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奴归处》小凤凰

1、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摸索着从

　　日子一天比一天热起来，青春年少的女孩子们已经换上了漂亮高贵的连衣裙，将幸福的笑容挂在脸上，蹬着自行车穿梭在云川市的大街小巷，笑声清脆，犹如串串铜铃，笑容干净明亮，像初春的阳光一样明媚娇艳。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笑容，我仰着头看着道路两旁高大的香樟树时如是想。天知道，我从来没有笑过。我是个被上天和父母遗弃的孤儿，我是个哑子，在我的脸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胎记，这块胎记伴随着我成长了十九年。我是如此恨它！我没有朋友，我孤独寂寞，我不信任任何人，我的世界已经一片黑暗，我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舒罗。
　　云川，我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它有一个很漂亮的淡水湖，岸边种满了高大的垂柳，柳枝随风摆动，像是翩飞的精灵。我总是喜欢一个人站在柳树下静静地享受着清风拂面的感觉，清爽，舒适，安逸，这是唯一能使我高兴的事了。闭上眼睛，仰起高高的头颅，迎着扑面而来的风，伸直了双臂，直直地向湖面跌下去。紧接着，“扑通！”平如镜子的湖面飞溅起一朵朵水花，随后是“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气泡，然后渐渐变成一圈圈的波纹，最后又慢慢归于平静，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冰冷的湖水包围着我，我闭气，不呼吸，使自己一点儿点儿往下沉。我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忘掉那些不耻的记忆，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吧！那些恼人的嘲笑，那些势力的嘴脸，那些轻蔑的眼神，还有那些不耻的经历！那么，来生，希望上天能可怜可怜我，将我投生地美丽些！黑暗吞噬了我，将我带进令一轮宿命，命运在转动，我将何去何从？
　　不知过了多久，我幽幽转醒，四周仍是一片漆黑，我努力睁大了眼睛仍是什么也看不见，难道是因为现在天太黑了？我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忽然在我脚脶边摸到一个人，不料似乎是粗布亚麻的，样式好象是古代服装，身体骨骼强壮，又留有长长的发，应该是古代无疑。可这人全身冰冷僵硬，似乎还有粘稠的血液，正迟疑间，右手又摸到一个，同样的装扮，也是全身冰冷僵硬，没有丁点温度，也有粘稠的血液，我不可抑制地尖叫出声，我居然在死人堆里！我又惊又喜，惊的是我失聪，身边却全都是鲜血淋漓的尸体，喜的是我有声音了，我可以说话了！
　　我颤抖着起身，蹒跚着想前走，一路磕磕袢袢，终于我听到了水声。微一犹豫下，便迈步向水中走去，既然我是从死人堆里出来的，必然身上也有殷红的鲜血和恶臭的气味。我合衣将自己胡乱地洗了洗，觉着洗的差不多了才慢慢从水里站起，上岸，肚子早已经饿了，我得找个地方谋生才行。这里有小溪，必定人烟稀少，在这里谋生必定不会有多大的机遇，我若是顺着水源走，或许能遇到都城或者是商旅，求生应该不是件难事。注意打定，便步履蹒跚地一路沿着溪水向前行走。
　　我虽看不见任何人或者事或者物，但我可以肯定，我已经来到了都城，因为这里人声沸鼎，热闹喧哗，人鱼嘈杂，必定是一个都城。我这样的盲人女子在古代若想求得谋生之路，最好的去处也只有烟花之地了。我努力地嗅着空气中的淡淡香气，顺着香气越来越浓，我知道我找对了地方。满楼的莺莺燕燕的娇俏的卖叫声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略一理了理衣衫，便走进去，迎上来一股浓烈的香气，我盈盈一拜，道：“妈妈有礼，小女子无家可归，还望妈妈收留！”
　　听得四周一片吸气声，那满身浓烈香气的女子也小声惊讶了下，随后笑道：“姑娘你长得这么标致何来无家可归之说？”“小女子名唤碟舞，自幼双目失明，三天前全家又惨遭灭门之灾，蝶舞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还求妈妈能给蝶舞一口饭吃！”我将自己改了名字，又将自己改了身世，那些死人堆里的人若说成我的家人应该也不为过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请跟我来！”说着，她拉着我的手向里面走去。左拐右绕，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进了间屋子，才停下来，她将我安置在椅子上，给我沏了杯茶，道：“听你说话似乎出自书香世家，应该是个明礼人，我这‘红袖招’也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你若当真有难处，我可以借你些银子，当然，必是要还的！”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脸，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些什么表情。
　　我微笑着轻摇了摇头，道：“妈妈不用这么帮我，蝶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哪里会谋生之路，既然决定了走这条路，蝶舞就没有想过后悔，若妈妈真的可怜蝶舞，可否答应蝶舞一个请求？”对方沉思了片刻，才下决心般道：“你说吧！”“蝶舞会唱很多好听的曲儿，还会舞蹈，可否让蝶舞只卖艺不卖身？”我终究是不想玷污了自己，只听她轻笑一声，道：“我这里的姑娘可大都是卖艺不卖身呢！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我答应你就是！”原来她真的是不做伤天害理的是，不做皮肉生意，只是让姑娘们倚楼卖笑，她真的和别的老鸨不一样呢！
　　我忙起身朝她盈盈一拜，感激涕灵道：“蝶舞多谢妈妈收留！”“你就叫我红娘吧！楼里的姑娘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你总是‘妈妈妈妈’的叫着，都快把我叫老咯！”红娘打趣道。我又忙改口唤道：“还望红娘多多原谅才是，蝶舞不懂事，红娘不要和蝶舞计较才是...”
　　“都会唱什么曲？可会什么乐器？”听着她有些试探的话，顿时明白了三分，便道：“可有琵琶？”红娘拍了拍手，便有人拿着琵琶走进来递到我手上，指尖的温度使我有些呆楞，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忙作势调音调，想了想，便怀抱着琵琶半遮着面，开口唱道：“宝髻匆匆梳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紫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相见不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庭院月斜人静！庭院月斜人静！”指尖在琵琶上拨出最后一个音节，略一颤抖了下手指作收音。
　　“相见不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好词，好词！再加上蝶舞你独有的唱腔定能红遍整个月亮城！”红娘为我鼓励，我现在这身体的歌喉真的很好，有着女子特有的柔弱和甜美，又和其他的女子声音不同，这声音有着一种穿透力，犹如天籁。红遍整个月亮城么？我并不会一直只做一个歌妓，就算红透大江南北又如何？我在心底冷笑，表面却做出一副恭顺模样道：“蝶舞多谢红娘吉言！”
　　“谢什么？你双目失明，生活中一些细节你定是打理不好，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贴身丫鬟，专门伺候你的饿起居饮食，你看可好？”红娘略带关心的声音使我小感动了一把，想到自己看不见东西也的确挺麻烦，便点头应允，见我答应，红娘又拍了拍手，这次进来的应该是个小丫鬟，红娘对我道：“这小丫头叫花侬，以后她就是你的丫鬟了！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她就是！”“多谢红娘！”
　　“姑娘请。”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想来应该是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吧！正想着，怀里的琵琶却被人接过去了，指尖触碰到我手腕的温度使我一阵酥麻的轻痒。接着，那只手又扶着我起身，动作小心翼翼，轻柔呵护有加，看来是个极细心的女子，名字也有趣，花侬。
　　花侬刚把我带到我的房间，就听见敲们声，花侬去开了门，只见一些人鱼贯而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对我道：“姑娘，红娘让奴才们给您送来一些衣物，您看可用得着？”我不急着理会他们，悠然摸索着凳子落坐，眼睛直直的没有光彩的盯着前方，微笑道：“有劳了！几位小哥替我谢谢红娘！”“是，奴才们告退！”说着，一群人又匆匆出去，我看不见，我什么也看不见。
　　花侬上前看了看那些衣物，对我道：“姑娘，有衣服，还有首饰和胭脂水粉，您看？”“有没有蓝色的？”我本就喜欢这个颜色，因为它让我觉得舒服，心胸宽广。花侬愣了一下，才答道：“有。”我点点头，道：“就换这件吧！其余的都放起来！”“是。那首饰呢？”“有果绿色的簪子么？这一个就好！”我不喜欢绾弄复杂的发型，就喜欢用一个简单的果绿色簪子将长长的发绾住就好。花侬听了我的话后有些迟疑地答道：“有一个，是不是素了点儿？”“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忽然有些烦躁，说话的声音也不禁抬高了两分。吓得花侬一个哆嗦，急忙跪到地上，道：“奴婢多嘴，奴婢多嘴，还请姑娘饶命！”
　　我朝她挥了挥手，淡淡道：“起来吧！我又不要你的命，记住，我以后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不要怀疑和辩驳我的话，否则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了！”“是是是，奴婢谢姑娘不杀之恩！奴婢谢过姑娘！”花侬一边道谢还一边朝我磕响头。我有些无可奈何，是不是太严厉了？为了调节气愤，便道：“你起来吧！我有些话问你！”“是。”果然老实了许多！
　　现在可以说是一个战国时期，战乱四起，壮丁了了无几，几乎都被抓去充了兵，所以现在的歌舞坊大都是做些达官贵人的生意。各有贤能和威望较高的人便帅军攻打天下，群雄并起，逐鹿中原。当今天下分为六大国，西南有西夏，正西有大燕，西北有吐蕃，正北有楚，正东和东北有东洋，东南和正南是赵。而我现在所楚的地方就是赵国最繁华的一个都城——月亮城。赵国和东洋是六国之中两个资本最大的国家，却也是战争最多的国家。赵过国君姓李，叫李泽，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登基两年的明君，之所以说他是明君是因为自他登基以来赵国境内还没有出现过战乱。人人脸上都挂着喜悦，就连花侬和我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也是略带写羞涩和喜悦呢！而我则认为，赵国将面临着一场翻天覆地地战争！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二日整个月亮城便传遍了歌舞坊“红袖招”新来的一位绝色佳人蝶舞，能歌善舞，仿佛是九天仙女下凡。都把月亮城的头牌姑娘依依给比了下去，只可惜这位佳人美中不足的一点却是个瞎子，但那甜甜的声音仍是让很多人着迷。还有那弹的一手好琵琶，唱得一支好曲儿，淡淡地回眸一笑，那眼睛虽然看不见，你看见她的眼睛时，却感觉她是在眉目含情地看着你般。却没有人知道这一夜红遍整个月亮城的蝶舞是出自何方，就连那歌舞坊的老板也从没有听说过此人，就仿佛真的是从天而降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