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铭长安》爱莎asa

2、问诊

　　偏院外的两侧是竹林，从中开辟了一条小道通向外部，竹林一边的尽头似是水塘，风中带来些荷花的香气，裔凡深呼吸了一口，感叹了一句：“真安静……”
　　“母亲本就喜静，父王也嘱咐了养病也要静养。”长铭道。
　　裔凡点点头，跟着长铭继续走了，走出竹林，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目力能见的范围内，有花草树木间点缀着假山和亭阁，长铭带着她走过花园内的雕花木桥，来到了一边的连廊下。连廊的木板地板似乎是垫空的，从底下能听到水流的声音，连廊外是种着莲花的水塘，还能听见花叶之间蟾蜍的鸣叫声。
　　像是参观景点一样，裔凡走马观花的四处张望，直到长铭停在廊下出声提醒自己：“神女姐姐，主殿马上就要到了……”他欲言又止，裔凡也多少能猜到他想说的，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铭一把握住裔凡将要收回的手，捧在胸前，眼眶红红的仰望着她，不言。
　　裔凡一惊，少年的手心发烫，眼神渴切得让人不忍，裔凡也不忍心立刻泼他些冷水，只说了一句：“我尽力。”
　　长铭低下头，道：“母亲自生下弟弟后便身体虚弱，七日前，父王设宴，宴里混入了刺客，母亲替父王挡了一刀，许是刀上有毒，母亲便从此病下了……”
　　裔凡皱眉，有些疑惑，总觉得前因后果之间仿佛还有什么遗漏，但小孩儿乖巧的样子着实让人疼惜，见惯了熊孩子的她被深深戳中了萌点，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连廊走到底便又是一个小院子，裔凡凭着贫瘠的花草知识判断这是一片桂花林，到了秋季花开后空气一定都甜香无比。
　　长铭领着裔凡停在了殿门口，身后的侍女进殿通传，隔了一会儿门帘从里面掀开，裔凡跟着长铭走了进去。
　　跨过门槛进了外殿，迎面而来的是一股中药特有的厚重气味，殿内灯光昏黄，裔凡一时间都无法辩物，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看清殿内大约的华贵模样。堂前有匾额，书着裔凡看不懂的字，匾额下是一副镶金边的长挂画，挂画下布置着主位，主位两侧便是客座。裔凡想仔细辨认那字或是那画，确是怎么看也看不清记不住，这时长铭在身旁向着里殿拱手请安：“母亲，儿臣来看望您了。”
　　层层珠帘后，有轻柔女声传来：“六殿下，你母亲唤你进来。”
　　长铭答了一声是后，领着裔凡进了内殿。内殿灯光更为昏暗，裔凡也不敢四处张望，只见殿内一张大床上卧着一人，床边坐着一贵妇，贵妇身后站着一侍女。
　　贵妇见长铭进殿后，嘱咐了身边侍女几句，侍女福了福后便自己起身走向长铭。“这位是……？”那贵妇瞧了一眼裔凡，向着长铭轻声问道。
　　裔凡有些紧张神女之说，总觉得被捧到了这个高度没点本事会跌得很惨，于是抢在长铭开口之前回答了：“我叫裔凡。”
　　“薛娘娘，这位就是神女庙的神女，我和长安请来的救命神女。”长铭解释道。
　　裔凡在心中叹气，很好这个帽子是摘不掉了。
　　“来历可明？”薛娘娘仔细打量着裔凡，似乎是觉得她从头到尾的打扮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明。”长铭道，“天降神女，是我与长安亲眼所见。”
　　“我听说，太医诊断是肺痨？”裔凡实在不想聊神女这个话题，只能开口转移，“肺痨是会传染的，你们都不用避开么？”
　　“我是不怕的，我身强力壮，姐姐生病了需要我来照顾。”薛娘娘提了提手臂上挂着的帔子道。
　　裔凡心想这个薛娘娘与小孩们的母亲应是一道的，便问道：“娘……娘陪伴了有多久？”
　　“自从母亲发病搬来离宫，薛娘娘就一直陪着了。”长铭回答道。
　　不对劲，总有点不对劲。
　　此时侍女来传，殿外七殿下带着太医请见。
　　薛娘娘睨了裔凡一眼，向长铭道：“姐姐在休息，我们殿外说话。”
　　外殿里，长安带着几个太医候在堂内，见长铭与裔凡出来后，长安道：“我将太医请来了，神女姐姐已经去看望过母亲了？”
　　裔凡先是点头，又想到并没有看见他们母亲的模样，便又摇头。
　　“太医今日已经请过脉了，此来是为了听神女诊言？”薛娘娘问道。
　　“臣听闻六殿下与七殿下在神女庙请来神女问诊，想必是贵妃娘娘贤良淑德感动上苍，才有此转机，便领着太医院的诸位同僚前来，若是有微臣能尽力的地方，必全力以赴。”为首的一个老太医向薛娘娘拱手道。
　　裔凡在一边听着这些文绉绉的拗口文言语，张着嘴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忽然，她想起刚才在路上长铭说的话，似乎是抓到了一些头绪，“贵妃……娘娘受过刀伤？”
　　太医不意裔凡会提起此事，略讶之余颔首，在自己的左手臂上比划了一下：“伤口在这个位置，微臣用药粉止了血后，便包扎了起来。”
　　“刀上有毒？”裔凡问。
　　“有毒，但毒未至其内，否则贵妃娘娘撑不到现在。”
　　“伤口深么？”裔凡再问。
　　“未伤筋骨，伤口愈合后，配以珍珠膏便能祛疤消痕。”
　　“药粉？”裔凡喃喃，又问：“据我所知，肺痨传染性极强，但我看你们并没有什么隔离措施，是怎么判断出肺痨的？”
　　“微臣不才，贵妃娘娘咯血、发热、梦魇、盗汗、胸闷症状，这是肺痨的前症啊！”太医拱手，朝裔凡一拜。
　　裔凡下意识就躲到了长铭身后，见众人愕然，讪讪站回原地说：“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见一见贵妃娘娘的伤口。”
　　“这……”薛娘娘似是有些为难。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肺痨，十有八九是破伤风。”裔凡判断也很简单，开放性创口捂得这么严实，古代人又是产后不调的，太容易得破伤风了。而且不管是破伤风或者是肺痨，一开始都是发热冷汗胸闷梦魇的，这个时代也没有采血验血的仪器，搞混也很容易。
　　“破伤风……？恕微臣们才疏学浅，从没有听说过这种病。”太医们轻声交流了一会儿后，为首的再次拱手道。
　　裔凡从包里掏出早上用来记录配药的小本本，翻开后却因为光线不足，辨识的很困难，“殿内空气不通，灯光昏暗，不利于病人养病啊。”
　　“微臣愚钝，不知已经痊愈的小小伤口怎么能让贵妃染如此大恙，贵妃娘娘金体，还请神女慎重啊，如若如此诊断，一边是贵妃千金之体，一边是神女之言，微臣也不知如何决断是好，还请让微臣禀报陛下，再做决断。若是娘娘不安，皇上大怒，微臣也担当不起啊！”太医说着说着就激动了，眼看就要跪下，裔凡苦着脸逃到长铭身后，心想跪一跪折三年，今天以后我还能活多久，不出来了，就躲他背后绝对不出来了。
　　但仔细咀嚼了一番太医的话后，又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受。裔凡拍了拍长铭的肩膀，轻声对他说：“借一步说话？”
　　长铭有些小惊讶，但也没有表现出多久，便对薛娘娘拱手道：“我与神女说一会儿话，还请薛娘娘见谅。”
　　薛娘娘点头，示意侍女带路。
　　原以为就随意找个无人之处，没想到侍女带着他们出了外殿，已经走了一天路的裔凡也不敢说自己累，只能认命跟着长铭往前走。侍女将长铭与裔凡带进了外殿后的一处湖心亭，裔凡本想也就几件事问清便罢，没想到侍女还挺像回事，把他们带来这种密谈好地。
　　“这个薛娘娘是什么来历？”裔凡首先问道。
　　“薛娘娘是母亲娘家表妹，身份不高，生子后封妃，育有一女，便是你早些时候看见的宁祐。”
　　“信得过么？”
　　长铭苦笑：“若非薛娘娘执意，太医报母亲肺痨，众人噤若寒蝉视母亲若瘟疫，病倒之后便也是无人照料了。”
　　裔凡挑眉，宫斗剧看的虽不多，这种深宫中的姐妹情谊还是令人唏嘘的。
　　“我觉得太医有问题。我原意是想问问太医病情，谁知我提了一个小要求便阻我至此，显然他们是不想我在刀口上做文章的。”裔凡直言。“你母亲是贵妃，又有两个皇子，现在病重，想要火上浇油的人很多吧。”
　　长铭眼神闪烁，轻轻点头，轻声说了两个字：皇后。
　　“也许我真的能救你的母亲。”裔凡蹲下身，直视着长铭道，“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让我见一见她。”
　　裔凡目光坚定，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心道虽然你们听不懂，但是作为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我，还是可以得瑟一下跨时代的发明——青霉素的。
　　长铭也直视着裔凡的双眼，眨眼微笑。
　　回到殿内，太医还跪在薛妃身前，长铭望了长安一眼后，对着薛妃点了点头。
　　“看病也需望闻问切，就让神女姐姐见一见母亲吧。”久不开口的长安道。
　　“本宫虽不才，却也知道肺痨是会传染的，但本宫近身照顾了贵妃姐姐久日，也并无被传染的迹象……”薛妃声音严厉了起来，“你们治不好贵妃姐姐，还不许他人诊治么！”
　　“可是，薛妃娘娘……”太医刚要起身说话，却被裔凡插了话。
　　“你们如此阻我看伤口，必然心中有鬼。去报告陛下也好询问上苍也罢，我是不怕的，薛妃和两位殿下也不会被牵连的。陛下要是得知神女问诊被阻，无论贵妃是否大恙，你们都脱不了干系了。”裔凡冷笑一声，“我原以为贵妃娘娘真的病入膏肓，现在想来，是否是你们太医从中作梗，让贵妃原本的小病越来越严重，毕竟你们既可以救人，也可以伤人。”
　　“臣冤枉！”太医们被裔凡此番话吓得有些懵，心中不管有鬼没鬼的都伏地叩首，以求薛妃明鉴。
　　“我要是救得贵妃，你们也捞得到好处，我要是救不得贵妃，你们大可以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今日也就你们太医院和我们几个在，你们好好思量，是继续阻我，还是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