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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印子 ...

  •   那年,势单力薄的洛桑王城在两城夹攻下惨败下阵来。
      雾兮年,深冬。
      城门被叛军打开,浩如烟海的魔兽大肆进城,成千上万的城民被无情地撕咬吞食,抵抗军队大都溃不成军,不战自败。女人小孩儿的哭声被长矛利刃斩断,被俘的军民或被活埋,或被长长的尖木桩穿心而过,空气里远远地飘荡着绝望的哭泣和嘶哑的呐喊声,死亡的气息在广阔的平原上无止境地蔓延。漫天飘舞着冰冷的雪花,鲜血在皎洁的雪地上开出了无数朵美丽的鲜花。冲天的血光和火焰在城内张牙舞爪,满城血流成河。
      洛桑城灭亡次日,敌军进城之前,洛桑王城第三世城主云狄自杀,据说云狄在临死前出曾经掏出自己的心脏作为祭品,以出卖灵魂为代价向敌国立下一道诅咒,之后便离奇死亡。诅咒的传闻在当年广为流传以后,数之不尽的能人异士都曾经试图破解云狄立下的诅咒,均以失败告终,许多人为此毫不吝啬地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没有人看到云狄从自杀的宫殿里出来,凡进到过宫殿的人无一例外,都没有再出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自此杳无音讯。据说云狄死后,每到寂静无人的深夜,空荡的城内便会被凄厉凛冽的呜咽声包围,那凄神寒骨的惨叫声在禽鸟们的鸣叫声中若隐若现,慎人心脾。从此再没有一个人跨进那座死城过,曾经那个街道繁荣,国富民安,拥有众多附属国的强国如今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空城。
      据说云狄自杀当天,本来飘满雪花的天空在傍晚时分突然出现一片晚霞般绚烂的云彩,那颜色,和人的鲜血一样,是人的心窝深处的那种血红,但凡看到过那片鲜血般的晚霞的人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的场景…
      那天的天空很美,虽然下着雪,整片天空却是一望无际的羽毛般轻盈洁白的颜色,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整个天地间想必都是一片纯洁无暇的银白。因为战争,所以才有鲜血,四处飞溅的鲜血玷污了洁白的雪地,那一天,大雪纷飞,滚烫的鲜血也一刻不停地伴着漫天大雪倾盆而下,融化了满地的冰雪。
      兮彦就是在那天的傍晚时分降临的,在兮彦降生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如晚霞般诡艳绚美的云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恢复了一望无际的洁白,大雪依旧茫茫。
      兮彦是漠离城的最后一个王子,他的母后是王最宠爱的妃子,以至于当时有很多人都纷纷猜测王会立兮彦为漠离城未来的君主,而事实上王也并非没有这个意念。漠离城作为洛桑城最大的敌国之一,许多人都将漠离城与云狄王的诅咒联系在一起,不知道兮彦的出生对于漠离城来说是福是祸,甚至有人曾经揣测兮彦王子是云狄王的转世,但是这种流言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但凡有过这种想法的人很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所有看到过那天景象的人都不明白兮彦的出生对于漠离城意味着什么,又不敢擅自做猜测,在无数纷言纷语造成的恐惧和压力下,王召来全国最负名望的巫术师,巫术师经过三天两夜的占卜星象终于渗透了天机,认定兮彦王子就是唯一能够破除云狄王立下的诅咒,给漠离城带来和平和安宁的真王。
      一个人的预言也许不够权威,但是一群人的响应构在一起就成了一堵坚不可催的城墙,不管多么高大的人都不可避免地要在这座固若金汤的屋檐下低头。
      漠离王城的国王苍粤在兮彦诞生三日后举办庆功盛宴同时宣布立兮彦为太子,漠离王国未来的继承人。与此同时,毫不犹豫地废了已经预定的候选继承人洛弈王子。
      六年后。
      漠离王城的王宫后花园里,正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春暖花开。
      “兮彦哥哥,等等我!别跑那么快啊,浅雪跟不上啦!”一个衣着白色花裙,头顶别着一对可爱到家的蓝色蝴蝶结的小女孩儿正在拼命追赶着一个衣着华丽朝气勃发的小男孩儿。男孩儿手里拿着一束鲜艳的樱花,正沿着花园曲折的小径快乐地奔跑,他不断地朝迎风扭腰的柳枝挥舞着手臂,耳边只有和煦的风声。小女孩儿追了一阵没追上,生气了,干脆坐在地上,不追了。
      “呜—哥哥不想和浅雪玩了,见到我就只想着开遛…呜—”跑累了的浅雪坐在地上看着连头都不知道回一下就只顾玩耍的兮彦,气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我现在就去跟父皇说,说哥哥讨厌浅雪…”
      “起来,浅雪…别坐在地上,被父皇看到了,他会不高兴的…”在浅雪身后,不知何时突然站着一个身着干练的黑色猎装,肩上背着一把精致的巨型武器,眉宇间透着一股沉郁和傲气的男孩儿,男孩儿看起来要比兮彦和浅雪大一点儿。男孩儿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小女孩儿,小女孩儿一看,欣喜若狂地连蹦带跳起来。男孩儿的手里,安静地躺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哇哦,洛弈哥哥,这是送给浅雪的吗?”浅雪冲洛弈手里的蝴蝶眨吧眨吧眼睛,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闪着兴奋好奇的光芒。洛弈默默地看着浅雪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没有说话,微笑着点了点头。
      “哇噻!我就知道洛弈哥哥最好了!不对,是洛弈哥哥对浅雪最好了!”看到洛弈点头的浅雪顿时搂着洛弈的脖子欢呼雀跃起来,洛弈的手指有些颤抖,迟疑片刻后还是伸开削瘦的手臂小心地抱住浅雪活泼好动的身子,彩色蝴蝶如出笼之鸟般地从洛弈手里挣扎出来,但却没有飞走,它轻快地绕着花园旋转了几圈后停在了一棵桃花盛开的细树枝上,静静地打量着微风轻拂下掀起层层波澜的花丛。
      吹来了一阵风,很清爽,很温和的风。和煦的微风轻拂着犹如天堂乐园的王宫后花园,顷刻间,落英缤纷,柳絮纷扬漫天。
      “浅雪,你在哪呢?你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喂,听到没有……”兮彦急切的声音穿过高大的丛林直奔浅雪灵敏的耳朵里。
      “哥哥…兮彦哥哥在唤浅雪…”浅雪呢喃般地说着兮彦的名字。
      “回答我,浅雪。”
      洛弈轻轻地将浅雪放下,仍旧是微笑着看向浅雪:“浅雪好好玩,记得一定要玩得高兴,哥哥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现在要赶紧回去了,现在让兮彦哥哥来陪你接着玩好吗?”
      “好。”浅雪听话地应着,又出其不意地向洛弈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洛弈看着浅雪吐出的舌头被逗笑了,接着又轻轻地在浅雪额头上印上一吻。
      浅雪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帘中映入的是兮彦紧张的脸,再一扭头,洛弈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浅雪,你搞什么啊?你怎么了?”兮彦说着把手伸向浅雪脏兮兮的小脸上,却被浅雪利落地伸手打掉。
      “兮彦哥哥不好,你不管浅雪,不理浅雪,我现在去告诉父皇去,说你不好!”浅雪说完还真的拔腿准备跑开。
      “喂喂喂!闹够了没有啊?哥哥我服输,我认栽,好吧?你说清楚,喊我干嘛?”兮彦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及时拉住浅雪的胳膊,好说歹说才算了却一场纠纷。
      “帮我抓蝴蝶,我要一只和我头上的蝴蝶结一样可爱的蓝蝴蝶。你去给我抓,抓不到我就去告诉父王,让父王罚你抄羊皮史经…”
      “有没有搞错哎!我又没长翅膀,给你抓蝴蝶?万一让蝴蝶的相公------蜜蜂给蛰了怎么办?…”
      “哼!什么怎么办,凉拌!”
      ……
      ……
      那一年,我六岁,浅雪四岁,洛弈九岁。
      我叫兮彦,从小到大,我所有的荣耀和幸福都源自于我出生的那一天。
      在外人眼里,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孩子,一出生就被冠上王者的称号,背负着拯救整个国家的命运,是别人眼里的救世主。父王更是对我注入了莫大的期望和信任,平时他有事没事就会来我的宫殿,教我漠离城最高深精妙的幻术,他时常带我上朝,点拨我朝权之术,一心要将我扶持为漠离王城的继承人。只是我,从来没给他争过一口气。每次父皇安排我和洛弈图腾他们比武时,我总是百战必殆,每次洛弈的罗刹都会在我的喉结处足足停留三秒钟,然后我看到父皇无奈地摇摇头,拂袖离开的背影。
      听宫里的嬷嬷说我出生的那天天刚好下着雪,美丽骄傲的凤凰呼啸着在天空中盘旋,梅花在狂风中飞扬,宫女们都夸我长得像母后,母后的确是整个王宫里最美的女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当我被父王抱在怀里的时候,我正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父王说我是个安静得惹人心疼的孩子,我听了后便肆无忌惮地拉着他的胡须咯吱吱地笑。
      小时候,我喜欢依偎在父王的怀抱里撒娇,急不可耐地缠着他给我讲述天界神族的故事,我喜欢在草地上迎风奔跑,喜欢把浅雪忽悠得晕头转向后一个人悄悄躲在浅雪找不到的地方偷笑,宫里所有人都说我是个自己开心的同时也能带给别人快乐的王子。但是我最经常做的还是躺在屋顶上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天空发呆,一直以来我都在苦恼一个问题,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停止过------如果在我出生那天,给我占卜星象的巫术师没有说我注定是漠离城未来的王,而是一口咬定我就是战败的云狄王的转世,是会给漠离城带来灾难的恶魔,那么我的遭遇会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和洛弈一样父王,母后,包括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我呢?
      如果他们真的因为具有权威性的说法就改变了对我的看法,那么我的命运也会随之逆转,就像落水的树叶,没有选择,只能随波逐流在大风大浪所铸就的漩涡里,永远也不会有属于自己的那份,固定的港湾。每当想到这些的时候,我都会从心底里感到空前的绝望和无助。我从来没有在洛弈的面前炫耀父王有多宠溺我,因为我总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和我难过那时候一模一样的孤立无援,除却这些,还有我看不懂的冷漠和反感,包括孤独。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他,哥,我真的不想抢你的王位。但谁信。
      经常听到宫里的下人们在私底下议论那个关于战败国的诅咒,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诅咒整座王宫里的人都很畏惧,唯独父王例外。印象中,父王好像从来都没把这个威胁到我们国家的命运的诅咒当做一回事来看待,在他那副仿佛永远都是那么波澜不惊和镇定自若的笑容下,究竟覆盖着怎样深不可测的情绪和感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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