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越明，夜越黑》如意安

1、她的，国

　　列夫.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人都是一样，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幸福都是一样的，都是我们所能想象的一切美好的；但不幸却永远会超出我们的想象，或许更惨烈。
　　故事一：她的，国
　　我，有一个妈妈，有一个不疼爱自己的爷爷奶奶，有一个早逝，素未谋面的外婆，有一个面对面都可能不知道我是谁的外公，有两个粗糙的舅舅，有两个嫌恶自己的舅母，有一群整天说张家长，西家短的邻居，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先于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已经有八岁了，快要满九岁了。都先于我认知中爸爸这一个概念。不知为何，八岁以前的事，我一概都记不清了或者说就没有任何的记忆，我以为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不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事，但一切都是“我以为”，孩子的记忆是从三岁或六岁开始的，一般不会延后，如有延后纯属极端现象，即严重智力缺陷的人。话饶了一圈又回来了，但是我确实不属于严重……智力缺陷的人。八岁那年，邻居家的一个长辈带着老婆和孩子们在屋檐下，抬着一本小黄历给他家的宝贝儿子算年龄的时候，我一个新奇凑过去问道：“爷爷你帮我算一下，看看我今年几岁”，他乐呵呵的笑着说道：“你小林叔叔今年十三岁，你小你小林叔叔五岁……”他顿了一下说道：“你今年满八岁了，过完冬天就九岁了”。我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我要过完冬天才九岁，现在不可以九岁吗？”。他媳妇提高比平时还高一个八度的音说道：“你是冬天生的，那一年，冰天雪地的还是上面那个九十八岁的老人来帮着接的生，那时你爸跑了，你爷爷奶奶本来就不待见你妈，一看是姑娘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了，你妈就是坐着月子的到河边去洗尿布，我恰巧经过那里看看都不忍心啊，月子婆，这个时候怎么能沾冷水的，何况还是在雪水里面洗，我不忍心接过来帮着洗了。幸亏你妈也有点本事，也就一个人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现在日子总算是好起来了。”那时的我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想到，真的是这样的吗，妈妈对我还是很好的。前段时间：当我被自家小叔按在地上打的浑身是伤的时候，哭泣着跑回家，把被打的事告诉她时，她急匆匆的拉着我就往外边走，还边走边说：“这个流氓，连自己的侄女都打，还下手这么狠，跟他哥哥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待到门口见到小叔和爷爷奶奶时，张口就对着小叔说道：“你是为了个什么要打我家女儿的，再怎么说她也是你侄女，你还下这么狠的手，亏你狠的下心。”那流氓小叔见家人都在就有了底气了：“我就看他不顺眼怎么了？你们两个扫把星。怪不得我哥哥不要你们……”正当他还要往下说的时候，我的那位满脸横肉的爷爷开口说道：“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很正常，你这样大惊小怪的叫什么”。“小孩子？国权，你倒来说说你有几岁了？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就这样打一个小女孩，亏你良心过得去，你们不就是欺负我们男人死了，孤儿寡母的。”这话一出，瞬间炸开了锅，声音最大的就莫属我那带着哮喘的奶奶了，“你给我再说一遍，啊……，谁死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自己没本事你还诅咒我儿子……”听见声音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时的人当看客的心态还不是很“完善”的，见形势不对就赶上来劝架，一些人就把我妈和我连拖带扯的拉回了家里，而另一些人就把那些气得哮喘发作的奶奶也拉回了家里，那时的我脑子是混乱的，一片空白，甚至心里还带着浓浓的恐惧，我只知道那场吵架好像跟我有关，又好像跟我无关，到后来我知道了，那时的我叫做这场“战争”的导火线。妈妈被拽回家的时候，一边哭一边骂，过了一段时间，哭的，骂的，劝的……所有的声音慢慢胡平静下来的时候，大家见事情都快没了就陆续的回家去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也别哭了，你看看孩子饿到现在也不行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啪”的声音，回荡在屋里。“要不是你这个拖油瓶，老娘今天会受这个气，早知道生下来的时候就把你丢了喂狗去……”我胡脑子一直是蒙的，现在突然被自己的妈妈有来一巴掌，不知道是疼还是害怕，就眼泪唰唰的流出眼眶。领居们才反应过来，忙着拉扯着说道“芬啊，你怎么就这样糊涂，小孩子他知道个什么，你拿孩子出气，有什么意思。”妈妈咬牙切齿在看着我，那表情即使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是那么的狰狞，“我错就错在心太软，把他给留了下来。”邻居连忙打断说道：“又说胡话了……”就没有了下文，那时的我只知道哭，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我只觉得是在做梦，一个噩梦。自此之后，被别人欺负了，我都不敢再去告诉我妈，那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不说就不会发生像那天的事情了，现在我懂了，我是害怕被抛弃。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上这样写着：据心理学家和心理医生的调查发现大部分的单亲家庭的孩子或多或少的都存在一些心理问题，我想我的自卑，自闭，抑郁，焦虑……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有一天我看了一部台湾的青春偶像剧，里面的小男孩自小就被爸爸抛弃，当别人说他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时，他就整天在梦里，梦到一个像白色气球一样的人，他就这样抱着那团白色气球叫爸爸。那时的我就是一阵恶寒，心想：“有这么夸张吗？我也是从小就没有爸爸的人，而且也从小被人在耳边念叨我是一个爸爸不要的孩子，但我就从来不会梦见这样的东西，因为我就从来不知道爸爸长得什么样子，虽然他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在我的世界里他是不存在的，从而在我的意识里他也是不存在的。记得也是在那一年，在一个电闪雷鸣的下雨天的半夜，我一觉醒来发现了，妈妈不在身边，穿着一身的睡衣，光着脚丫，就往外面跑，还边跑边哭，朝着妈妈的一个朋友家的方向跑去，不知当时为什么会知道要往那里跑，可能是直接或寻求心理安全的一个地方，因为那个阿姨家我平时也经常去他家玩的，跟他家的两个孩子也是一起玩耍的，这一乱蹦，还真让我给找到了。当我推开他家们的那一刹那，坐在他家闲聊的一群人，几乎一瞬间的安静了，都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门口那个被雨淋得湿答答的穿着一身睡衣，光着脚丫还带着哭腔的我。慢慢的有人从震惊中缓过来了，“小细，快点进来啊，怎么哭成这样，快……你妈在这，是不是在找你妈，是不是找你妈，没找到就吓哭了。”我顺着他的的声音望去，在人群中终于看到了那个让我深夜冒着大雨，带着哭声寻找的人，就像你在大海中快要淹死的时候，忽然看到了那根可以救你的浮木。我水淋淋的跑到了他的身边哭泣着。只听到他说：“不成器的，大半夜的你鬼哭狼嚎的做什么，老娘，还真是一下都不能离开，这才前脚刚走后脚就跟上来了”。甲说到：“哭成这样，应该是吓到了，你快点哄一下他。”乙又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还真厉害，大半夜的，还是下雨天，也敢往外跑，胆挺大的啊。”听到那句话是我心里也奇怪了，为什么我不呆在屋子里，而要往外跑呢？大概是人们在害怕时都会逃离这个让她害怕的坏境。三更半夜，又电闪雷鸣，还伴随着孩童的哭声回荡着整个街道上的气氛太诡异了，所以一开始，大家都在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吓的好几个夜晚都不敢出门，不久之后，有人在一起闲聊，无意中提起那一晚，之后才有人说到那是我传出来的声音，随之传来的是对我妈妈的一片谴责声，说他没责任心，白当孩子的妈了，夜半三更的不管孩子出去串门子……就是因为这件事我被我妈骂了好久，说我成天给他丢人现眼，扯他的后腿……
　　慢慢地我发现我童年好多的突发状况都是发生在夜晚。记忆中，那是我第一次发高烧，而且烧的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听见有人在身边说话，但是就是睁不开眼睛。事情要从那个中午开始说起，当我还在和小伙伴们玩得正高兴的时候，就听见我妈叫我回去的声音，我马上跑回了家，看到妈妈穿戴整齐的等着我，看见我回来之后，就告诉我自己收拾一下，说我们要去亲戚家。我以为要去舅舅家，因为那是在我的眼中，舅舅家就是亲戚家。但是当我坐上车时，我发现这不是去舅舅家的方向（这时会有人说太假了吧，小孩子还知道方向？我想说的是我在十岁的时候就可以一人坐汽车到五十多公里的舅舅家去）。旁边还有一个叔叔一直在跟妈妈说话时不时的还会跟我扯两句，当时我以为时妈妈认识的人。我问说这是要去哪个亲戚家。她说，小孩子怎么那么多话啊，到了就知道了。迷迷糊糊的我睡着了，我是被你我妈给叫醒的，下车之后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那也是我见过最美的一个傍晚——天上布满了红彤彤的火烧云映衬的整个大地都是红彤彤的。在那位叔叔的带领下我们到了他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小女孩，蹲在一块空地上不知手里面拿着什么玩着，而他们的身后就是一座用红砖盖的房子，窗子没玻璃用塑料纸来代替的，听那叔叔说那是他们家的两个女儿，房子是今年才盖的还来不及装修。走进一开还真是，来不及装修的样儿。两个小女孩很怕生人的感觉，自从见到我们之后就一直在角落里面静静的坐着不说话，但他们会趁我们不注意，偷偷的瞄我们一眼，之后又低下头。那时的我觉得他们挺可怜的，这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吧，我认为。吃过晚饭的时候将近八、九点钟了，农村人睡的一般都早，基本上就是一个睡觉的时间了。但他们却一直在讲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听着听着，就觉得脑子昏沉沉的，特别想睡觉，我就趴在我妈的腿上睡着了。就感觉谁的不踏实想要醒来，却一直都睁不开眼睛，身边还有人说话的声音，男的说：“……我是觉得你带着家你姑娘跟你一起过来的话也没问题，就是我们的压力大一点，毕竟我这里还有两个，将来我们成的话，可能还会要孩子吧……我家这两个娃娃是他妈妈死了……你可以考虑让她跟他爷爷奶奶在一起，毕竟他也是他们的孙女，他也姓黄……”之后还说了些什么我就没听见了，脑子实在是不听使唤，我又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我妈说，我昨晚发高烧了，应该是水土不服，给我吃了一些退烧药，又用酒精在身上擦了一遍，现在看来没事了，之后随便跟那位叔叔聊了几句之后就带着我离开了。回到家的时候我那位一直“看不到”我的奶奶，突然把我叫到了面前，从我的手里面塞了一把糖，当时的我一直都不敢接，一直往外推。但是几番周折之后又回到了我的手里，她说：“这是奶奶给你的，你就不要害羞了，告诉奶奶你跟妈妈昨天去哪了？”多年后我知道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我想应该就是受宠若惊吧，我手里紧紧的拽着糖果，小心翼翼的说道：“去了一个叔叔家”。他又问道“那……那个叔叔家在哪里？”正当我要比划在哪的时候我妈的声音打断了我，“你在那里做什么，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要去哪去哪。”我不敢应声就跑回家里面了，回去之后妈妈问道：“刚才你奶奶跟说了什么？”我开心的把手里的糖果摊开给他看，把刚才的是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啪”手里的糖果就随之全部被打在掉在了地上。“蠢货，你没吃过糖吗？几颗糖就把你给收买了，下次你要是再敢跟她说话的话，你就跟着他去了，不要再来找我了”。记得当时我就像被太阳晒焉的花一样，低着头不说话。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位叔叔了，妈妈也没有在提起过……这件事情就像梦一样的不真实，又像风一般的来过我的世界。记不清楚是在我几岁的时候，那一天，妈妈带我去到了隔壁村的一个叔叔家里，也从那天开始我和妈妈就一直住在了这位叔叔的家里，从此离开了那一间破旧的小屋。
　　叔叔对我很好，叔叔的家人也对我很好。我以为这就是我的家了，一个完整的家，一个有爸爸有你妈妈的家，一个有不会打我骂我的叔叔婶婶，一个时刻想着我，关爱我，不会利用我的爷爷奶奶。但是好景不长，这一天，我的继父和妈妈去爷爷奶奶家帮爷爷奶奶装修房子去了，叫我放学后就直接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去。放学只后我就去到了爷爷奶奶家，继父和妈妈还在忙着弄一下细节的地方，就没顾得上我。等了好久之后我以为我可以像其他人的孙女跟奶奶撒娇，但是我错啦。当我把：“奶奶我肚子饿，而且等一下我还要去上晚自习”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回答我的却是：“谁的肚子不饿啊，你等一下再吃，晚自习有那么重要吗。一点都不懂事这孩子。”我继续讨好的回答到：“奶奶那我就不吃啦，等一下上晚自习又要迟到了，反正我也不饿。”多年后每当我想起以前的事时，我都会在想命运就是从我转身的那一刻开始发生变化的吧。下了晚自习推开家们的前一秒我都还浑然不知，然而门的那一边等待我的却是一场“暴风雨”。我就像平常一样开心的推开了那扇禁闭的大门，里面的场景至今想起还会不寒而栗：一群黑压压的人坐在客厅里面，当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所有的眼神都齐刷刷的向门这里看来，看见门口的人是我时，所有的人都没有任何的语言就是这样看着我，不喜不怒，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犹如一尊尊泥塑一样没有任何的表情，这时停留在门口的我还来不及把准备好的笑容送出去就这样凝固在脸上，对于这样的氛围实在是不会让人往好的方面想，等我定睛一看，叔叔、婶婶、姑姑、姑父……都是我平时和蔼可亲的“亲人”和平时“慈眉善目”的继父，现在的他们却换上了另一张面孔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和蔼可亲变成了现在的冷漠无情，慈眉善目变成了现在的咬牙切齿。心理几十个念头转过:这是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都这样看着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出现在这里妈妈呢？有谁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当我还在想着这一切是什么原因的时候，一个力道十足的巴掌已经落在了我的脸上，继父带着咬牙切齿的面孔基本上是跑到我的面前随着“啪”的一声，客厅中的亲戚乱成一团麻的上来来扯着嘴里面还正在在骂骂咧咧的吼着的继父：“你给我滚，小畜生……不要回来我家，滚出去……”杂乱的人群中有人喊道：“小细，快道歉……”看着从厨房里跑出来加入到人群中的拉扯中的妈妈，我的心咯噔一下，像是掉入了寒冬的冰窟里面，只能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火辣和耳边的诟骂声。此时的我像走错房间的人一样，是那样的难堪和窘迫，正准备带着羞辱转身离开，手却被另一只手拉住，牵着我往那扇让我永生难忘的门口走去。在外面的院落中姑姑告诉了我是因为我没吃饭就离开，奶奶生气了就告诉了爷爷，而爷爷听了奶奶的话之后就非常的生气，就把继父叫过去之后一阵怒骂，之后继父知道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殃及到了他的，就上演了现在的这一幕。等姑姑说完这一切时，她告诉我在外面等一下，等继父的怒气平息了之后我在进去道个歉，她先进去开导一下。那扇门外，夜空是如此的安静和深邃，这个世界好像就剩下我一个人在夜空下徘徊。我不明白的是我错在哪里了，那时的我在夜空下想到或许我错就错在: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太想有个家了，太不懂得人的本性啦。我对于那扇门里的人来说就是一个多余的，或许我真的就一个拖油瓶吧。就这样想着我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那个灯火通明吵闹依旧的地方。我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原来月亮这样的明，夜却是这样的黑。我不知道我走到哪了，走了多久，当我反映过来时已经东方天际白了。我来到了火车站，把身上的所有的零花钱用来买了一张那些零花钱能去到的地方的票。我不知道我会在何处下车，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那里远远的就好，直至死也不要见到他们，永远……