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别意》水方鱿

20、雨 本章结尾部

　　原本计划好的骑射比赛，因接连的大雨而被迫取消，而与京都仅隔一县的浥城更是河水决堤，洪水患难。

　　“浥城水患，众卿可有何良策？”早朝之上楚宁旭问道。

　　“回太子，臣以为浥城河水决堤与其地势有关，其上游为松郡，此处多荒地，地势又高，故雨水冲刷带走泥沙，导致泥沙淤积河床抬升，从开祖皇帝始我国一直注重修筑河堤，大兴水利，但并不能一直抱守前人之道，还需另想良策。”工部尚书答道。

　　“李尚书所言有理，但臣以为此时的当务之急在于如何堵住河提缺口，救助灾民，防止水患竟一步恶化。”左相说道。

　　“两位均言之有理，水患重防，如何重修水道是重中之重，工部可即刻着手整治浥河。堵住缺口，救助灾民也是刻不容缓。”楚宁旭看向在座众臣，“户部。”

　　“臣在。”

　　“朝廷的赈灾钱粮可已下拨？”

　　“回禀殿下，第一批粮款物资已在途中，估计不日将抵达浥城。”

　　“兵部。”

　　“臣在。”

　　“军中的将士可清点完毕，何时能抵达？”

　　“回殿下，兵部已召集浥城当地的士兵先行前往抗灾，后续将士两日后也便可抵达。”

　　“如此甚好，明日孤也将启程赶往浥城，与众将士一同抵御水患。”

　　“殿下，万万不可！”众人听闻楚宁旭竟要亲赴灾区纷纷下跪，请求楚宁旭收回成命，

　　“浥城与京都仅一县之隔，浥城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各部纷纷前往赈灾，孤又岂能躲在皇城之中安享太平。”

　　“还望殿下三思。”

　　“孤意已决，无需多言。”

　　因商讨出行事宜直到子时楚宁旭才回到寝宫，寝宫的灯笼竟还未熄灭，楚宁旭推门进来便见穆恒泽靠在坐榻上打盹，上前将人拍醒：“何不上 床睡？”

　　“我想等殿下回来。”穆恒泽打着哈欠不禁懊恼自己竟然睡着。

　　“旸儿呢？”

　　“被陛下抱过去了，说想旸儿想得紧。”穆恒泽上前替楚宁旭脱下外袍挂好。

　　“父皇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喜欢小孩子。”以盛帝的性格楚宁旭以为他会各种嫌弃旸儿，没想到居然如此宠溺。

　　“都说隔代宠，这话果然不假。”

　　“以后孤若是回来得晚你大可不必等，先睡便是，夜里寒气重。”楚宁旭并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对话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小夫妻。

　　“听闻殿下明日便要动身前往浥城。”穆恒泽突然说道。

　　闻言正往床边走的楚宁旭停下，转身看向穆恒泽，自己要前往浥城的事是申时才决定，其后又一直在文宣阁与大臣和亲近讨论具体事宜，此事虽不是机密不可外传之事，但穆恒泽深居后宫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知晓，还特意等自己回来，消息不可谓不灵通：“正是。”

　　“我想随殿下一同前往。”这便是穆恒泽一直守到现在的原因。

　　“为何？”

　　“我想与殿下共进退。”

　　楚宁旭望着穆恒泽，他神情坚定不似虚假，穆恒泽的感情无论从言语还是肢体上都毫不掩饰，直白露骨，但正因为他的露骨让楚宁旭不得不怀疑他的用心，别国皇子的身份让他不得不多想，但穆恒泽的神情他所做的一切又让楚宁旭不止一次地觉得他不似做戏，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可两国联姻的前提下这份感情又能有几分真？

　　“不必，你是孤的太子妃，于理不合。”楚宁旭果断拒绝穆恒泽的请求，不管穆恒泽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不能带他前去，浥城河堤随时有可能再次冲塌，南齐的皇子在北楚遇险可不是件妙事。

　　“我可以恢复男装，办成侍卫在殿下身边。”见楚宁旭不肯带他穆恒泽急忙道。

　　“你留下，旸儿还需要你照顾。”

　　“旸儿也同样需要殿下，我是个男人，即使生了旸儿我依旧是个男人，我能照顾保护自己，我想与殿下一起为百姓做些什么，不想躲在殿下的身后，享受殿下带给我的一切。”

　　若穆恒泽不是南齐皇子，若他没有顶替潘阳公主嫁入北楚，听到这番话楚宁旭定将他引为知己，但是穆恒泽是南齐皇子，他顶替潘阳公主嫁入了北楚，还生下了皇子，所以楚宁旭不能带他。

　　“此事不必再说，孤不会带你一同前去。”楚宁旭躺到床上，睡下。

　　那夜穆恒泽抱住楚宁旭一夜都没有合眼，忧心忡忡。

　　楚宁旭走后没过几天，浥城便传来消息说太子失踪，盛帝大惊，派人严密搜查，一定要找到太子；穆恒泽听闻吓得手脚发软，不顾鹃儿阻拦执意偷溜出宫。

　　浥城很好找，快马加鞭一日便赶到，所有人都在往外逃，只有穆恒泽逆行。

　　“敢问浥城太守府在何处？”穆恒泽牵马拦住匆忙赶路的行人。

　　“不知不知。”行人连连摇手，拖着板车上的妻儿离开。

　　接连问了好几个人才有人回答：“直走前面路口上坡左转没多久就到，这位小哥我劝你还是早日出城的好，这雨还在下，河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涌出来了，保命要紧。”

　　“多谢。”谢过路人穆恒泽骑马直奔太守府。

　　太守府早已没了该有的气派，连门匾都斜挂着，因其地势较高故并没有受到洪水的侵袭，属安全之地，大门门廊处几十个躲雨的难民，官衙正给他们分发水和食物。

　　穆恒泽下马刚想上前询问，便见楚宁旭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来，看见门口的难民弯腰不知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伸手多拿了一个馒头给角落里的孩子。

　　穆恒泽站在门口望着他，泪水混着雨水留了下来，幸好，他平安无事。

　　楚宁旭直起身看见街道上牵马望着自己的男子，竟似痴了般，任凭风吹雨打，接过随从手中的伞走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不知何处传来消息说殿下失踪，我不放心便寻了过来。”穆恒泽想抱住他，想痛哭，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担心，但周围都是人，他只能忍住。

　　楚宁旭望着他，似要将他看穿，随后招手叫来侍从：“去查一下到底是何人散播孤失踪的传闻，此等扰乱军心扰乱民心的谣言定严惩不贷。”

　　“是，殿下。”

　　“你见到了，孤无事，还请早些离开。”楚宁旭转身离开。

　　穆恒泽却步步紧跟：“我即来了就没想过要一个人回去。”

　　“太子殿下，敢问这位是？”浥城太守看向男装的穆恒泽问道。

　　“宫里传出孤失踪的谣言，父皇不放心派人来寻。”楚宁旭解释道，随后看向穆恒泽说道，“回去禀告父皇，孤平安无事，让他放心。”再次督促穆恒泽离开。

　　“陛下让臣找到太子殿下后紧随殿下左右，直到太子回京。”穆恒泽不为所动，坚决不走，看向太守，“还请太守派人进宫向皇上报平安。”

　　“这是自然。”太守随即招来身旁的衙役让他立刻上京。

　　闻言，楚宁旭瞪向太守，甩袖离开，前往河堤口。被瞪的太守摸不着头脑，刚刚是哪句话说错了吗？

　　离河岸越近场景越触目惊心，越来越多被冲失房屋的难民聚集，有的抱在一起哭泣，有的正在包扎，有的在呼喊走失的家人......所幸的是他们都还活着。

　　河堤上游段却更多的是躺着不动的尸首，士兵将冲到各地的尸首全都聚集到此处用绳一个个绑好绑在一起，防止再次被冲散，待天气好稍微转后火化，防止疫病蔓延。有不少人在尸堆处翻找、哭喊、抱着尸首痛哭，士兵将他们驱赶防止染上瘟疫，但是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们早已忘却了自身的处境，想要带家人离开......撕心裂肺的哭声充斥了这一片，到处都是绝望的气息。

　　“太子殿下。”看见楚宁旭正在指挥的官员忙迎了上来。

　　“雨越来越大，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停，让人再多装些泥沙袋，防止河水再次决堤，这里不安全，让得救的人赶紧撤离......”

　　话音未落，洪水便如猛兽般扑了过来。

　　“不好，河堤又塌了，快，护送太子殿下离开。”官员喊道。

　　楚宁旭推开围住自己的士兵：“先去救人，堵住缺口！”

　　惊慌失措的人群在官兵的疏导下逃生。

　　“殿下快走！”穆恒泽拉住楚宁旭。

　　“娘......娘......”不知从哪儿跑出的小孩子，无措地站在路边喊着哭着。

　　“你先走！”楚宁旭将穆恒泽推开，返身跑向孩子。

　　“殿下！殿下！”

　　楚宁旭跑到孩子身边弯腰刚想抱起孩子，便被卷入水流之中。

　　“殿下！！！”穆恒泽望着被水吞没的楚宁旭大喊，不顾一切往楚宁旭消失的方向跑去，自己也被卷入水流中，现场早已乱作一团。

　　“太子，快去救太子！”官员喊道，可士兵早已分身乏术，自顾不暇。

　　穆恒泽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深谙水性，迎着水流逆游而上，楚宁旭，楚宁旭他被冲到了哪里？身边漂来的一块门板穆恒泽急忙抓住趴到上面继续划行：“楚宁旭！楚宁旭！”

　　“这里！我在这里！”激流中，穆恒泽看见楚宁旭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奋力往前划。

　　看见楚宁旭后，穆恒泽似全身充满力量，加快速度往楚宁旭身边划。

　　“殿下，上来！”穆恒泽将手递给楚宁旭。

　　楚宁旭将孩子先放到门板上后自己才上去，但水流湍急，两人连同一个孩子在门板上根本坐不稳。

　　急流致使门板颠簸，楚宁旭着急护住孩子，重心不稳，跌入水中。

　　“殿下！”穆恒泽着急地大喊，却没有人回应他。

　　穆恒泽看看门板上抽泣的孩子，再看向楚宁旭落水的地方，一个是无自保能力的孩子，一个是精疲力竭的楚宁旭，他该怎么办？

　　突然穆恒泽扬起手重重一巴掌打在孩子脸上，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哭吧，使劲地哭吧，哭得越大声越好，那样别人才能发现你。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你是你父母的希望，可楚宁旭也是我的希望，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抱歉。

　　穆恒泽弃下门板，毅然跳入水中。

　　“宁旭！”

　　模糊中楚宁旭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似有人握住自己冰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