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凌刃

2、惊蛰 可是好景不

　　可是好景不长，檀九就发现不对劲了。
　　老是有女同学成群结队的去找徐年问问题，甚至是那个成绩第二的学习委员沈萍萍。
　　沈萍萍算得上是班内数一数二的长得好看的女生，追她的人也不在少数，可她偏偏傲气的很，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除了徐年。
　　她很喜欢在下课的时候拿着自己的粉红色笔记本走到徐年的课桌面前，微躬着腰，紧挨着徐年问着一些檀九听不懂的数学问题，令檀九火大的是，徐年从不在意沈萍萍的举动，总是很耐心的给沈萍萍讲题。沈萍萍经常在徐年讲题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将碎发撩拨至耳后，然后对着徐年甜甜的一笑，每当在这个时候，檀九都想拿起桌上的圆规去戳沈萍萍躬腰时撅起的屁股。
　　"铃铃铃······ "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檀九就又看见沈萍萍拿着本子准备去找徐年了。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间有近半个小时，本来这个时间段是学校拿来做课间操的，可是好巧不巧今儿个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下雨，原本的课间操时间也取消了，变成了自由活动。
　　檀九看着沈萍萍又靠近了徐年，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头叩击着桌面思考着对策。"这不能煮熟的鸭子飞了啊，这可是我先看上的。"檀九心里想着，拿起演算纸写了几个字就走到了徐年桌前。
　　"徐年，我这有几个字不会念，你帮我看一下嘛。"檀九歪着头将演算纸背于身后，等待着徐年的回应。沈萍萍抬起头看了一眼檀九，当空气一般，转过头继续跟徐年说话。
　　徐年头也不抬，"查字典。"
　　檀九不大乐意了，"这是语文书上的一句文言文，我也没有字典，你帮我看一下，要不了多长时间的。"
　　徐年终是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檀九，微微点头示意让檀九将语文书拿出来。
　　檀九将演算纸平铺在徐年桌上，上面赫然写了四个大字，我喜欢你。
　　沈萍萍见了，瞪大眼睛盯着檀九，徐年也是微微一怔，但并没有说话。
　　檀九一乐，继续厚颜无耻的问着徐年，"会念吗，徐年？"
　　徐年骨节分明的左手拿起了那张演算纸，微抿着唇，紧盯着檀九。
　　"铃铃铃······"
　　上课铃声恰到好处的响起，同学们都在位置上坐好等待着上课了。檀九冲着徐年嘿嘿一笑，转身就走了。没走两步，微微一顿，转过身对着徐年，像是宣布领土主权一般，用着不大，却能让全班听见的声音说。
　　"徐年，我想起来了，那四个字念，我喜欢你。"

　　这无疑是劲爆的消息。
　　全班顿时炸开了锅，直到第三节课的老师到了讲台才逐渐平静下来。
　　檀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上风轻云淡，其实内心翻腾的浪花迟迟无法退减。她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给徐年带来困扰，但是她只觉得，如果再不表白，徐年或许就真的跟自己无缘了。
　　第三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一个姓何的平淡无奇的小老头儿，这小老头儿平时笑笑呵呵的，对每个同学都很关照，檀九挺喜欢他的。可惜奈何这数学成绩是檀九一生的痛，对数学这门学科，不管怎样都提不起兴趣。何老师在讲台上津津有味讲解着几何习题，檀九却听的直犯困。受不了瞌睡虫的侵袭，檀九讲课桌上的书高高的耸起，就趴在书山后面打起了盹儿。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数学课下课后同学们都跟撒了欢儿似的，成群结队的去了操场。
　　檀九是被第四节上课铃声扰醒的，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还以为自己睡穿越了，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是体育课。
　　檀九起身伸了个大懒腰，才发现教室里并不是空无一人，至少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徐年。
　　檀九小步跑到徐年前面，跨坐在徐年前桌的凳子上，双肘撑在徐年桌子上托着脸颊乐呵呵的望着徐年。徐年微微皱着眉头拿着铅笔在不停的演算着奥数题目，对着檀九的到来不甚在意。
　　"徐年，你不去上体育课吗？"
　　檀九眨着眼睛问着徐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我请假了。"
　　徐年平淡的吐出四个字，也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
　　"那······我们来聊聊人生吧 。"檀九坐直了身子，眼神一刻都未曾离开徐年，"我喜欢你，你给点反应怎么样？"
　　徐年放下了手中的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檀九。
　　"我不喜欢抽烟的女生。"
　　檀九这时才想起看见徐年的第一面，自己嘴里叼着半杆烟，一副社会女青年的模样，着实可能让人提不起好感。檀九跑回自己的座位，从背包里拿出今儿才买的一包还未拆封的烟，当着徐年的面丢进了垃圾桶。
　　"我以后再也不碰烟。"
　　"我不喜欢染头发的女生。"
　　"我放学就去染回来。"
　　"我不喜欢在学校穿高跟鞋的女生。"
　　"我明天开始就不穿。"
　　徐年顿了顿，望着檀九没有说话。
　　"还有什么你不喜欢的？我都改！"
　　檀九丝毫不介意，依旧笑着看着徐年，眼睛明亮而又清澈。
　　她愿意为自己喜欢的人有所改变，她愿意变成她喜欢的人所喜欢的样子。

　　"檀九，我不喜欢你。"

　　檀九，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一直在檀九脑海中回荡。檀九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的心情离开了教室，她只感觉心中好像长出了一根倒刺，刺的自己心脏生疼。
　　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空气中都溢满了桂花的香味。檀九坐在一方小阶梯上，弯腰趴在膝盖上冥想。
　　"嘿，檀九，你在干嘛呢。"
　　檀九感觉到有人坐在自己的身旁，语气中充满了关心与担忧。
　　檀九抬起头，对着吴安娜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安娜是檀九在班里关系不错的女孩子之一，小巧玲珑的样子让檀九很有保护欲。
　　安娜靠在檀九的肩上，想了一想，对着檀九说："这马上体育课下课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檀九耸了耸肩："我是走读生，没有饭卡的。"
　　安娜笑眯眯的摸出自己的饭卡，"没关系，我有啊。"
　　檀九向来是不喜欢去食堂吃饭的，她有点儿挑食，学校里的那些饭菜根本不合她胃口。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每天中午都在学校后面的小吃一条街的饭馆里吃点菜。可她看着安娜的模样又不忍心拒绝，只得轻轻点了头。
　　安娜见檀九没有反对，笑眯眯的挽着檀九的胳膊往食堂走。
　　食堂的人并不多，现在吃饭的大多都是最后一节体育课提前溜走来食堂的学生。
　　檀九扫视了一下食堂，目光却停留在了不远处的一张餐桌上。
　　徐年，沈萍萍。
　　沈萍萍似乎正在给徐年讲什么好玩儿的事情，笑的花枝乱颤，徐年正低头吃着饭，时不时弯着嘴角予以附和。檀九感觉心里空唠唠的，感觉什么被抽走了一般。她对着安娜说了一句还有事先走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檀九早已没有心情吃饭，径直回了家。她躺在床上，蜷缩在一起，像被人遗弃的小猫。她想哭，但眼里干干的，哭不出来。
　　她自觉的自己是比不过沈萍萍的。
　　沈萍萍长得好看，学习也好，感觉她和徐年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徐年是檀九活了十六年以来第一个喜欢上的男生，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人总是这样，越喜欢一个人，便越是卑微。

　　要知道，八卦的能力是无比强大的。
　　当同学们每天看到沈萍萍与徐年走的很近，檀九表白徐年但徐年没有任何反应，再加上檀九缺了两天课的时候，舆论自然而然的演变成了徐年和沈萍萍有情人终成眷属，檀九表白被拒内心痛苦准备辍学。并且这种舆论一传十十传百搞得整个年级几乎人尽皆知。
　　檀九回归班级的时候，正是班主任申老师在上语文课。当檀九踏入班级的那一刻，着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檀九将自己棕色的长卷发拉直并重新染回了黑色，身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连衣裙，脱下了自己的高跟鞋换上了黑色的小皮鞋，就连铆钉包都换成了黑色学生书包。
　　她清澈的眼神没有一丝杂质，对着班主任脆生生的喊了一句报告。
　　檀九无疑也是一个很标致的女生，只是她不愿意受学校的束缚，总是按着自己的喜好打扮自己，无形中与其他同学产生了隔阂。
　　申老师扶了扶自己的框架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檀九，言语中带了些戏谑的意味："哟，檀九啊，早就让你这么打扮了，你看，这才是学生的样子嘛。"
　　檀九并没有接话，淡淡道："我可以进去了吗，申老师。"
　　申老师点了点头，檀九大步流星的穿过前排走到了自己的位置，拿出书和笔，一副等待继续上课的模样，好像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下课后，檀九背着书包就去了申老师的办公室。
　　申老师正在面带笑容的玩着手机，看着檀九进了办公室，将手机放在桌案上，又挂上了一幅风轻云淡的表情。她并没有开口询问，翘着二郎腿等着檀九开口说话。
　　"申老师，我想换座位。"
　　"噢？你想跟谁换？"
　　"我学习不好想跟班长坐，让他辅导我学习。"
　　申老师一听，无意的挑了挑眉，思考了一会儿，用指尖轻叩着桌案，作出了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这个，很多同学来跟我说想和班长坐，这位置只有一个，我也很为难。"
　　檀九听了，从书包中拿出一个信封，递到申老师面前。
　　申老师的势力程度，檀九早就有所耳闻。准备信封是申老师所带班级中必不可少的自费项目。信封的多少，很大程度的决定了学生自身受关照的程度。
　　申老师也没说话，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默默的将信封放进抽屉里，"你先回去吧。"
　　檀九也没有二话，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楚叶见到檀九这个模样的时候，眼神里充斥的强烈的震惊。
　　"卧槽，小九九，你他妈哪根筋创着了？"楚叶抬起手，用手背触了一下檀九的额头以确保檀九并没有发烧。
　　"我改邪归正。"檀九撇了撇嘴，别扭的扯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楚叶凝视着檀九，他跟檀九多年来的革命友谊，他太了解檀九了，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更何况，他早就听闻了那什么他一点儿也摸不着头脑的八卦，"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檀九自知瞒不过楚叶，将事情的原尾告诉了楚叶。
　　"卧槽，看不上我家小九九？这男的眼睛长腚上呢吧？老子去揍他。"楚叶听完撸着袖子就准备往檀九的教室冲。
　　檀九一把拽住楚叶，一巴掌打在楚叶脑门上，"你他妈······"檀九顿了顿，随即改了口，"你给我消停点，这是我自愿的，怨不得人。"
　　楚叶火气上来了，甩开檀九的手，转身回了自己的教室。
　　"檀九，这次我忍了，再有下次他欺负你，我他妈打的那男的爹娘都不认识他。"

　　过了没几日，申老师下达命令说要更换座位，将座位表贴在了黑板旁的小告示栏里。不出意外的，檀九跟徐年坐在了一起，并且是在第三排的黄金位置。
　　沈萍萍看到座位表的时候直接就冲过去找申老师了，檀九并不知道沈萍萍跟申老师说了点什么，但是沈萍萍回来的时候眼角带着泪花，还给檀九翻了一个大白眼。
　　不过这都不重要。
　　檀九只觉得，离徐年更近一点，也许会改变他对自己的偏见。
　　徐年看到座位表并没有任何反应，收拾着书籍便换了座儿。
　　檀九换到徐年旁边，刚坐下的时候，还是很紧张的。看到徐年一如既往的常态，檀九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上课铃打过后，并没有老师前来讲课。晚自习的教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窸窸窣窣的写字和翻书的声音。
　　檀九是走读生，是不用上晚自习的，可是有徐年坐在旁边檀九上课都多了几分积极性。檀九拿出了早上测试的数学题，卷顶上赫然悬挂着红艳艳的47。檀九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徐年的试卷，149。
　　这差距，总分还不如人家的零头儿。檀九叹了一口气。正当檀九准备钻研错题的时候，斜前方的沈萍萍给徐年传来一张小纸条。徐年看了以后，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传给了沈萍萍。檀九见了，只觉得一股醋意袭来，挡都挡不住。
　　卧槽，这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卧槽，我连徐年试卷都没好意思借过来，这直接交手机了？
　　卧槽，徐年真的和沈萍萍在一起了？
　　檀九满脑子的疑惑和不爽，数学题也不想改了，索性趴在桌子上生闷气。
　　"改错题。"徐年的声音蓦地传来，檀九一个机灵就坐了起来。檀九不可思议的看着徐年，但徐年头也不抬的继续写着题，好像那句话他压根儿没有说过。
　　"徐年······你刚是不是说话了？"檀九小心翼翼的问着徐年。
　　徐年微微侧过头，看着檀九，"我以为你改过自新了，就以班长的身份，好心提心你。"
　　檀九听了，嘴角渐渐浮上了笑意，"那······我有不会的可以请教你吗？"
　　徐年转过头，并没有说话，垂目继续写题，像是默认了一般。
　　檀九见了，连忙拿起笔，满心雀跃的开始改错题。

　　不管你打了我多少巴掌，只要你愿意给我一颗糖，我便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