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小表弟》刑谦

1、2

　　亲亲小表弟
　　小婶婶生孩子了，是个男孩。我放学一到家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叔叔用手机发了张表弟的照片来，简直可爱极了，脑袋小小的，眼睛迷成一条线，身体看起来软绵绵的，真想立刻就把他抱在怀里。
　　周末，我们去叔叔家看刚刚出生的婴儿，天啊，他可真小，手指甲比绿豆都小。大人们都抱了一圈，我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来抱我这个迷你小表弟。我的手一碰到他，表弟就睁开了眼睛，“看看，弟弟多喜欢姐姐啊！”婶婶在旁边笑着说。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表弟，看着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我清楚地感觉到，怀里婴儿看我的眼神，是一种赤裸裸的狠毒和厌恶。我本能地就想把婴儿扔在地上，而那个胖乎乎的家伙适时地大声哭了起来，听到他的哭声，我又顿时一阵恶心，简直是超声波，传在我耳朵里让我反胃，旁边的小婶婶赶紧接过来，哄着说：“哦～哦～哦，小宝贝，怎么哭了啊，哟～不哭不哭～”我妈拍拍裹婴儿的包裹，笑着说：“瞧瞧，真有力气啊，晚上可不许这么哭了啊，把你爸妈可折腾惨了……”
　　“哎，小孩哭着就是烦。表姐，我决定以后不生小孩！”我妹在我耳边嘟嘟囔囔。
　　“你刚刚有没看到他看我是什么眼神啊？”我蹦了一句。
　　“什么什么眼神啊？”我妹摸着鼻子：“我想打个鼻环。”
　　“我们表弟啊，我抱他的时候他很凶得看着我。”
　　“拜托，刚出生有个什么眼神啊？姐你好好笑诶。”
　　是啊，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再说了，他干吗要恨我呢？
　　虽说是亲戚，可是平时走动都不多，再次见到表弟，是在半年后。他已经不待在襁褓里了，而是穿着印着星星的小衣服，在大床上用笨拙的姿势爬来爬去，模样可爱、讨喜。如果不是还记得半年前的那个奇怪的插曲，我肯定是很喜欢这个小表弟的，不过我没去仔细地看他，特别是他的眼睛。吃饭吃到一半，小婶婶说：“我去拿把剪刀，把这包调味料剪一下，怎么抠都抠不开……”我妈赶紧碰碰我的腿，使了个脸色说：“你去拿，没见你婶婶走过去不方便吗？”我颇不耐烦地噘噘嘴，去婶婶卧室，一进屋，就看见了大床上的表弟，他在睡觉。说实话，模样还挺可爱，睫毛长长的，水嘟嘟的小嘴翘着，圆圆的小脸蛋上红扑扑的，我拿着剪刀走过去，想摸摸他的小胖脸，手刚碰到那柔软的肉，小表弟突然“噌”地睁开眼，粉红的小嘴一下子张得很大，露出里面猩红色的舌头，还有那恶心的尖牙齿，“啊——”我尖叫起来，剪刀“咚”地掉在地上。“怎么啦？！怎么啦？！”我妈率先冲进来，后面跟着小婶婶，我扭过头去，不看床上那个让我害怕的怪物，“表弟……他突然好可怕，张着嘴对着我，还有尖牙齿！”我跟我妈说，“哎哟！你说什么呢？什么尖牙齿？是你拿着把剪刀吓着你表弟了吧，你表弟才刚长牙呢。”婶婶在一旁哄着那胖娃娃，对我和我妈说：“没事没事，你们去吃饭！”我坐在椅子上，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了，脑子里尽是那幅几乎定了格的画面，伪装成我表弟的怪物张着嘴，表情狰狞。
　　还好，有几年不用见着他了，婶婶一家搬到外地去了。这一年来的各种招聘会，面试，实习，忙得我焦头烂额，跑了一天回到家，妈告诉我说，表弟一家过几天要搬过来住几天，叔叔的工作又要调过来了。表弟？我心里又泛起很多年前那幅诡异的画面，不安感慢慢占据了我的全部感官。他已经有七岁了吧。
　　很奇怪地，见到了表弟，一切都很平静，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可爱小表弟，现在却长成了一个干干瘦瘦的豆芽菜，没有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应有的活泼阳光，一双不大的眼睛虽然形状很漂亮，却呆滞而无神，他很安静，不爱说话，而我可以感觉到的是，他更在小心避免着跟我说话，这样正好，他的阴暗性格让我浑身不舒服。
　　渐渐地，我开始主动跟他说几句话了，毕竟婶婶在我家，对自己的表弟过于冷淡很不礼貌。一天，他们都出去了，就剩我跟表弟在家，他坐在沙发上按遥控器，我忙着准备做饭。见他看得心不在焉，我边搅鸡蛋边跟他说话：“表弟啊，你小时候可可爱了呢！”他动了一下，没理我。真讨厌，你有自闭症啊？我走近了一点说：“不过啊表弟，你小时候好像不太喜欢我。”我放下碗。继续说：“对着我，露出很可怕的表情，你还记得吧？”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我就静静地看着他，我可爱的表弟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上面的肌肉迅速抽动、扭曲，嘴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那是……你……你……”“我什么？！”恶心的家伙。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歇斯底里地朝我叫到：“你是怪物！怪物！怪物！”他捂着耳朵继续叫：“怪物！怪物！怪物！”像是把很多年来压在心里的东西全部都爆发出来：“怪物！怪物！怪物！”“别叫啦！”我感觉难受极了，真想狠狠地撕碎那张嘴，放在口里用力地嚼。“怪物！怪物！怪……”烦死啦！实在受不了这种噪音。我的脸部急剧扭曲，我的嘴巴大张，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我的一嘴小而密的尖牙在叫嚣，和我猩红的长舌头一起呱呱呱地笑着。表弟立刻安静了下来，他两只好看的眼睛此刻睁得快要掉出来了，他小小的喉结上下浮动，他的鼻翼一张一合。我觉得，小表弟这个表情真是好可爱，不是吗，从他出生起，我就这么觉着。
　　锅里的汤咕咚咕咚地跳跃着，飘出一阵好闻的香味，可惜，只有一点点，而且只够我吃一顿，可惜，只有小表弟一个人能看到我别人看不到的一面，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