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煜》闻人落

4、少年常州情初开 经

　　经过几日日夜兼程，赵匡胤终抵常州。此时战事未开，常州还是一幅繁华景象。
　　赵匡胤找了一茶肆坐下，倒了壶茶，静静听起周围百姓的议论来。
　　邻桌坐了两个年轻人，看着颇为不搭。赵匡胤不免多看了他们几眼，打量起来。只听那个七尺汉子拍桌道：“奶奶的，常州就快被吴越这虎狼之师吃了，皇帝他不派将军来，倒派了个奶娃娃！”
　　他身边的青衣男子看上去一脸平淡“唐主虽无心战争，但也毕竟是一国之主。他是怕常州民心先乱了，派自己儿子过来平民心也是应该。”
　　赵匡胤听他们的谈论，颇有兴趣。忙叫店家把那桌茶钱算到了自己身上。那大汉与青衣公子听了，双双回头看向他。
　　赵匡胤举起杯子，走到他们面前“看两位相貌堂堂，仪表非凡，赵某有心结识二位，不知有没有那个福分？”
　　青衣男子很是冷淡，没有答他的话。倒是那大汉很爽快，推出自己旁边的凳子，笑道：“多谢兄台请客了。”
　　见青衣男子没说什么，赵匡胤坐下，冲大汉抱拳道：“在下赵匡胤，请教两位兄台尊姓大名？”
　　大汉“哈哈”一笑，不理会青衣男子对他使的眼色，也向赵匡胤抱拳：“尊姓大名谈不上，在下石守信，这位是赵普赵公子。”
　　那青衣公子赵普见石守信不理会自己，瞪了他一眼。然后向赵匡胤点了点头，便转开了视线。赵匡胤见他无意于自己说话，便与石守信攀谈起来。
　　石守信生性豪放，对于自己认定的朋友颇为诚恳，赵匡胤与他谈了一会儿，把他摸了个底儿掉,见他待自己如此坦诚，对他好感大增。正聊着，忽然想起他与赵普刚才谈论的话题，不由问道：“刚才石兄与赵兄谈论的可是新到任的沿江巡抚使？”
　　石守信点头道“正是。”
　　赵匡胤不知为何对这沿江巡抚使来了兴趣，问道“赵某初到此地，不是很了解，不知石兄可否告知一二。”
　　石守信叹了口气“我看，这唐的气数也尽了。吴越与周连攻他国土，他非但不抵挡，反而割地求和。那巡抚使是唐皇帝的三儿子，来这儿也不过是安一下民心的。”
　　江南国主的三儿子李从嘉赵匡胤也有所耳闻。民间传说他在唐的宫闱斗争中失利被赶进钟山。赵匡胤一向崇尚力量，对于软弱的家伙他是一向看不起的。
　　大约是看破了他的心思，许久不发一言的赵普深深看了他一眼，悠悠开口道：“前几日来，常州民心涣散，蜚语横行，街上百姓多有背井离乡之意，那皇子才来短短几日，便稳定了民心，他决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赵匡胤一凛，又听石守信道：“哼！那又如何？现下常州要的是能打胜仗的将军，而不是黄口小儿！纵是平了民心又如何，过不了几天常州还是会乱。”
　　赵普不置可否，转向赵匡胤问道“兄台现在怎么认为？”
　　赵匡胤被他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盯着，摇头道“常州还有转机。”说罢，他站起身来“石兄，赵兄，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了。”
　　石守信与赵普站起相送。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赵普一脚踩向石守信“呆子！怎么那么容易便被人套出了实话！”
　　石守信摸摸脑袋“怎么？小普你不喜欢他吗？我觉得他人不错啊。”
　　赵普摇头，眼见赵匡胤渐渐淹没在人群里，喃喃说道：“此人绝非池中物。”

　　接到父王旨意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十七岁的少年蜷缩在床上，累得一点儿也不想动弹。从没想过，做官这么多烦恼，从没想过安抚民心竟是如此劳累的事。
　　好在，他是做到了。
　　初来常州，这里四处都是“唐国将亡”“吴越就快打下常州，屠城三日”的流言。
　　他还什么都不懂，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坚定的告诉自己。没有这回事，不会有这回事。
　　他必须让自己相信没有，他知道，只有自己信了，别人才会相信。
　　他用平和的假象安抚民众，他开了粮仓给他们发放粮食。他的行动告诉民众——不用着急，我唐土还是富庶，你看，我还可以给你们粮食，让你们吃饱。他的平和假象告诉他们，皇上不会丢下他们不管，常州会得救。
　　这是欺骗！他清楚知道。只是没有办法。已经外忧，不可内患！他明白，如果再不发兵，常州不出一个月就会沦陷。
　　他辗转反侧，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危机，也觉得万分不解。
　　权力，带给人那么多烦恼，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要？

　　赵匡胤在常州一家小酒楼里落脚已有数日，除了第一日遇见的石守信和赵普，他再没有向第三人搭讪。
　　常州这几日果真如赵普所言，没有任何波动。赵匡胤一直留心市井流言，发现多是一些对唐有利的东西。比如，皇帝会出兵，常州不会有事。
　　他听得出来——这些流言是后来放出来的。要想要前一个流言消失，就必须有另一个流言代替。这个好的流言总能麻痹常州人们的神经。赵匡胤笑了，想不到那个三皇子还挺有一套。
　　懒懒伸了个腰，这皇子做什么不管他的事，他只要在一旁看着唐越之争就好。看着外面的天色，还不是很晚，早年游历之时路过常州他曾在常州城外找到一个湖，今日，不妨故地重游一下……

　　从嘉心情很是沉闷，自己本想做闲云野鹤，没想到到底被这身份绊住了手脚。想到临行之时张伯对自己说的湖，便打定主意去散心。于是偷得半日清闲，瞒了随从偷跑出来。
　　跌跌撞撞走了一个多时辰。几近黄昏，他才见到张伯所说的那个湖。
　　他慢慢走上前去，透过树丛，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湖越来越大。他也忽然发现，这里，并不是只有他。
　　湖中有一个人正在沐浴。他还没有发觉自己。
　　他就那么背对从嘉沐浴，落日的光辉均匀的洒在他古铜色的肌肉上，他立在水中，像一位高贵的神祗。
　　明明和从嘉一样是男人，他却让从嘉有了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从嘉不敢打扰湖中的人，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的心跳好快，心脏仿佛是要蹦出来。他不停告诉自己，不能看，不能看，偷看别人洗澡不是好行为，即使他是男人！！可是，视线就是胶着在那个人的身上。
　　从嘉觉得，他就要疯了！
　　不知何时，湖中沐浴的男人回过身来。他看着从嘉，用一种锐利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他。
　　可是从嘉并没有察觉。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俊美的男人，一种别样感觉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说

　　从嘉是中宗李璟的第六子，从嘉的哥哥多数都早忘，有几个更是还是婴儿时就夭折，故石守信称他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