠愣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才开口，“这么叫你，确实不妥……不过……”叶浅眠还未说完，“不是。”万斯瑞觉得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只是……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带了些愉悦的语气，“我很开心。”唇角慢慢漾开了笑容。重点偏了，她想表达的重点明明是后者，怎么……但这个表情，为什么看着有些心酸的样子。
　　万斯瑞，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半晌，她收回心思，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和他的保温杯碰了碰，对着眼前人坦然一笑，“加油。”清浅一句，是保有对他的尊重与鼓励，全心全意。说着，她便向外走去。
　　万斯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开始蔓延，“你也是。叶浅眠。”
　　叶浅眠走出了几步，侧首微微向方才的方向，眉头皱了皱，保温杯被捏紧。察觉到有其他同事迎面而来，她收了情绪，换上一副清浅的表情，走进了会议室。

　　“你小子，今天才告诉我。我这个兄弟都没有叶姑娘重要了是不是！”厉程假装愤懑地捶了苏云洲一下，坐到一旁假装生气。
　　苏云洲也不急，“嗯，就为了吊一下你的胃口。毕竟……”他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水，“我的墙角可不是随便能听的。”
　　“苏云洲你怎么这么小气。”本还想说什么来着，他收回愤懑的小手指，“算了。先干正事，到时候再和你算账。”说着准备起身去打电话，“诶对了，这次没有B计划吗？”
　　苏云洲看了眼厉程，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厉程端详着这表情，估摸着他再继续问也问不出个啥，白眼一翻，表示他记仇了。

　　叶浅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这几天和万斯瑞走得近一点，总觉得他的那些欲言又止，和他自小的经历有关。不过，她还是清醒的。有人为了引起你的同情心，会假意伪装。所以仅凭几次接触，还不至于让她放下戒备。
　　至于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似乎，也和她没多大关系……
　　想着就这么睡过去了。

　　“早上好。”万斯瑞跟上她的步伐。不得不说，最近他们遇到的次数有点多。
　　见叶浅眠忽然停住步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万斯瑞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看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和她真的很熟悉一般。
　　“这位翻译先生，我怎么觉得，最近我们遇到的频率有点高。”他看出了一些玩味的神情，一时分不清叶浅眠是开玩笑，还是在认真发问，万斯瑞忽然有些心虚地推了推金丝眼镜，“那你觉得，我是对你有什么企图？”
　　叶浅眠看了看四周，稍微走近了他一些，拉低声音，“莫不是，你想追我？”这猜想合情合理，从陌生开始就找机会在她跟前晃，熟了之后天天晃。她似乎也并不想听他的回复，直接抬起手指摇了摇，“我现在心里除了Emma的书，可装不下别的事情。”说完才后退一小步，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掩饰似地把落在耳边的头发重新捋到耳后。
　　万斯瑞听到这个猜想，没忍住笑了。他直接忽略了前面的问题，“哦？这个工作这么重要吗？”
　　“自然。”她不可置否，“谁能想到我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我偶像的新书。”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件事，但万斯瑞能听出她字里行间的兴奋，“何况，这次工作，也会让我的履历加分不少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等待他的赞同一般。
　　“确实。”万斯瑞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给了回复，随后视线就停在了叶浅眠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叶浅眠看了下周围，他们现在的气氛确实怪怪的。
　　“哦。”万斯瑞倒像是刚缓过神来，视线挪开转向别处，“所以。Emma 是你的偶像？”
　　叶浅眠细想了一下怎么去描述，“就这么说吧。我可以喜欢很多作家，但唯一真爱就一个。她的书，一本不拉。甚至不远万里找我哥买原版。”这个解释算是很清楚了。
　　万斯瑞不语，低头颔首。他站地方恰好被石头遮住了光线，看着叶浅眠脚边的太阳，才发现今天是个好天气。再次抬眸时，眼神清亮了不少，“既如此，先顾及着你的事业心。追你的事，我可以延后考虑。”万斯瑞看着她，眼角眉梢带着笑意。叶浅眠只是开玩笑，但他忽然这么直白地提起，倒颇感意外，随后就当玩笑一般，“好了。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进去工作了。”
　　万斯瑞没有再说什么，微微颔首，目送她离去。只是看着那背影，他抬起纤长的手指，再次抬了抬金丝镜框，“我没有开玩笑。”说着笑着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怀着笑意毫不犹豫地迈入了阳光里。

　　“所以，今天会有收获吗？”暗夜里，两个身穿黑衣带黑帽的人躲在夜色深处盯着目标地点。说话的是苏云洲，他抱胸靠着墙壁，正盯着前面全神贯注盯梢的脑门。
　　“无论如何，总会有些收获。”叶浅眠看了半天没人，收回脑袋站直，“毕竟我铺垫了这么久。”
　　“哦？”苏云洲的声音上扬，“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他倒是想看看这家伙怎么回，好整以暇地等着。
　　“这还不是承蒙苏总译的信任？”她回头看了苏云洲一眼，帽檐太低，苏云洲连她眼睛都没看到。好了，苏云洲没话说了。这丫头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心里倒是清明。当初她猜出那天说话的人是万斯瑞后，便提议自己出马用“怀柔政策”来攻略万斯瑞。万斯瑞是什么人，苏云洲自是清楚。他本是不答应的，不过当浅眠说了自己与万斯瑞的交集，加之那天躲在假山后又听他们聊了那么一些东西，忽然觉得这个被叶浅眠称为“从根源处感化”的法子似乎也可以。但就不知道这万斯瑞心里有多清明了。
　　想着四处看了一眼，所有的死角已经都已经悄悄按上了隐形监控，监控那一端，诚祺、厉程和颜子衿坐着，三个人分别盯着几台监控。本是不让颜子衿参与的，但叶浅眠是她的下属，现在还和苏云洲在最前线，她在房间里怎么坐得住！厉程拗不过她，就让老婆单独盯着有浅眠的那个监控，也算给她点事情做了。不过她倒是发现了什么，凑近脑袋看。苏云洲这家伙眼睛是长在她家浅眠身上了吗？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也就她的小浅眠在专心盯梢……想着，颜子衿的脑门后冒出几条黑线，“男人啊，就是不靠谱。”一语出，厉程和诚祺愣了一下，然后不知何谓地彼此看了一眼。
　　“颜总编，何出此言啊？”厉程说着，边凑过去，被颜子衿一把碾了过去，“这会子还分心？别来沾边！”不懂老婆这是咋了，厉程乖乖收回了脑袋。
　　叶浅眠站得腿都酸了，还不见人来。她也不敢有多大的动静，苏云洲稍稍上前，让她靠着自己有一点支撑，“累了吧。”刻意压低的声音带了些别样的磁性，从头顶轻轻滑入耳朵，轻轻敲打着耳膜，本还有些松懈的叶浅眠忽就站直了身子，一下子紧张起来：这声音简直太撩了。她能感觉到苏云洲的靠近，似乎是想让自己靠着他舒服一点，可现在，她这……完全不敢动啊！
　　“怎么忽然就紧张了。”那声音再次落下来，叶浅眠又是一怔，那么近，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随之落下的温热呼吸，她赶忙往前站了站，苏云洲却发现前面终于来了人，把她飞快往后一拽，她就直接倒在他怀里了。然而此刻确实有人来了，他们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完全不敢动。两个人都猝不及防，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调整好状态进入正事。
　　监控前的颜子衿也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好像有人来了，你们有看到什么吗？”
　　“看到了。”诚祺警觉到，他刚刚注意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拍了拍厉程，两人正瞪大眼睛看着。但夜色太黑，完全看不清对方是谁。这个身形看着……
　　现场的两个人更是不敢出声，就看着对方到事先说好的交涉地点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四周是否安全，随后掏出个什么直接扔进了定好的垃圾桶里。然后假装无事快速离开了。生怕这个人折返回来，两人愣是又等了好久，直到耳机里传来诚祺的消息，说那人已经离开了院子，进了宾馆房间区域，两人才松下来。叶浅眠赶忙站直身体，小心翼翼地出了躲避点。苏云洲感觉怀里一空，瞬间有些不习惯，但刚才过于警惕而发麻的手臂，如今倒是缓解了一些。他见叶浅眠已经在垃圾箱附近，拿出手机照着飞快拿出那个东西出来看，果真是新书的上半册，厚厚一叠。两人看着对视一眼，顾不上生气，叶浅眠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东西换了进去，按照方才的封口方式封好，又扔了进去。收到诚祺的提示说有人过来，两个人又回到了原位。
　　是一个清洁工，直接把垃圾桶往大垃圾桶里一倒，拖走了。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等清洁工走了，他们俩这又才出来，赶忙回房间。诚祺还盯着监控，发现那个清洁工收完所有的垃圾直接往宾馆后门走去。后面就是厉程安排好的人了。直接跟在后门看那人的去处。
　　来到房间门口，苏云洲门都打开了。叶浅眠的脚步忽然顿住，犹豫了一会儿才跟了进去。苏云洲转过身来准备关门时，才发现迎面而来的她，压低了帽檐，紧紧护着怀里的书稿，脸上的神情有些许不对劲。路过他时没有丝毫停顿，只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再出声。
　　他关门时望向她的眼神顿了顿，才朝厉程和诚祺他们走去。
　　颜子衿贴心地拿了杯水过去，担心地问她如何。叶浅眠笑着说还好。只在抬头的瞬间，露出了红肿的眼睛，随后便快速低头。似乎在等着他们过来复盘一般，其实她的心里，此刻装满了失望与愤懑，但大家都在，她只能强压着，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阻挠进度。
　　而这些举动，完全都落在苏云洲的眼里。方才回来路上就觉得她不对劲，但诚祺和厉程还在和自己说着后面的进展，只不过他的视线时不时飘向坐在的叶浅眠，苏云洲拍了拍两人，“要不今天先这样。诚祺你先回去吧。”安排完诚祺，眼神飘向厉程，厉程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悠长地“哦”了一声，就走过去想把颜子衿带走。
　　看见颜子衿起身要走，叶浅眠以为这就结束了可以回去了，“是结束了吗？”低着头边说边往门口走，却被忽然走上前的苏云洲拉住，“你等一等。”叶浅眠愣住，抬起来看了一下空荡的客厅，最后不明就里地看着苏云洲，却见他笑着抬手，把她的帽子摘了下来。叶浅眠意识到什么，飞快地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苏总译，有什么事吗？”边说着边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苏云洲却拉过她，让她坐下，再耐心开口，“来，告诉我，为什么哭了。”
　　叶浅眠噎住，她这一路，也算掩饰得很好了吧。怎么还是被发现了，“没什么。就第一次遇见大场面，吓…吓到了。”
　　“这话你自己信吗？叶大胆。”苏云洲直接反驳，“要是你怕，还会和我提议自己去找万斯瑞，从根源扼杀一切吗？”叶浅眠无话可说，苏云洲倒是很有耐心，把她拉过来面对自己，“好了，说一说吧。”他温柔引导着，想让她自己说出来。见她不动声色，“是因为书稿吗？”他说着注意了一下叶浅眠微变的神情，她抱着书的手又紧了几分，似乎觉得有些不合适，复又慢慢松开，慢慢递给他，“这个…给你。”这是以为他是在问她要书稿。无奈地皱了皱眉，方才抬手推了回去，“这个，你保管。”叶浅眠不明白了，只看着他，等他开口，“虽然他对我很重要，但我知道，它对你更重要。”闻言，叶浅眠地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浅眠，你刚刚救了Emma的书。你很棒。”叶浅眠忍了很久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抽噎着道，“可是…”她抽噎了一下，眼泪更凶猛了，拼命摇着头，“是我…是我太高估自己了。”倒是没料到这个场景，苏云洲手足无措，犹豫着上前走了两步，最后坚定地上前抱住了她，手不自然地抬起，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慰着，“浅眠，你尽力了。你没错。”他轻柔地说着，“每个人都会因为自己做出选择，有的甚至会放弃别人的利益。”他感受到怀里的人抽噎渐渐小了，大概是在听自己说话，“所以，如果想要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你就必须强大起来。”听到这，怀里的人一骨碌爬了起来，“强大起来？”她接过苏云洲递过来的纸巾，抹了一把眼泪，“那，要多强大？”
　　“嗯…”苏云洲替她拨开凌乱的碎发，拉着她坐下，“首先，是你的心强大。比如发生这件事后，你要如何才能继续工作，如何面对万斯瑞，继续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东西。”没有平常苏总译的范儿，眼前的苏云洲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温和亲近，叶浅眠有些晃神。不过，他说的对，是她浅薄了，现在还没到结束，她不能先让情绪左右了自己。边想着边攥了手里的书稿，点了点头，“那其次呢？”苏云洲知道他是在接着问自己方才的话。
　　“还有，就是提高自己的能力，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厉程听了直咋舌，“我跟这家伙认识这么久，就没见过他说话的时候这么耐心，简直化水了。”颜子衿笑而不语。当初的厉程不也是和谁说话都公事公办，唯独在她面前才会比较柔和。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枕边，是那本被他们救回来的书稿。叶浅眠睡不着，起身拿着翻看了几页。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都是他们共同努力的心血。但是，他们珍惜，并不代表所有人都珍惜。但是，既然她很珍惜，她就一定会保护好这本书稿，保护好Emma的书稿。苏云洲的话始终在她耳边徘徊。她是胆子大，但是在深渊般的人心面前，她还是有了些惧意。既然当初决定入局，那她也不会退缩。有苏云洲在，她就会莫名很安心。
　　还有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嗯，应该只是安慰，不能多想。她揉了揉脑袋，让自己心绪平稳了一些，倒是该想想，明天怎么面对万斯瑞了。

　　苏云洲这边，厉程听完叶浅眠的支线任务，惊讶得半天没说话。半晌，“老苏，我该说你什么好。你竟然同意叶姑娘单独会万斯瑞，你究竟什么心呐？”厉程甚至有些怪苏云洲，于公，叶浅眠是聪明，但她纯白一张纸，万一被万斯瑞发觉端倪反向套话不就满盘皆输了？于私，她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还是颜子衿的重点培养对象，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小姑娘就来学习的，他倒好，直接搞了个“谍战片”。他不懂苏云洲怎么会忍心让她单独行动。最后，“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掷地有声。苏云洲闻言愣了半晌，最后竟然笑了，“当然懂。不让她早点看清社会的险恶，怎么会知道我有多好。”
　　这话直接把厉程说傻了。原来苏云洲早就看出万斯瑞那厮的小九九了。正愁没办法扼杀那根本不该有的小苗。但是！机会就这么来了。叶浅眠提出要去单线battle幕后大boss的时候，他是不允许的，但谁让这鬼灵精有办法，把他说服了。他才同意她去试一试。
　　浅眠与万斯瑞的每次相遇压根不是偶然，而是“守株待兔”“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那可是他俩每次偷偷复盘又计划的剧本。以他对万斯瑞的了解，足够了。
　　当然包括叶浅眠的那次“先发制人”，那么多次偶遇，以万斯瑞的谨慎多疑，自然会在心底盘算一二，所以叶浅眠才会先开口，以那样胡乱的借口转移猜疑，让万斯瑞心虚，制造叶浅眠觉得他为了追自己故意制造偶遇的假象。这是浅眠自由发挥的，不过，比他们俩一开始定好的剧本更加自然。
　　但是，好像浅眠这么做，也是故意想试探并打消万斯瑞的心思。这让他又喜又忧——浅眠的态度很明显，但是吧…万斯瑞的回答，有点过于暧昧……
　　厉程当头棒喝，“你俩可真够可以的，就这事儿都能排雷排出一个情敌来。”
　　“情敌？”苏云洲的表情不美妙了，他可不认可这两个字，甚至连出场的机会都不会给他！“那行，下半场我们来想想怎么做。”这磨刀霍霍的样子，厉程真的不忍心看，甚至有些同情万斯瑞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想着，厉程恍然大悟，“所以你昨天单独留下小丫头，是做心理建设，还是做心理干预？”苏云洲一脸不屑，“浅眠聪明着呢。我只是给她鼓鼓劲儿，让她有勇气继续打倒大魔头，然后和我happy ending。”
　　“……”

　　其实，坚定了去做的事情，就会充满勇气。昨天，就那么一刻，叶浅眠是想要退缩的。她不知道再深入进去，她会看到多少人性的善恶。可现在，站在池塘边，看着池鱼，又看着天空，她知道，她必须往下走。因为，有些事她迟早都会看到。嗯。早晚问题而已。

　　万斯瑞出现得悄无声息。他看着站在池塘边沉思的叶浅眠，看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大大的外套罩在她身上，和细长的双腿形成鲜明的对比，衬得她更加瘦小。只是，这么看着，这身影愣是生出了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心底莫名扬起的微妙情绪，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他还是决定走了上去，“浅眠。”闻声转过身来的当事人，看向他的双眸让他怔愣了片刻。稍纵即逝的锐利，不似往日的柔和。虽然她在笑，却能感觉这眸子中沉寂下来的疲惫与坚定。对，坚定。仿佛一夜之间做了什么决定，而这决定，是她所有的支撑。
　　冷寂感。对了，是这个感觉。
　　“你在，看什么？”她笑了，眼睛却没有笑。就好像太阳就在头顶，却照不进她的眼睛。
　　反应过来，“哦，没什么。感觉…昨天没休息好？”他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要这般小心翼翼。但唯有在她面前，他才会这般做作地、小心翼翼。好像，不敢乱说话，生怕她生气，生怕她转过身，彼此就成了陌生人……
　　她默默点头，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后，方才开口，“没睡好。做了个……噩梦。”也就这么短暂的几个动作，他也觉得很漫长，生怕她不接话，可为什么他要这样害怕？甚至，紧张到有些心跳加速。可她回答了，回答了就好，“哦？做了什么噩梦？”对话还是要继续下去的。至少，他想继续下去。
　　他看着叶浅眠，她在沉吟，似乎是在想怎么陈述这样一个梦境。终于，她抬头了，看了他一眼，方才幽幽开口，“我梦见……我千辛万苦做好的大蛋糕，被一个恶魔，蚕食了一大半……这个蛋糕，我做了很久，是准备给自己过生日的……”
　　“那最后呢？”他听见叶浅眠只是笑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着回应他，“我杀了他。然后杀了我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答案，万斯瑞听了莫名一阵鸡皮疙瘩。愣了一下，尴尬笑着回问，“为什么最后还要杀了自己？”
　　“蛋糕是我的全部。我连最珍爱的蛋糕都护不住，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同归于尽，在另一个世界，我也不会放过那个恶魔……”明明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梦境，万斯瑞却觉得好像头顶飘来了乌云，整个世界漆黑一片。
　　“怎么了？”叶浅眠忽然就笑了，这次，她的眼睛也带了几分单薄的笑意，“不过是一个无厘头的梦。你怎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确实。这梦境是什么，还是他自己上来问的，他为什么这个反应，“没有，就觉得……你很勇……”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觉得背后一身冷汗。
　　“哈哈哈哈…”她在笑，他却感觉不到太阳临空的感觉。冷飕飕的。她打了声招呼，就进去工作了。万斯瑞站在那儿，凌乱又思绪万千。

　　“叫你惹我。叫你动歪心思……”叶浅眠心底一阵腹诽，以后还是要继续战斗的，但是！她先出口气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