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煜》闻人落

2、既生弘冀何生煜 少

　　少年闲步街市，流连忘返。已经全然忘记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知不觉已经晌午……少年感到腹中饥饿，便随便找了个卖面摊子，正要坐下，忽听背后有人高声疾呼“少爷呦。少爷！我的从嘉少爷！”
　　少年名唤从嘉的回过头去，只见一年约五十的老汉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便面露一笑，从怀中掏出手帕来“张伯，您年纪大了跑什么？擦擦汗。”
　　那老汉张伯倒也不客气，从从嘉手中接过手帕擦起汗来。
　　从嘉拉着张伯坐到对面，依然不急不徐的。张伯熟知小主子的性子，休息了会儿，也不若初时疾呼那般着急了。
　　虽是这样，有些事情还是不能不说的。“从嘉少爷”张伯轻唤。
　　从嘉本在好奇张望，这时听见张伯说话回过头来看向他。
　　清澈灵动的眸子映着张伯有些苍老的脸，张伯只觉面上一热，轻咳道“少爷，我们回到金陵已有半日，这不回宫可是对皇上大大的怠慢阿。”
　　从嘉本来兴致颇好，听了这话，脸上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来，眼神也不似刚才那么灵动了。“张伯。我出去这么些年了，一步也没有踏入金陵，好不容易回来又要马上进宫去。我……”说着，有忽而一笑“那，张伯，我们吃完面就进宫，你说可好？”
　　张伯叹了口气，点点头。面前少年一脸风轻云淡，可是他知道他的苦。早年被弘冀皇子所恶，从嘉少爷险些危及性命，今日回宫，不知又要……
　　那边从嘉虽然想念父王，可却知道，回了宫大哥弘冀还不定有什么招对付他。一顿饭磨磨蹭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张伯可怜他，并未再作催促。
　　此时快要接近未时，从嘉看看张伯，又瞅瞅面摊老板因为自己久坐而泛青的脸色，终于知道逃不掉了，其实自己从未逃掉。于是把碗向前推了推，放下银两，说道：“张伯，我们走吧！”
　　面摊老板见那一对主仆终于走了，松了口气。午时人正多，那对主仆坐在那里将近一个时辰却只一人要了一碗面，耽误了自己不少生意……走到他们桌前去收面钱，却见多给了不少……

　　弘冀头痛欲裂。随身侍从告诉他，从嘉已经进宫了，父王……也召了其他皇子进宫。只是，不包括自己。
　　不包括自己。
　　弘冀气恼，生生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不包括！多么可笑！！他们是亲生兄弟！他，也是父王的儿子！可是，家宴上却没有他！弟弟从钟山回来，父子兄弟把酒谈天，却没有他！
　　多么可笑！
　　他知道，清楚的知道，这是父王的主意，他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父王的猜忌。可是，又怎么样？这只会让他更恨从嘉！那个重瞳子的清秀少年，甚至被烈祖宠爱的少年！
　　李从嘉！

　　从嘉八岁离宫，此时重回此处，王宫的一切竟然异常陌生。仔细算算，原来自己已经离开了八年时间……
　　他一步一步走着，左右两旁文官武将肃然立着。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敏感的发现，他们身上都带着对自己的质疑。
　　那是对他从没有有所建树的轻视，那是处在权力之殿的人特有的东西。
　　他勉强按下心中不安，假装平静，他必须平静。
　　脚步还是和原来一样。
　　再前面，他看到自己的兄弟，自己的父亲。最害怕的大哥并不在其中，他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却也装满了对大哥的愧疚与想念。他看见与自己最为交好的七弟，离宫之时，他还那么小，现在，已经长成挺拔少年。
　　从嘉向他微笑，他轻轻点了点头……直到此时从嘉才终于有了这里就是他的家的感觉。
　　叩拜，请安，在大殿上听父王的教诲……从嘉先是感到一阵温暖，随即心里却感到恐怖的凉意，他直觉知道，自己平淡的生活就要随着自己重回金陵而彻底结束了……

　　弘冀独倚窗前，浩瀚星空下只显得自己形只影单，他仿佛听见了今夜皇宫中的丝竹乐鼓之声，听见他们的谈天大笑！好像看到了那些美貌的舞女们的惊世舞姿，看到他们觥筹交错的快乐样子……
　　那里是热闹的，独有这里冷清……
　　唉！他深深叹了口气。
　　既生弘冀，何生从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