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寒 （又名：锦绣烽烟）》芳草碧天

3、总是关山旧别情 叶夫人默立

　　六时三十五分。城郊雁鸣山。
　　平城地处北郡前沿，是军事关紧所在。历来是屯兵多过百姓，军事设施多过花草林木。城郊的雁鸣山虽算不得嵯峨巍巍，却难得林木葱茏，岚秀风清。看在平城人眼中，当然别是一番滋味。雁鸣夕照更是平城的文人们笔下百描不厌的胜景。这胜景之中，自然也少不了这一抹粉桓，数楹修竹----小小的翠溪精舍。
　　叶夫人刚刚放下手中的佛珠，门外候着的青儿就轻轻推门进来了，小托盘上的粉彩茶盅里，刚沏好的铁观音茗烟袅袅。
　　“夫人，这会儿城里好像安静了些。要不要派人回去瞧瞧。戒严了许多天，又乱了这半日，也不知道老爷......”青儿的话被周围隐隐响起的枪声骤然打断，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叶夫人。
　　“不碍的。老爷悬壶济世，我静心向佛。那些看开了不过是些名纷利扰罢了，与我们无关。”叶夫人静静搁下茶盅，“倒是前日投到这儿来的那对母女，你好好安顿着，过了这阵子，再让她们下山寻亲吧。”
　　“是。不过哪位凌夫人似乎颇是心神不宁，今儿个城里乱起后来她就下山去了，说是要去找人，我没拦住，就叫张妈随她去了。”青儿有些惴惴不安。
　　“罢了，你去门口迎着些吧。那小姑娘呢？”
　　“她说去给夫人采些去火的草药，呵呵，她还不知道老爷就是大夫呢!”叶夫人轻叹一声，“难得她小小年纪，如此有心。但愿她母女能够得偿所愿，找到要找的人吧！”
　　“还有她的那条小狗，竟然叫做兜兜。”青儿掩不住嘴边的笑意，“我问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她说将来还要养瑞瑞，咪咪，发发，索索，是用来排队点名的！”
　　“夫人！夫人！”门外慌乱的声音打断主仆俩低声笑谈。“是张妈！”
　　叶夫人顾不得询问张妈襟前的血渍，快步跨进了侧堂。
　　......青儿颤抖着用润湿的布巾慢慢拭去卧榻上女子唇边的鲜血，却又有新的血花再开出来，将那美丽的容颜衬映的雪一般白。
　　张妈拭着额头上的点点冷汗，声音几乎不成句子。“我们还没进城就遇到了乱兵。她，她被流弹伤了，还非要去北门，我，我好容易才把她扶回来的。真是吓掉了半条命啊！菩萨保佑啊，幸亏没去北门。听说啊，那个什么欧阳司令就是在北门一枪打死了自己。造孽啊，这会儿不定怎么乱呢......”
　　塌上的女子猛的一震，剧烈的喘息使胸前的伤口鲜血点点。叶夫人急急吩咐道：“快叫小福下山进城请老爷，就说这儿有人受了重伤，是枪伤。要快！”
　　“不必了......”叶夫人的手被紧紧握住，那纤细的手指此刻绝望的冰冷。“我是不成的了，何必要让旁人再冒险呢......”
　　“凌妹妹别说傻话了，等你好了，我一定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想想你的女儿，一定要撑住啊！”
　　“......是我错了......他一定是没等到我，......就先走了。”叶夫人觉得手被什么倏然烫了一下，竟是一滴热泪。
　　“姐姐，我......”女子示意叶夫人俯下身子，勉力断续着在她耳边私语了片刻。
　　.......叶夫人神色大改，默默直起身，突然回过神来，吩咐不知所措的张妈“快去请老爷，快去！”
　　“姐姐！”塌上的女子忽悠竭力撑起身子，屋内众人为这一字一字的凛然之气所感，竟都怔住了。“姐姐一片慈悲，定信一个缘字。小女挽云，就送与姐姐了。视为子女感恩不尽，为奴为俾亦无怨言。只盼她这一生忘尽前尘，粗茶淡饭，平淡乡间。虽不享锦衣玉食之福，却不受刻骨铭心之痛。姐姐的大恩，凌若尘来生必报！......”气息渐平，终不能闻。
　　青儿再忍不住，哭倒在张妈怀里。
　　叶夫人默立床前，泪盈于睫，只觉这半日的所见所闻，恍如一梦。
　　青青的暮色里，四周的枪声远远近近，彼伏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