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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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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
只是下了点雨刮了点风,本来还很炎热的天气一下子转了凉。到了晚上气温就更低了。张青提着包向楼道走去,边走边朝手心哈着气,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这突兀的脚步声亮了,微黄的灯光让张青身后的影子一摇一晃的。张青住在顶楼,有点陡的阶梯爬着很是累人,现在他只想快点进门睡觉。一楼到九楼实在是个不短的路程,开发商钻了个空子,建九楼刚好不用装电梯。不过话说回来,那些装了电梯的房子自己也买不起,否则一个小小的工薪阶级何必还要跑到大半夜才能回家。
楼道里很安静,窄窄的空间里只有张青“叭叭叭”的脚步声和外面传来的风声,上到四楼,张青有点气喘,速度也放慢了。隐约中,他好象听到下面传来嗡嗡的声音,再仔细一听,像是有一群人也在上楼。奇怪,张青看看表,已经12:49了,谁这么晚才回来?而且是一群人。张青继续上楼,后面的喧闹声依然不减,音量还越来越大,虽然很吵,不过这样也好,有点声音,也有点生气。直到开了门,闹嚷嚷的声音还在。张青进了门,也就没放在心上。
开始让张青觉得不对劲的又是一个晚归夜,他在上楼时,又听到下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很杂,听上去大概有七八人,有男有女,唧唧喳喳,还夹着不少夸张的笑声。这让张青不禁有些恼火,大半夜不睡觉也不能吵着别人啊,他转身向楼下走去,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在吵。下了一层,没看到人,再下一层,还是没看到,那说话声好像总是刻意与张青保持一段距离,在自己的下方喧闹不止。直到出了楼梯口,张青连个人影也没看到,喧哗声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夜风吹在身上,张青突然打了个寒战,周围安静的单车棚,被调皮孩子涂得乱七八糟的墙壁,此刻在张青眼里,都是那么的诡异,阴影中像是隐藏了什么未知的东西,他一阵头皮发麻,赶紧转身上楼进屋。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平静,张青不禁为自己的神质感到好笑,也许人家只是中途下了楼,进了屋,自己一个大男人还会感到害怕,说出来都会觉得好笑。
这天,张青耽搁了很长时间才回了家,抬起表看了看,居然又快十二点了。这样熟悉的环境让他想起了之前的怪事,心里一阵发毛,也加快了脚步。越是害怕的事,它偏偏就来。上到一半,张青就听到那熟悉的喧哗声,张青默念道,别怕,周围住的都是人呢,再说呢,人都爱自己吓自己。突然,他听到自己上一层楼渐渐地也有了些声音,张青心里顿时轻松了,有人在上面走,自己就没这么怕了,再细细一听,不对,这声音……居然还是喧哗声,跟现在在他后面的……一模一样,就像是,自己被两群人夹在中间了。张青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声音出现时就像它消失时一样,来去无踪,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被搞神经的,他要弄明白这声音到底是从哪发出来的。这样想着,仿佛却全身又充满了胆量,他大跨步走上去,却连人影子都没看见。等到顶楼,那声音又消失了,顶楼……上面根本就没有楼梯了。张青苦笑了一下,看来,自己这次真的遇到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了,他不记得自己怎样掏钥匙进了门,只觉得脑袋昏昏的。
半夜,张青突然一下子惊醒了,窗外打起了雷,下着瓢泼大雨,张青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相对于屋外热闹的惊雷闪电,昏暗的屋子里静的悚人,偏偏耳朵在这个时候又灵敏得异常,像是要自动搜出点什么声音似的,于是,他一下子就听到了自家门外的喧闹声,他家门口,好像聚集了一群人,在那吵吵嚷嚷。张青直觉得背后有一条冰凌刷刷刷地就给冻上了,连呼吸一下都很困难,他就那么躺着,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发出点动静就把那声音引到屋子里来了。床头的闹钟在“沙沙沙”地走,厕所里的水龙头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他只觉得所有声音都拼命地想挤在一起,狠狠地要往他耳朵里钻,他的头都快爆了!那门外的说话声,就像在嘲笑他的害怕,唧唧喳喳地,嚣张地,旁若无人地说着,笑着,吵着。
“啊!”张青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光着脚走出卧室,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他奶奶的,什么天王老子玉皇大帝都给老子滚出来!他从厨房提了一把菜刀,大步走向那扇木门,刚一摸把手,才升起来的勇气就立刻烟消云散了。张青提着刀在原地站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把眼睛慢慢、慢慢凑到猫眼那去。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觉得奇怪,怎么声控灯不亮了呢。可那声音,就藏在这一团黑暗中,放肆地说,嘎嘎嘎地笑。张青感到有一滴冷汗顺着他的脑袋流到脖子里,没错,虽是冷汗,他浑身燥热,虽然头脑发热,他却觉得整层皮都冻得嘎崩嘎崩响。现在该干什么?打开门出去?还是躲在被窝里?可他只能保持趴在门上的动作,眼睛动也动不了,他的脑袋和四肢分节了,他的意识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就是因为与他一墙之隔的那些声音,那些如同鬼魅一般的一群人。
张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个夜晚的,他只记得自己的身体在第二天早上7:00提醒他:“该上班了。”于是,他的四肢就自顾自地运动起来,完成他昨晚没敢完成的动作:从容地开了门。他搭上公车,再下车,买了两个菜包子,不知道谁跟他说:“今儿你化的是视觉系的妆啊,表情也特到位,一个字儿:酷!”他头一次提出要提早下班,坐了与回家方向相反的两站车,进了一间医院,挂了号,交钱。
在人潮涌动的医院大厅,张青终于回过神来。“医院……这是医院……是的,我早该来这看看了,也许是我的脑子和我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在电梯旁边的指示图上找到了神经科的位置:五楼505。
出了电梯,再转了两个弯,张青看到有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有很多门,门与门之间有很多长凳,凳子上坐了很多表情呆滞或冷漠的人。他一间一间地数,找到了505,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医生,背对着他。505不用排队,他想,肯定是很少有人像我这样神经出了问题的。张青进了屋子,感觉一下子安静了。他坐到医生对面,有点拘束,又很想快点把心中的秘密说出来。那医生笑吟吟地抬头看着他,头发有点花白,张青觉得这医生有种亲切的熟悉感,于是便一下子对医生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医生!”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医生对他温和地笑着,鼓励他说下去。“医生!你听我说!我的脑子出了问题!”张青的身体拼命向前伸,想让医生更注意他一点。
“嗯,出现幻听。”医生笑眯眯地对他说。
“对对对!我听见周围有一群人,总是跟着我,在我耳边吵啊吵的。”
“你听得见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吗?”
张青低头很努力地想,慢慢地说:“不知道啊,他们每次都乱糟糟地说,但我就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他们像是什么情况下在说话呢?”
“像什么呢……”
“是不是像在郊游?”医生也把身体向前倾。
“对对对!就是像在郊游,声音很高兴的样子。”
“这就对了嘛!“医生继续微笑着,表情没有变过,彷佛牢牢钉在他脸上一样。
张青觉得疑惑了,总觉得不是很对劲儿,但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医生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没关系,慢慢想,是不是觉得有点苗头了?”
张青望着天花板说:“嗯……我好像……曾经听过这声音,我见过……这群人。”
医生的姿势也没有变过,他说:“是不是在一辆大巴上面?”
张青像是被催眠似的回答道:“大巴……是的,大巴,我是司机……”
“是的,很好,那么回想一下,你有什么感觉?”
“我觉得很困……想睡觉……”
“嗯,想睡觉,你睡了吗?”
“有人叫我把车停下来……休息一会,我说……说……没关系,我闭着眼睛开也没事……哦,对了,那个人长得……长得好像你!”张青一下子清醒过来,触电似的站起来,椅子被碰倒在地,他面孔急剧扭曲起来,手指猛地指向坐着的医生,“你不是……不是……”
医生的头低垂着,嘴里发出像打嗝一样的笑声:“不是死了吗?你看,要是我不提醒你,你要打算忘到什么时候?”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全身僵硬般地走向张青,一边走还一边不停地说着:“车子翻下了悬崖,我们都死了,就你一个人活下来了,我们高高兴兴地去郊游,结果全部都死在了山脚下,而你自己却弃车跑了,你以为那是辆黑车,就查不出你是谁。你错了,我们都知道,你要陪我们一起死……”
“不,不,不是的!”张青拼命辩解到,他的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怎么都动不了,“我也很愧疚,我也很害怕,我每天做梦都会梦到,很多很多的血……和烧焦的肉的味道……还有……还有哭喊声,所……所以我就让自己去忘了那件事……”
医生“嘎嘎嘎”地笑着,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他“咿咿呀呀”地继续走,就像被烧焦的一样,他的皮肤慢慢地爬满了很多水泡,一块一块地很恐怖,接着水泡破裂,浓浓的黄色黏液流得满地都是,最后烂肉开始变黑,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等那医生烧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一下子倒在了张青已经吓得僵硬的身上。
“你们怎么搞的,让一个神经病到处乱走,吓到其他病人家属怎么半?”院长声色俱厉地批评值班的几个小护士,那几个小护士瘪着嘴,都快哭出来了。
“我们也不知道啊,没注意有个不正常的上去啊。”
“好啦好啦,哭什么啊,再哭把你调到神经科去。”院长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拿出手帕擦了擦其中一个护士的娇俏小脸。
护士撒着娇说:“我才不要去七楼呢,那层阴森森的,连灯都经常坏。”
“胆小鬼!”院长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才想到似的说:“对了,那疯子怎么总是嚷着‘505’‘505’的?”
“505是器材室啊,平时锁得好好的,不知道他是怎样进去的,旁边的病人发现疯子的时候就见到有个氧气瓶压在他身上,疯子在哇哇乱叫,叫得可大声了。”
张青缩在水泥房的角落里,侥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舍友们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和说着稀奇古怪的话,慢慢地,他发现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一天到晚都有人在旁边,自己总算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更重要的是,自从来到这里他就没见过楼梯。张青舒服地把头靠在墙上,眯着眼睛,之前发生的事,就当是做了一个恶梦吧。隐隐约约中,他听到墙壁中有什么声音,他把耳朵紧紧地贴着水泥墙,聚精会神地趴着。接着,他又听到让他熟悉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