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引子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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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我一直记得，小学六年级的那年春天，湖边的桃花开得正旺，四月里的艳阳犹如女孩子们漂亮的笑脸。
就是那天，我开门，对过的门也开了，“小磊去上学？”，邻居奶奶的脸一如这春日的阳光让我温暖。
“嗯。”我点头。
“再等三分钟，会迟到吗？”
我摇摇头，不知为何，那天的我似乎也在期待什么。
突然我听到鞭炮声响了，纷纷乱乱的脚步充斥了整个楼道。一大群漂亮的男男女女跑上楼来，他们拥着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长相。
什么事呢？我不清楚，呆呆地站着，发现爸爸妈妈也在我身后微笑着。就那么三分钟，三分钟之后我有好一会儿挪不开脚步：白色的，一条耀眼的白色纱裙。她走过来拍拍我的头，“小磊，姐姐特地给你包了一份喜糖哦！”
邻居姐姐出嫁了，在我小学六年级那年春天的一个早晨。四月的阳光正好，照得她一脸明媚，她本就那么美丽，只是怪这阳光，让她更胜了一筹。于是，我的记忆就一直停留在了那天的早晨，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子，她出嫁了。
一个星期后，我们家搬离了那里，理由我已不想再深究，只是遗憾我没能再看上一眼那个美丽的影子，那个时候的她正在地球的另一端享受蜜月。
八年后的秋天，我和同寝的老大等一帮哥们儿为了庆祝新开学偷溜出校去蹦迪，在那里我认识了做DJ的乐儿。记得那一天有人醉酒闹事，大骂音乐不对他胃口，一把伸手抓住了乐儿脖子上的银链子。是不是那晚我也醉了？至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问也不问直接把拳头挥向那个人。结果是，我被学校记一大过，然后换来了乐儿。
她是出事后的第二天来找我的，褪去了夜晚club里的那身装束和打扮，日光下的乐儿可人极了。同寝的猴子说我这次记大过值了。我知道他那话酸溜溜的，即是幸灾乐祸又是羡慕嫉妒，人心有时候就是太过复杂。
“大石头，我喜欢你，所以下次我再来你们学校的时候别让你的弟兄再指指点点说这个女生暗恋你！我是光明正大的！”这就是乐儿的告白，简单明了。说完她看我，染成蓝色的长睫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很久不见这般可爱的女孩了。和她一起我很轻松。
有一天，我和她在学校的湖边散步，看到老校长和他同样年迈的妻子。
我问乐儿，有没有想过自己老了什么样子。
她回答说：“老了就组个band，自己做主音把那些古董歌全做成摇滚。”
此答案让我厥倒，继而问：“这些事现在也可以作啊？”
“现在要一心一意喜欢你，哪有时间！”她灵动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疑问更深一层，“老了就不喜欢了？”
“当然不是啦！我要陪你一辈子的！那些事，只有等你离开我了，我才会去做！”说完，她哭了。之于她，音乐和我已是她生活的全部了。
谁先离开谁，对于情人来说，先离开的那个比较幸福吧。生死与爱情，不想她已考虑了那么多。这反倒让我有些不安了。我摸摸乐儿俏丽的短发，“小丫头，看你平时大大咧咧的，脑袋里还想这么多。”这话底气不足，说得我自己都有些心虚。再回头看，老校长夫妇已经离开了，留下心虚的我久久无法正视面前这个美丽的女孩。我应该更加爱她才是。
这个城市入秋少雨，反常地今天却下得倾盆。上午下课本答应了乐儿去看她演出，却因这场计划外的雨足足耽搁了半个小时。
“石头，骑我的摩托去。就算路上被抓也不打紧，交警队的头儿是俺大舅子！”老大就是老大，说话巨有建设性。
当时的我接过他递来的钥匙，连跪谢他的心都有了。
“大恩不言谢，下次高数考试记得罩兄弟一把就是。”老大说这句时一脸江湖义气。
要牢记一些东西，相对地也需要一些特地的原因。而那天的种种我至今记得或许要归咎于那场反常的秋雨。
第一次去花店买花，我想象着乐儿开心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花店的小妹带着怪异的目光将一束非洲菊送到我手中。没介意那么多，我匆匆赶路。一路无险，到达目的地时我从心里舒了一口气。
“小磊！”
有人喊我，寻声一瞥，这一眼便将时光倒回了足足八年……
“真的是你！我认了半天，决定赌一赌才敢叫你。”
“好久不见。”在她面前我莫名地紧张。
“你都长那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她嘴角微微上扬，笑颜一如春日的阳光，“这是我女儿，明明喊人呐。”
我这才发现身边这个貌似她的小女孩。
时光易逝，这个让人不得不承认的残酷事实在我眼前再一次被揭开。
我朝小姑娘笑笑，她急忙害羞地躲到母亲身后，目光却牢牢地锁在我手中的非洲菊上。
“喜欢吗？送给你吧。”我讨好般地把花递给女孩。
“不行！”伸出的小手却突然被喝住，“小孩子太过容易得到一件东西对她不是好事。”
花又还到我手中，小女孩却在她身后哭了，我清楚地看见盈满泪水的眼里有些东西和八年前春晨的那个我太像了。一切仿佛在瞬间又重演，还是我，还是要出嫁的她。
雨声，充斥了我的耳朵，有车来了，有人要告别了，我迷离地目送他们远去，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眼前还是一片闪耀的洁白，尽管那天没有太阳。突然我想追上去，大喊，仍拿着花束的手颤抖不已。
一声惊雷，将我从迷迷离离中拉回，灰色的雨幕中却惊显我至今无法忘记的一幕。
车底打滑，一头撞在隔离带上，男的变成植物人，母女当场死亡。事后，人们是这样说的。
……
“大石头，为什么都不接我电话？。你已经三天没来看我演出了。”
“大石头，一个星期没见你了，你还好吗？听到我留言的话给我回电话。”
“大石头，去过你们学校，看到老大，他说你病了。让我见见你好吗？”
“大石头，我很担心你，给我一点你的消息好吗？”
……
“磊，我是乐儿，我想见你。”
“磊，明天我要离开了club了，今天晚上是最后一场演出，你来看吗？”
两个星期，90条message，这是最后一条。我，有多久没见乐儿了？
“兄弟，你该出去走走了，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总闷在寝室里，我都感觉你快变幽灵了。”老大如实地劝我。
那夜的我，在乐儿工作的club的一角，一瓶喜力，却苦涩地喝不下半瓶。那夜的音乐声撕力结，仿佛就是在为离开作另类的追悼。那夜club里的男男女女各个妖冶无比，随着high到极点的音乐扭动着腰肢。我站在他们旁边，看着这一切，好像他们都离得我好远。我又看见乐儿，那夜的她真美，CD在她手里被演绎得如此出色。她也看见了我，拼命朝我挥手，鲜红的抹胸黑色的牛仔裤，额前的刘海随着音乐一摆一摆。不一会儿，舞池里响起了另一首电子音乐。乐儿朝我这边走过来，人很多，她走得很慢，就快到了的时候被几个熟悉的男女拉住，交谈起来。我站在原地等她，手里的啤酒瓶已经捏得发烫，音乐也变得刺耳起来。我，转身离开。
Club外面早已灯火阑珊，秋天的夜晚却有如初冬般的寒冷。公车站里已没了等车的人，1点半，末班车来了。我上车的时候，有人也匆匆跟在后面，发现竟是乐儿。厚厚的大衣和厚厚的围巾将她方才的装束完整地隐藏了起来。她一声不吭地坐在我身边，直至车到站。
我下车，乐儿也跟着下来，我走，她亦跟在后面。
走到校门口，忽然她的脚步声停了。我回头，借着路灯，见她笑魇如花却含着泪水。
“大石头，明天我要走了，就送你到这里。……那么再见了。”说完，她扭头就跑，连给我反应的时间都不留下。
内心深处似被抽了一下，翻墙回寝室摔了个狗吃屎，以前也有过，那夜却生疼。
第二天早晨，我收到乐儿托人带给我的东西：一束非洲菊，一封信，一盒牛奶糖还有一块围巾。
展开信，是乐儿不算漂亮却极富个性的笔迹。
大石头：
我还是决定离开。最后的决定是陪你在公车上的时候做下的。
还记得那束非洲菊吗？我想两个星期前本应该收到的人是我吧？如果那样，我会多高兴？可是，……，我看到了那一幕。本只是想恶作剧，在你身后吓你一跳，却没想到你会遇见熟人。我不知道她是谁，可是她真的好美，美得让我嫉妒。我看见你的眼神，了解到了一些东西，那时候躲在角落里的我想哭。后来，发生了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事，我看着你，你看着不远处那车祸人亡的惨剧。
所以原谅我选择了离开，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去挑战那样的对手。是的，那样的对手，我想你懂的。临了，我无法祝你幸福，因为这样的话太过虚伪也不可能实现。但是，请相信我，人在最寒冷和饥饿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所以希望围巾和糖能帮到你。
你不在身边了，我选择音乐。你呢？石头，答应我，下一次幸福擦身而过的时候你一定要抓住它。好么？
……
吻你，
乐
我从信中抬眼，那条围巾煞是眼熟，就是前一天晚上乐儿脖子上的那条。
看着围巾，我呆坐了60秒，疯了似地冲出寝室。找她，去哪里找？我自己都没有方向。熟悉的城市在那一天却变得如此陌生。我在火车站和机场之间徘徊，乐儿，我到处喊她的名字，没有人回答我。
再回到寝室，我变得疲惫不堪，失去的再也追不回来，怪只怪当初没有把握。老大看着我，摇摇头，为我斟上一杯酒，第一次我在校园内买醉。
……
后来，乐儿工作的那个club在门上贴了“结业”二字。
那里的老板也是个随性的人，他说因为爱上了牙买加的海，所以打算去那里生活。
我问他乐儿的去向。他摇摇头：“年轻的女孩子生活空间太广，抓不住。估计现在正在哪个城市的步行街上演出。”说完，他自己也笑了。我知道，他是笑自己也如这帮女孩子一般。
离开那个club，我打算走路回学校，下午还有一门小考，我却不想因此而加快脚步。有人风似地从我身边跑过，我以为是乐儿，回头，只是个顽皮的孩童。在这个城市，她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淡薄了。
阳光慢慢变冷，这个秋天就快过去了，不少哥们儿为了女友，考丢了6级，爱上了喝酒，戒掉了香烟。而我的生活似乎还在一成不变的继续着。在秋末的阳光下突然醒悟，原来8年前春天早晨的那个女人只是我心里的梦而已，或许早已经忘记为什么会如此执著于她，只一味地追求那种感受，于是错过了伤害了，追悔也变得渺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